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談判僵局×一條路兩頭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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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談判僵局×一條路兩頭堵

  正午十二點二十五分。

  東京港區。

  銀帆西餐廳坐落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上。

  三層樓的歐式建築外觀,深色的木質門框,擦得程亮的黃銅門把。

  這家餐廳在東京的外國人圈子中頗有名氣,以正宗的法國菜和隱秘性著稱。

  據說主廚是從巴黎米其林餐廳請來的,酒窖里收藏著不少年份上佳的波爾多紅酒。

  餐廳的潛規則是只接待外國客人,或者由外國客人引薦的日本客人。

  這並非明文規定,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慣例,無形中為餐廳營造出一種排他性和神秘感。

  此刻,一輛計程車停在餐廳門前。

  車門打開,石川隆一從車內走出。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外面罩著黑色羊毛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簡潔的公文包。

  石川隆=的身形挺拔,步伐穩健,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既融合又有些格格不入。

  餐廳門口站著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白襯衫、黑領結的年輕侍應。

  石川隆一走近時,認出了這名侍應。

  正是之前他第一次來銀帆餐廳時,試圖阻攔自己的那名年輕人。

  當時,石川隆一由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引薦而來,但侍應並不知道,見他是個日本人,便按照慣例試圖婉拒。

  直到報出蘭斯頓上校的名字,侍應才意識到這位日本客人的不尋常。

  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

  石川隆一剛走近,那名侍應就認出了他。

  侍應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職業性的恭敬表情,微微鞠躬,動作標準而熟練,聲音清晰有禮。

  「石川先生,歡迎光臨。蘭斯頓先生已經在包間等候,請隨我來。」

  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沒有說話,跟著侍應走進餐廳。

  這一幕被餐廳門口路過的幾個日本人看到,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銀帆餐廳,只接待外國人的名聲在這一帶是眾所周知的,看到一個日本人不僅順利進入,還受到如此恭敬的接待,自然會引起好奇。

  但石川隆一對此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過餐廳內部,深色的木質裝飾、柔和的燈光、牆上掛著的一些歐洲風景油畫。

  餐廳里客人不多,大多是歐美人面孔,零星有幾桌看起來像是日本商界精英,卻都有外國同伴陪同。

  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氣、咖啡的味道,以及淡淡的雪茄菸味。

  背景中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若有若無。

  侍應領著石川隆一穿過主餐廳區,沿著一條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來到盡頭的一扇門前。

  門是實木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銅質門牌,寫著「鳶尾花廳」。

  侍應輕輕敲門。

  門內傳來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

  「請進。」

  侍應推開門,側身站在門邊,恭敬的說:「蘭斯頓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包間內,埃德溫·蘭斯頓早已等候多時。

  他今天穿著便裝,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這身打扮少了軍人的嚴謹,多了幾分商人的隨意。

  顯然,埃德加·蘭斯頓不想在今天的會面中強調自己的軍方身份。

  聽到侍應的通報,蘭斯頓上校立馬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中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急切。

  「石川!我的朋友!」埃德加·蘭斯頓張開雙臂,給了石川隆一一個典型的美式擁抱,「你終於來了!」

  這個擁抱熱情而短暫。

  石川隆一能感覺到蘭斯頓上校手臂的力度,以及對方身體中隱隱的緊繃感。

  「上校,好久不見。」石川隆一微笑著回應,語氣從容,「最近過得怎麼樣?」


  埃德加·蘭斯頓鬆開手臂,後退一步,臉上露出誇張的抱怨表情。

  「接到你的電話之前,我過得還不錯。可現在......說實話,我有些忐忑。」

  這些全是實話,從上午接到電話到現在,他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從最初的震驚恐慌,到對石川隆一的感激,再到對談判的緊張期待。

  講完,埃德加·蘭斯頓朝著門邊的侍應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侍應鞠躬,輕輕關上包間的門。

