第221章 輿論發酵×瀨戶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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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輿論發酵×瀨戶的驚駭

  時間如沙漏中的細沙,無聲流逝。

  石川隆一與埃德溫·蘭斯頓上校約定的會面日子一天天臨近。

  但在這之前,另一場他精心策劃的風暴,已經先一步登陸。

  大洋彼岸,華盛頓特區。

  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PCSW)的首次聽證會在國會山附近的一間會議廳內舉行。

  會場座無虛席,不僅有受邀的各界代表、學者專家,更有大量自發前來的婦女團體成員、民權活動家,以及各大媒體的記者。

  聽證會原計劃需要進行數輪,預期將面臨保守勢力的諸多質疑和阻力。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首次聽證會竟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順利推進。

  來自不同領域的女性代表輪番發言,講述她們在教育、就業、法律權利等方面遭遇的不公,數據詳實,案例具體,情感真摯。

  一些原本持保留態度的男性議員,在聽完陳述後也陷入了沉思。

  更關鍵的是,就在聽證會召開前夕,《紐約時報》等主流媒體連續刊登了數篇關於日本社會性別壁壘的深度報導。

  這些報導以國際視角揭示了性別歧視並非美國獨有,而是一個全球性現象。

  其中,艾登·坎貝爾關於日本警界玻璃天花板的報導被多次引用,成為制度性歧視的典型案例。

  這些報導為聽證會提供了有力的國際參照系。

  當反對者質疑美國婦女地位是否真的如此不堪時,支持者可以立即回應。

  「看看日本,那裡的情況更嚴重。我們至少已經開始討論,而她們連討論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對比,無形中削弱了反對聲音的合理性。

  畢竟,在冷戰背景下,比社會主義國家更進步,比盟友國家更平等是最重要的政治正確。

  結果,首次聽證會就以超乎預期的順利結束。

  委員會不僅確立了自身地位,更獲得了媒體和公眾的廣泛關注。

  1961年2月11日,《華盛頓郵報》頭版刊登了題為《婦女地位委員會首戰告捷,甘迺迪承諾推動改革》的報導。

  緊隨其後,《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芝加哥論壇報》等全美主要報紙紛紛跟進。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駐美的日本報刊記者們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動向。

  《朝日新聞》華盛頓特派記者在2月12日上午向東京總部發回了一篇長達三千字的電傳報導。

  內容詳細描述了PCSW聽證會的盛況,以及美國媒體對日本社會性別問題的關注。

  《讀賣新聞》駐紐約記者則重點報導了《紐約時報》等媒體如何引用日本案例,並採訪了數位美國婦女運動領袖。

  她們紛紛表示,日本女性的處境令人震驚,也讓我們更加意識到自身改革的緊迫性。

  《每日新聞》、《日本經濟新聞》等媒體的駐美記者也紛紛發回報導。

  這些報導在2月14日陸續出現在日本國內報紙的國際版面上。

  起初並未引起太大反響。

  畢竟,那是美國的事。

  可很快,一些中小型報刊發現了其中的新聞點。

  2月16日,東京一家名為《社會評論》的周刊雜誌,以《美國關注日本女性地位,我們卻在沉默》為題,將幾篇駐美記者的報導整合,並配發了尖銳的評論文章。

  2月17日,《女性之聲》,一家發行量不大但讀者群集中在知識女性中的月刊,提前發行了三月號,封面標題赫然是《玻璃天花板:從紐約到東京》。

  同一天,左翼傾向的《民主時報》在第二版刊登長文《進步的美國與保守的日本:婦女地位比較》。

  熱度開始攀升。

  到了2月19日,權威大報終於坐不住了。

  《日本時報》日本最早的英文報紙,主要讀者為在日外國人和精英階層,在頭版轉譯了《紐約時報》關於PCSW的報導。

  並在第三版全文刊登了艾登·坎貝爾的《徽章背後:日本社會與無法打破的玻璃天花板》。

  同時配發了石川隆一那篇匿名讀者投稿《沉默的堡壘:性別、權力與日本社會中的現代性幻象》。

  這就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2月20日,《讀賣新聞》英文版跟進,同樣刊登了艾登·坎貝爾的報導,並轉載了石川隆一的匿名投稿。