  門一關上,包間內的氣氛立時變得不同。

  沒有了外人,埃德加·蘭斯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乃至有些急切的表情。

  他不再客套,直接拉著石川隆一走到餐桌旁,相對坐下。

  包間不大,但布置精緻。

  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小圓桌,兩把高背椅,牆角有一個小酒櫃,牆上掛著一幅靜物油畫,窗簾半掩,外面的光線柔和的透進來。

  埃德加·蘭斯頓身體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語氣直接道:「石川,我的朋友,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寒暄了。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本土的調查進行到什麼程度了?我們有多大的風險?」

  他一口氣問出了所有最關心的問題。

  石川隆一沒有立即回答。

  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脫下大衣,掛到牆邊的衣架上,重新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適。

  這種從容的姿態,與埃德加·蘭斯頓的急切形成鮮明對比,也在無聲中傳遞著一種信息,局勢在我的掌控之中。

  「上校,不要著急。」石川隆一的聲音平靜的道,「既然我來了,又提前警告了你們,就證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你們暫時是安全的。」

  言罷,他看著蘭斯頓的眼睛,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一些。

  「不過,說實在的,這次確實比較危險。你們太不小心了,留下的痕跡太多「」

  。

  「藥品採購記錄、運輸清單、甚至多佛基地的一些內部備忘錄......這些文件如果被放在一起對比,很容易發現問題。」

  埃德加·蘭斯頓的臉色微微發白。

  石川隆一說的這些細節,正是他們走私鏈條中的關鍵環節。

  如果連這些都被注意到了,那調查確實已經相當深入。

  「幸好,」石川隆一繼續說道,「我在總部那邊有些關係,有人一直在幫我盯著與日本、與橫田基地相關的情報流。」

  「所以,當那份即將發給駐日分部的報告出現在系統中時,我的人第一時間攔截了它,並做了處理。」

  他強調我的人,而不是我,這是在暗示自己背後有一個團隊。

  「如果不是這樣,」石川隆一的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兩天後,當那架C—130降落在橫田基地時,等待你們的不會是買家,而是CIA調查組和軍事警察。到那時......」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埃德加·蘭斯頓的喉結動了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

  石川隆一描繪的場景太真實、太具體了,讓他仿佛親眼看到了那一幕。

  飛機降落,艙門打開,他們滿懷期待的準備卸貨,結果等來的卻是手持搜查令的調查人員......

  「上帝啊......」埃德加·蘭斯頓低聲喃喃,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石川,我的朋友,這次的恩情......我記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眼神複雜,感激是真切的,可同時也有一絲警惕和試探。

  「包括馬丁將軍,」埃德加·蘭斯頓又補充了,意味深長的一句,「他也讓我轉達他的感謝。」

  這句話是在告訴石川隆一,馬丁少將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並且關注著今天的會面。

  石川隆一笑了,那是一個淡淡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讓埃德加·蘭斯頓感到恐懼,感到後怕,感到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同時,也讓馬丁·沃克少將這樣的更高層人物捲入其中,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和他石川隆一的重要性。


  「上校,」石川隆一開口道,「我就是把你們,你和馬丁將軍當作真正的朋友,才會冒險攔截那份情報。否則,我完全可以坐視不管,甚至......從中獲得一些其他好處。」

  這話說得直白,真誠。

  畢竟在情報世界裡,發現這樣的把柄通常意味著勒索或交換的籌碼,而不是幫忙。

  「當然,」石川隆一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這件事不止我一個人在出力。

  「攔截情報、處理文件、還要確保後續不會再有類似的泄露......這些都需要動用一些資源和關係。而這些資源和關係,不是免費的。」

  他說得很隱晦,可意思明確。

  我幫了你們,但我也動用了我的資源,這些資源需要回報。

  埃德加·蘭斯頓聽懂了,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石川,我知道。作為朋友,我明白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

  告訴我,我們需要付出什麼?你需要什麼?」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這是美式談判的風格,直接務實。

  石川隆一看著埃德加·蘭斯頓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緊張、期待,以及一絲準備妥協的意願。

  很好,時機到了。

  「上校,你這麼直接的話,」石川隆一也變得直截了當,「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的條件很簡單,只有兩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那架運輸機上的那批貨。全部的藥品,青黴素、鏈黴素、嗎啡、杜冷丁,所有。」

  蘭斯頓的臉色瞬間變了。

  「石川!」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你開什麼玩笑?那批貨價值三十萬美元!這......」

  他以為石川隆一要白拿那批貨,作為幫忙的報酬。

  如果真是這樣,那代價就太大了。

  三十萬美元,他們每個人要損失數萬,之前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石川隆一知道埃德加·蘭斯頓誤會了,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

  「上校,你誤會了。我們付錢的。你們那批貨價值三十萬美元,我們自然也會支付三十萬美元。公平交易。」

  埃德加·蘭斯頓愣住了。付錢?那是什麼意思?

  石川隆一繼續道:「只不過,付款方式可能需要一些安排。而且,這不是一次性的交易。」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的第二個條件是,從今往後,你們每次從本土走私到日本的貨物,無論是藥品、還是其他任何物品,都只能賣給我,或者我指定的人。我是你們的獨家買家。」

  此話一出,埃德加·蘭斯頓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第一個條件還好理解,那批貨賣給石川隆一,價格不變,就當是正常的交易,順便還了人情。

  雖然可能會打亂他們原來的計劃,但至少不會造成經濟損失。

  可第二個條件......問題就大了。

  所有的走私貨物都只能賣給石川隆一?這意味著他們將完全受制於一個人。

  他們的命脈、他們的利潤來源、他們的整個走私網絡,都將被一個人控制。

  這太危險了。

  不要說馬丁·沃克少將,就連埃德加·蘭斯頓自己,也絕不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一旦答應,就等於把自己的把柄親手交給對方,並且是一個永遠無法擺脫的把柄。

  埃德加·蘭斯頓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讓其稍微鎮定了一些。

  「石川,」埃德加·蘭斯頓儘量保持平靜道,「這批貨賣給你,不是問題。

  價格可以談,交貨方式也可以安排。就當是......我們對你的感謝。」

  話到此話,他微微一頓,語氣變得嚴肅:「但你提出的第二個條件......就太過苛刻了。恕我直言,別說是我,就算是馬丁將軍,也不可能答應。」

  埃德加·蘭斯頓直視石川隆一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直言不諱的坦誠。


  「你應該清楚,把所有的走私貨物都交給同一個人,這有多危險。這意味著我們完全失去了自主權,意味著我們永遠受制於你。而且...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倘若將來有什麼問題,你想對我們不利,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你會掌握我們所有的交易記錄、所有的證據。那時候,你想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得做什麼。」

  「想必,你也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這個條件,我們不可能答應。」

  這是明確的拒絕,可拒絕得有理有據,不是情緒化的對抗。

  石川隆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這種沉默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包間裡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邊聲音,以及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終於,石川隆一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我明白你的顧慮。」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做出一種思考的姿態。

  「確實,讓你們把所有的走私貨物都交給我一個人,風險太大,你們會感到不安。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

  石川隆一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每次你們有貨物運抵日本,提前給我一份清單。」

  「我看了之後,如果是我需要的,我可以優先購買。如果不是我需要的,你們可以自由處理,賣給其他人。如何?」

  這個方案聽起來比前一個溫和得多,給了雙方更多的靈活性。

  可埃德加·蘭斯頓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提前給石川隆一清單?這代表著每次走私,他們都要向CIA報備。

  這跟直接交給對方有什麼區別?同樣是留下記錄,同樣是交出證據。

  而且,如果石川隆一每次都需要那些貨物,那結果還不是一樣,所有的貨最終都到了他手裡。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們養成了報備的習慣,就等於默認了石川隆一對他們走私活動的知情權和干預權。

  將來若是有一天石川隆一想對他們不利,這些報備記錄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因此,埃德加·蘭斯頓想都不想,直接搖頭拒絕。