  2月21日,《朝日新聞》,這家日本最具影響力的全國性報紙之一,在晨刊的社會版用整整一版的篇幅。

  同時刊發了路透社記者查爾斯·沃辛頓的報導《白衣的天花板:日本醫療系統中的性別壁壘》。

  報導詳細描述了日本醫院系統中女性醫生遭遇的普升障礙。

  即使擁有同等甚至更優秀的資質,女性醫生往往被分配到兒科、婦科等適合女性的科室,很難進入外科、內科等核心領域,更難成為科室主任或醫院院長。

  同一天下午,《朝日新聞》晚刊又刊發了法新社記者阿蘭·杜邦的報導《日本大學中的玻璃天花板》,聚焦高等教育領域女性教授的比例不足百分之二的現象。

  這兩篇報導都附有詳細的統計數據和國際比較,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兩大通訊社,共同社和時事社,也開始向加盟的中小報刊提供相關新聞素材包。

  內容包括法新社阿蘭·杜邦報導的摘要、美國PCSW聽證會的最新進展,以及日本國內一些婦女團體接受採訪的內容。

  一夜之間,玻璃天花板,這個詞成為了日本媒體上的高頻詞彙。

  輿論發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2月25日,星期六。

  東京銀座中央大街,一場規模約三百人的遊行正在進行。

  遊行隊伍主要由婦女團體成員、大學生和左翼活動家組成。

  她們舉著標語牌,上面寫著「打破玻璃天花板」、「男女同工同酬」、「女性也有晉升權」。

  隊伍前方,幾位女性代表輪流用擴音器發表演講。

  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職員大聲訴說著自己的經歷。

  「我們不是要特權,我們只是要平等!」

  「我在公司工作了八年,業績一直名列前茅,但每次晉升機會都給了資歷不如我的男性同事!」

  「上司說,女性將來要結婚生孩子,投入工作的精力會減少,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一位穿著便裝的年輕女性接過擴音器。

  她自稱是某大學附屬醫院的實習醫生。

  「醫院也是!我們同期入職的十二個人,六個女性全部被分配到兒科和婦科」

  O

  「而六個男性中四個進了外科,兩個進了內科。科室主任明確說,女人的手不穩,不適合做精細手術,這是科學依據還是性別偏見?」

  遊行隊伍沿著大街緩慢行進,吸引了大量路人圍觀。

  有人點頭贊同,有人不以為然,更多人則是好奇觀望。

  警察在周圍維持秩序,但態度相對克制。

  上級有指示,只要不出現暴力行為,儘量以疏導為主。

  同一天,大阪、名古屋、福岡等大城市也出現了類似的小規模集會。

  進步民權組織和左翼政黨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長期以來,婦女權益問題在日本政治中一直處於邊緣位置。

  但現在,國際關注和媒體報導提供了絕佳的議題窗口。

  社黨婦女部發表聲明,呼籲國會立法保障女性平等就業權利。

  日紅則組織了多場街頭宣講,將婦女問題與打破資本主義父權制聯繫起來。

  就連相對保守的民主黨,也有部分年輕議員表態,應當關注女性地位問題。

  輿論的浪潮開始衝擊社會的各個角落。

  新宿警署。

  組織犯罪對策課。

  課長辦公室。

  此時的小澤鶴子已經離開對策1系,坐在了課長的位置上。

  她面前的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報紙:《日本時報》、《讀賣新聞》、《朝日新聞》,還有幾份中小型報刊。

  小澤鶴子的手指輕輕撫過報紙上的鉛字,指尖能感受到油墨微微的凹凸感。


  這些報導,她其實早就看過了。

  從第一份《社會評論》開始,就密切關注著輿論的動向。

  但小澤鶴子從未向任何人表露過自己的關注。

  即使在辦公室里聽到同事們的竊竊私語,她也只是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文件。

  然而,當那些權威大報終於大規模報導時,小澤鶴子感到胸腔中有一股熱流在涌動。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報紙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辦公桌的一角。