  「嗨,石川,我的朋友,你的這個條件......還是太過分了。提前給你清單,這跟直接交給你有什麼區別?我們不可能答應。」

  「我們希望的是合作,是互惠互利,而不是單方面的控制。」

  談判陷入了僵局。

  石川隆一看著埃德加·蘭斯頓,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抗拒很強烈,這是原則性問題,很難輕易讓步。

  只是,石川隆一早有準備。

  「上校,」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你應該明白,如果沒有我們的掩蓋和保護,你們以後再想把貨運到日本,將會面臨什麼。」

  石川隆一目光銳利的盯著埃德加·蘭斯頓。

  「CIA的調查、OSI特別調查辦公室的審計、國防部的審查......這些機構會像獵犬一樣盯著你們。每一次採購、每一次運輸、每一次交接,都會暴露在風險之中。」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產生效果,繼續說道:「你覺得,以你們現在的手法,能躲過這些專業機構的調查嗎?」

  埃德加·蘭斯頓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有說話。

  石川隆一繼續施加壓力道:「說句不好聽的話,上校,你們真的以為,過去的那些行動都很隱秘嗎?真的以為,沒有人注意到那些不一致和異常嗎?」

  這話擊中了埃德加·蘭斯頓心中最深的恐懼。

  是啊,如果連石川隆一都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那其他人呢?

  如果連這次的情報泄露都能發生,那以前呢?以後呢?

  埃德加·蘭斯頓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石川隆一看到對方動搖了,知道時機已經成熟。

  他決定拋出最後,也是真正的方案,那個早就準備好,看似讓步實則依然保持控制的方案。


  「上校,」石川隆一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退讓的意味又道,「我們都是朋友,我也不想撕破臉。這樣吧,我再退一步。」

  他伸出兩根手指:「還是兩個條件,你們考慮一下。」

  「第一,這批貨賣給我,價格三十萬美元,付款方式我們可以商量。」

  「第二,以後的貨物,你們不需要提前給我清單,但每次交易完成後,給我一份簡單的貨物種類和數量記錄。這份記錄不需要太詳細,只需要讓我知道大致情況。」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見面地點由你們來選,選你們覺得最安全的地方。我會一個人去,不帶任何錄音設備。你們可以檢查。」

  「清單給我看過之後,我會當場燒掉,不留任何紙質記錄。我也不會在CIA內部留下任何關於這次會面的檔案。」

  石川隆一看著蘭斯頓的眼睛,語氣誠懇道:「這樣,你們既不用擔心留下證據,也不用擔心被我完全控制。」

  「而我,也能大致了解你們的動向,確保不會再有類似的情報泄露發生。如何?」

  這個方案,聽起來確實比前兩個合理得多。

  埃德加·蘭斯頓陷入了沉思。

  不需要提前報備,只需要事後給一份簡略的記錄,見面地點由他們選,可以選在最安全,最不可能被監聽的地方。

  石川隆一不帶錄音設備,清單當場燒掉,不留證據。

  而且,石川隆一承諾不在CIA內部留檔。

  這樣一來,他們既滿足了石川隆一的知情需求,又最大限度的保護了自己的安全。

  即使將來石川隆一想用這些信息對付他們,也沒有實質證據。

  一份看過就燒掉的清單,沒有錄音,沒有錄像,他們完全可以否認。

  更何況,石川隆一承諾不在CIA內部留檔,這意味著這件事不會被正式記錄,不會成為他們檔案中的污點。

  看起來,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妥協。

  但埃德加·蘭斯頓沒有立即答應。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謹慎的習慣,這種重大決定,需要請示,需要權衡。

  「石川,」埃德加·蘭斯頓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這個方案......聽起來比較合理。但我需要回去向馬丁將軍匯報。最後的決定,需要他來做。」

  這是實話,也是程序。

  馬丁·沃克是他們的保護傘,也是這個走私網絡的最終決策者。

  石川隆一點點頭,表示理解。

  「沒問題。你可以回去和馬丁將軍商量。我等著你們的答覆。」

  隨即,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上校,還有一件事。這批貨價值三十萬美元,我一個人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我在日本有個合作夥伴,下次見面時,我會帶他一起來。你們可以見見他。」

  這是在為前田智的出場做鋪墊。

  石川隆一需要一個本地合作夥伴,一個能提供資金,渠道和政治保護的人。

  前田智是最合適的人選。

  埃德加·蘭斯頓對此沒有異議。

  「沒問題。這批貨,我會盡力說服將軍賣給你們。至於你的合作夥伴.

  下次見面時可以見見。」

  談判的主要部分結束了。

  雖說沒有最終敲定,可雙方都明確了彼此的底線和可能的妥協方案。

  包間裡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埃德加·蘭斯頓按了按桌上的服務鈴。

  很快,侍應敲門進入。

  「可以上菜了。」

  埃德加·蘭斯頓,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道,這次的笑容自然了許多。

  「是,先生。」

  侍應鞠躬退出。

  接下來的午餐時間,兩人沒有再談正事。

  他們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

  東京的變化、美國的新聞、共同認識的一些人的近況。

  埃德加·蘭斯頓甚至開了幾瓶好酒,與石川隆一對飲。


  可兩人心中都清楚,剛才的談判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於馬丁·沃克少將的態度,以及後續如何落實那些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的條件。

  午餐在相對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下午一點四十分,兩人在餐廳門口告別。

  「石川,等我消息。」埃德加·蘭斯頓握著石川隆一的手,「我會儘快和將軍商量,給你答覆。」

  「好的,上校。」石川隆一點頭,「我等著。」

  埃德加·蘭斯頓走向他那輛福特轎車,很快發動引擎,駛離了餐廳。

  石川隆一站在餐廳門口,目送轎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攔下一輛計程車,返回新宿警署。

  下午兩點二十分。

  橫田空軍基地。

  埃德溫·蘭斯頓的福特轎車駛入基地大門。

  衛兵認得這輛車,立正敬禮,快速放行。

  埃德加·蘭斯頓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將車開到行政樓前。

  停好車,他快步走進大樓,直奔頂層馬丁·沃克的辦公室。

  現在是午休時間,正常情況下不該打擾將軍。

  但埃德加·蘭斯頓知道,今天的事不能等。

  他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門內傳來馬丁·沃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顯然對午休被打擾感到不快。

  埃德加·蘭斯頓推門進入。

  此時,馬丁·沃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

  看到是埃德加·蘭斯頓,他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將軍,」蘭斯頓上校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臉色凝重道,「我和石川隆一談過了。」

  馬丁·沃克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了靠:「怎麼樣?他提出了什麼條件?」

  埃德加·蘭斯頓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匯報中午的會面情況。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美化,將石川隆一提出的兩個原始條件,以及最後的妥協方案,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所以,石川隆一的最終方案是:第一,這批貨賣給他,價格三十萬美元。」

  「第二,以後的交易,我們在事後給他一份簡略的貨物清單。見面地點由我們選,他不帶錄音設備,清單當場燒掉,不在CIA內部留檔。」

  埃德加·蘭斯頓匯報完畢,安靜的等待著馬丁將軍的反應。

  馬丁·沃克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凝重。

  過了大約兩分鐘。

  馬丁·沃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覺得呢?這個方案能接受嗎?」

  埃德加·蘭斯頓謹慎的回答:「從表面看,這個方案比前兩個合理得多。」

  「我們保留了大部分自主權,也沒有留下實質證據的風險。而且,石川隆一承諾不在CIA內部留檔,這意味著這件事不會被正式記錄。」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但是......風險依然存在。一旦我們開始給他提供清單,哪怕只是事後的簡略清單,也等於默認了他對我們的知情權。將來如果他想對付我們,這些知情本身就可能成為問題。」

  馬丁·沃克未回答,臉色陰沉如水。

  他和埃德加·蘭斯頓的想法不完全一樣。

  在蘭斯頓看來,只要沒有實質證據,風險就可控。

  但在馬丁將軍這樣的高級軍官眼中,問題更複雜。

  即使見面地點選在他們的地盤上,即使石川隆一不帶錄音設備,即使清單當場燒掉......一旦這件事曝光,OSI特別調查辦公室依然可以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他們會調查,為什麼一個CIA特工會定期與你們見面?你們在談什麼?那些燒掉的清單上有什麼?