  隨後,小澤鶴子深吸一口氣,拿起一份關於近期暴力團動向的分析報告,重新投入工作,宛若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辦公室里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對策課有三十多名刑警,清一色男性。

  過去幾周,他們對這位代理課長保持著表面的尊敬,但私下裡不乏議論。

  有人說她是靠父親的關係。

  有人說她只是過渡人選,最多一個月就會被打回原形。

  還有人說,女人根本不適合干刑警,更別說領導一個課。

  然而,這幾天報紙上的報導,讓這些議論悄然發生了變化。

  「喂,你看了今天的《朝日新聞》嗎?」

  休息時間,幾名刑警聚在茶水間,壓低聲音交談。

  「看了。關於醫院和大學的那些報導。」

  「不只是那些。我聽說美國那邊也在關注我們日本女性的地位問題。連總統都親自推動成立什麼婦女地位委員會。」

  「這麼說.....小澤課長這件事,鬧得挺大啊。」

  「何止是大。你看看這些報紙,幾乎都在說玻璃天花板。咱們警署現在可是站在風口浪尖上了。」

  「難怪上面一直沒正式任命課長......這是在等風向吧?」

  「我看小澤課長轉正的可能性很大。現在這個時候,要是換一個男性課長,那不是正好坐實了性別歧視的指控嗎?」

  「有道理...

  」

  類似的對話,在警署各個角落悄悄進行著。

  刑警們看小澤鶴子的目光,開始多了一些複雜的東西。

  不再是單純的輕視或懷疑,而是摻雜著好奇、重新評估,甚至是一絲敬畏。

  小澤鶴子能感受到這些自光的變化。

  可她依舊保持著淡然,每天準時上班,認真處理每一份文件,主持課內會議時言簡意賅,下達指令清晰明確。

  小澤鶴子在用行動證明,我坐在這裡,不是因為我父親,也不是因為我是女性,而是因為我確實有能力做好這份工作。

  另一邊。

  新宿警署頂層。

  署長辦公室。

  瀨戶山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同樣的幾份報紙。

  他的臉色變換不定,時而皺眉,時而恍然,時而凝重。

  這段時間,瀨戶山下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小澤鶴子的代理課長職務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

  按照慣例,代理期一般不超過四周,之後要麼轉正,要麼換人。

  但瀨戶山下一直拖延著,沒有向警視廳提交正式任命建議。

  警署內部已經開始有非議。

  組織犯罪對策課是重要部門,課長職位長期由代理擔任,影響工作開展。

  幾位系長和資深組長私下表達過不滿。

  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也來過電話詢問,語氣雖然客氣,但意思明確。

  儘快確定人選,不要影響部門運作。

  瀨戶山下一直在等,等石川隆一承諾的輿論造勢。

  可是左等右等,報紙上風平浪靜。

  儘管小澤鶴子背景特殊,但如果輿論不支持,強推上位反而可能引發更大反彈。

  就在瀨戶山下幾乎要放棄,快要絕望,甚至開始起草向警視廳推薦另一名男性課長的報告的時候。

  風暴突然降臨。

  而且不是小風小浪,是跨洋風暴。

  美國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紐約時報》、路透社、法新社、日本各大報紙......輿論的連鎖反應之快、範圍之廣,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倘若這一切真的是石川隆一策劃的......瀨戶山下感到背脊發涼。

  那已經不是有些能力可以形容的了。

  能夠同時調動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這世界三大通訊社。

  能夠將日本社會問題與美國政治議程巧妙嫁接。

  能夠精準控制輿論發酵的節奏......這需要何等的人脈,資源和算計?

  單靠山口組?絕不可能。

  山口組是關西最大的極道組織不假,在政界也確實有些人脈,但他們的影響力主要在國內,並且是見不得光的。

  要影響國際媒體,要在美國製造輿論......這完全超出了極道的能力範圍。

  那麼,石川隆一背後到底是誰?

  瀨戶山下第一個想到的是CIA。

  美國中央情報局確實有能力做到這些,也確實有動機在日本製造輿論。

  冷戰背景下,美國經常通過操控媒體來影響盟友國家的政策。

  可石川隆一一個日本刑警,怎麼可能與CIA有如此深入的合作?

  如果石川隆一是CIA的人,為什麼要幫小澤鶴子?這不符合CIA的利益。

  除非......小澤鶴子本人或者她父親小澤佐重,與美國方面有特殊關係?

  瀨戶山下越想越覺得迷霧重重。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場遠超想像的複雜博弈中。

  而石川隆一,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刑警,實際上是這場博弈中的關鍵棋子,或者,根本就是棋手之一。

  想到這裡,瀨戶山下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組織犯罪對策課三系的號碼。

  幾聲響鈴後,電話被接起。

  「對策三系,岡田。」系長岡田直司的聲音傳來。

  「是我,瀨戶。」瀨戶山下說,「讓石川隆一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傳來恭敬的回應。

  「嗨,我這就轉達。」

  對策三系辦公室內。

  岡田直司放下電話,轉頭看向辦公室角落的那個位置。

  石川隆一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低頭整理一份案件卷宗,神情專注,猶如完全沒注意到剛才的電話。

  「石川。」岡田直司喊了一聲。

  石川隆一抬起頭。

  「系長?」

  「署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就去。」

  辦公室里其他幾名刑警都抬起頭,眼神麻木的看了石川隆一一眼。

  沒辦法,誰叫署長有事沒事就喊著傢伙上去。

  不過,面對同事們的目光,石川隆一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平靜的點頭。

  「哈依,謝謝系長轉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朝樓梯走去,步伐穩健,不急不緩。

  來到署長辦公室外。

  石川隆一跟秘書打了一聲招呼,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門內傳來瀨戶山下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立正敬禮。

  「署長,您找我?」

  瀨戶山下抬起頭,打量了石川隆一幾秒鐘後,指了指沙發。

  「坐下說。」

  「嗨。」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大大方方的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但不僵硬,雙手自然的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的看向瀨戶山下。

  瀨戶山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拿著那幾份報紙,走到沙發區,在石川隆一對面坐下。


  他將報紙扔到兩人之間的茶几上,紙張散開,露出那些醒目的標題。

  瀨戶山下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的問:「這些,是你做的?」

  他的目光銳利,像要穿透石川隆一的表情,看到背後的真相。

  石川隆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撿起最上面的一份《日本時報》,目光掃過頭版轉譯的《紐約時報》

  報導,又看向第三版艾登·坎貝爾的文章,以及自己的匿名投稿。

  實際上,這些報紙他早就看過了。

  情報系統每天都會更新,輿論發酵的每一個節點石川隆一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再看,他心中依然湧起一絲淡淡的興奮。

  這是他以個人之力,或者說,以後世記憶和情報系統之力,撬動整個日本社會的嘗試。

  雖說這波輿論熱潮不會持續太久,真正的結構性變革還遠未到來。

  可至少,他已經打開了第一道裂縫。

  而這波輿論,將確保小澤鶴子的轉正成為必然。

  原因很簡單,內閣不會允許女性高層官員出現,政府也不會輕易接受女性占據重要職位。

  那麼,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比如新宿警署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就成了最合適的妥協點。

  一個男性堡壘中的女性課長,足以向國內外展示日本也在進步的姿態,足以堵住那些批評的聲音。

  更何況,小澤鶴子不是普通女性。

  她是小澤佐重的女兒,是政治世家出身,這層身份讓她更容易被保守勢力接受。

  他們可以安慰自己,她畢竟是我們的自己人。

  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石川隆一將手中的報紙放下,抬起頭,迎上瀨戶山下的目光。

  「署長,」他的聲音平靜,「單靠我一個人,可做不到這些。」

  瀨戶山下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等待。

  石川隆一緩緩說道:「華夏有兩個成語,一個叫因勢利導,一個叫順勢而為。

  前者是順著事物發展的趨勢加以引導,後者是順應時勢而行動。而我....

  」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語氣淡然:「不過是利用了幾名記者的職業敏感,提供了一些他們感興趣的線索罷了。」

  「而真正推動這一切的,是美國國內正在興起的婦女平權運動,是甘迺迪總統的政治議程,是媒體對國際對比的天然興趣。我只是......輕輕推了一把。」

  這番話說的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順勢而為。

  但在瀨戶山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可不是什麼幾名記者,那是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的駐日記者。

  那些報導也不是普通文章,是在《紐約時報》、《朝日新聞》這種權威媒體上刊登的深度調查。

  輕輕推了一把?

  這種程度就算真是順勢而為,也需要精準把握時機,深度了解各方需求,巧妙設計引導路徑。

  瀨戶山下自問,自己絕對做不到。

  不僅他做不到,他認識的大多數政客、商界大佬,恐怕也做不到。

  這需要跨國界的人脈、對國際政治的敏銳洞察、對媒體運作的深刻理解......以及,某種程度的內幕消息。

  比如,石川隆一怎麼知道甘迺迪總統會推動PCSW?怎麼知道美國媒體會對日本案例感興趣?又怎麼知道這些報導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引發連鎖反應?

  除非......他有來自美國高層的信息渠道。

  瀨戶山下心中的寒意更濃了。

  他看著石川隆一,這個年輕人的臉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平靜而深邃,好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你確定,」瀨戶山下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問道,「這麼做,就能讓小澤鶴子轉正?輿論的力量,有時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這波風頭過去,上面可能又會回到老路上。」

  這是合理的擔憂。

  日本社會保守勢力根深蒂固,一時的輿論壓力,未必能帶來實質改變。


  石川隆一聞言笑了,那是一種自信,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署長,」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您認為,內閣會歡迎女性大臣嗎?政府高層會樂意看到女性事務次官嗎?警視廳會安排一名女性部長嗎?」

  一連三個反問,每個都直擊核心。

  瀨戶山下被問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不會。

  男性主導的政治和官僚體系,絕不會輕易讓女性進入核心圈層。

  那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權力結構和文化觀念問題。

  石川隆一繼續說道:「至於大學和醫院,那些機構不像警界,本來就有一些女性醫生和教授,哪怕比例很低,卻至少存在。它們無法作為零的突破的象徵。」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而警界!這個傳統的男性堡壘就不同了。從警視總監到基層刑警,從東京到地方,女性在實戰部門的比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即使有女性刑警,大多做的也是文職類工作,很少真正參與一線偵查,更別說擔任領導職務。」

  「現在,整個日本警界需要一個象徵,一個可以展示我們也在進步的符號。

  而小澤鶴子......」

  石川隆一看著瀨戶山下的眼睛:「警部補銜,再升一級就是警部,正好配合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

  「況且,小澤鶴子是政治世家出身,實際工作能力又強,她絕對是完美的選擇。」

  「因此,讓她轉正,既能回應輿論壓力,又不會真正動搖男性主導的權力結構。這簡直是為警視廳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瀨戶山下呆呆的看著石川隆一,腦海中宛如有閃電划過。

  他完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這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不是簡單的製造輿論壓力,而是精準的設計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協方案。

  內閣和警視廳需要一個人來堵住輿論的嘴,而小澤鶴子恰好符合所有條件。

  輿論需要看到一個突破,而小澤鶴子的轉正恰好提供了這個突破。

  甚至連小澤鶴子本人和她的父親小澤佐重,也能從中獲益,女兒獲得實權職位,父親展示開明進步形象。

  所有人都是贏家,沒有人真正受損。

  除了......那些真正希望改變性別權力結構的人。

  但他們的聲音,在這個妥協方案面前,會被暫時安撫。

  「完美的算計...

  」

  瀨戶山下喃喃自語,看向石川隆一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年輕的男人,不僅有能力製造輿論風暴,更有智慧設計讓風暴平息後各方都能接受的落點。

  他就像一名高明的棋手,不僅能看到三步之後的棋,更能看到整盤棋的終局。

  瀨戶山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石川隆一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看透。

  那平靜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多少層身份,多少種算計,多少個不為人知的目的?

  跟這樣的人合作,到底是對是錯?

  瀨戶山下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上了一艘下不去的船。

  從答應幫小澤鶴子開始,從接受石川隆一的建議開始,就已經被綁在了這輛戰車上。

  現在想下船?

  以石川隆一展現出來的能力和手段,下船的後果可能不僅僅是失去署長職位那麼簡單。

  瀨戶山下想起了那些意外死亡和失蹤的政客、商人、記者......在這個國家,有些力量是普通人無法對抗的。

  他感到口中發乾,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石川隆一靜靜的看著懶戶山下,通過情緒感應能力,能清晰的感知到對方內心的劇烈波動,震驚、恐懼、權衡、最終是認命般的妥協。

  很好,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要讓瀨戶山下明白,我們不是上下級,而是合作夥伴。但在這個合作中,我掌握著主導權。


  不過,純粹的威脅是不夠的,還需要給點甜頭,給點希望。

  「署長,」石川隆一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恭敬,「過段時間,我給您介紹一位朋友。相信對您未來的發展,會有幫助。」

  瀨戶山下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哦?朋友?」

  若是石川隆一真的背景深厚,那他介紹的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

  石川隆一點點頭:「是的。我這位朋友在自由黨內......還算有些身份。雖不是最頂層的幾位,但說話有一定分量,人脈也廣。您到時候見了,一定會滿意。」

  自由黨!執政黨!

  瀨戶山下的心跳加速了。

  他今年五十二歲,警視正銜,新宿警署署長。

  在警界,這個位置不算低,可也不算高。

  如果想再進一步,比如進入警視廳本部擔任部長,或者調任重要縣的警察本部長,就需要政治上的支持和助力。

  何況,瀨戶山下真正的目標是政界。

  固然,他的背後有TK先生,卻也無法保證能順利從政。

  而自由黨內的實權人物,正是能夠提供這種助力的人。

  要是石川隆一真能引薦這樣的人......那這次的合作,就不只是解決小澤鶴子的問題,更是為自己打通了一條上升通道。

  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瀨戶山下的表情瞬間變得熱情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石川,」他的語氣親切了許多,「往後就不要叫我署長了,太見外。我比你年長,你就叫我瀨戶叔叔吧。咱們之間,用不著那些官場上的客套。」

  這是明確的信號。

  我接受我們的關係定位,我認可你的能力和背景,我願意繼續合作。

  石川隆一笑了,那是一個真誠,晚輩對長輩的笑容。

  「嗨,我知道了,瀨戶叔叔。」

  兩人相視而笑。

  可笑容背後,是各自的心思和算計。

  瀨戶山下想的是如何藉助石川隆一背後的力量,為自己的仕途鋪路。

  而石川隆一想的是如何將瀨戶山下更牢固的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通過他控制新宿警署這個重要據點。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融洽,但那種無形的張力仍舊存在。

  這時,瀨戶山下主動說道:「關於小澤鶴子轉正的事,我會儘快準備材料,向警視廳提交正式任命建議。相信最遲下周就會有結果。」

  「辛苦瀨戶叔叔了。

  石川隆一恭敬的道。

  跟著,瀨戶山下試探性的問道:「對了,你那位自由黨的朋友......什麼時候方便引薦?」

  「等我安排妥當,會提前通知您。」石川隆一回答道,「應該不會太久。」

  「好,好。」

  瀨戶山下連連點頭。

  談話到此,主要目的都已經達到。

  石川隆一起身告辭。

  走出署長辦公室時,他的步伐仍然穩健,表情始終平靜。

  回到對策三系辦公室,石川隆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份未整理完的卷宗,繼續工作。

  好似剛才那場可能影響他未來命運,也可能影響整個新宿警署乃至更大格局的談話,只是一次普通的日常工作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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