  只要有了懷疑,有了調查的方向,以OSI的能力,遲早能挖出真相。

  更重要的是,馬丁·沃克不願意把命脈交給任何人,尤其是CIA的人。


  他深知情報機構的行事風格,今天可以合作,明天就可能翻臉。

  倘若石川隆一掌握了他們的走私模式、頻率、大致貨量,就等於掌握了一個隨時可以引爆的炸彈。

  但是......不答應呢?

  石川隆一已經明確警告,如果沒有他的保護,他們的走私活動將面臨CIA和OSI的聯合調查。

  以他們過去留下的那些痕跡,被查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一條路兩頭堵。

  答應,等於把把柄交出去。

  不答應,等於自尋死路。

  馬丁·沃克感到一陣煩躁。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埃德加·蘭斯頓站在一旁,不敢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馬丁·沃克的腦中快速權衡著利。

  讓他放棄走私的利潤,是不可能的。

  不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那個走私網絡本身。

  那不僅僅是一條財路,更是一條人脈網、資源網。

  通過這條網絡,他與本土的一些人物建立了聯繫,獲得了一些額外的支持和便利。

  這些東西,對未來的晉升,甚至退休後的安排,都有重要意義。

  況且,他的家人也需要這些錢。

  他在美國本土有一個大家庭,父母、妻子兒女,孫子孫女、兄弟姐妹、子侄輩,數十口人。

  哪怕只管妻子兒女和孫子孫女,那也是十幾口人。

  單靠那點少將軍餉,只能維持基本生活,無法提供更好的教育、醫療和生活品質。

  走私的利潤,讓他的家人過上了體面的生活,讓他在家族中擁有話語權。

  不能放棄。

  可是,接受石川隆一的條件,風險又太大。

  馬丁·沃克陷入了兩難。

  他踱步了足足五分鐘,最終停下腳步,看向埃德加·蘭斯頓。

  「你回去告訴石川,」馬丁·我可聲音沙啞的道,「我需要時間考慮。這個決定......不是小事。」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暫時的決定:「但是,這批貨可以先賣給他。價格就按三十萬美元。至於他說的那個日本合作夥伴,你可以去見見,了解一下情況。」

  這是折中的方案,先完成這次交易,建立合作關係,不承諾未來的安排。

  這樣既給了石川隆一面子,又給自己留下了迴旋餘地。

  埃德加·蘭斯頓明白了馬丁少將的意思,抬手敬禮。

  「是,將軍。我明白該怎麼做。」

  「去吧。」

  馬丁·沃克語氣疲憊的揮了揮手。

  埃德加·蘭斯頓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馬丁·沃克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基地里繁忙的景象。

  飛機起降,車輛穿梭,士兵們列隊行進......這一切看起來秩序井然,但在這秩序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動?

  緊接著,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猙獰,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如果石川隆一此刻站在他面前,他真想一槍斃了對方。

  這個日本人,這個CIA特工,憑什麼敢這樣威脅他?憑什麼敢把手伸進自己的地盤?

  奈何,理智很快壓倒了憤怒。

  馬丁·沃克很清楚,石川隆一隻是一個馬前卒,一個執行者。

  真正在背後操控的,是CIA,是美國情報系統。

  殺了石川隆一,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激怒他背後的勢力。

  到時候,來的可能就不是一個特工,而是一整個調查團隊。

  而且,如果石川隆一真的有能力攔截CIA內部的情報,那他在CIA內部的地位可能不低。

  殺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馬丁·沃克深呼吸,努力平復心中的怒火。

  他需要更冷靜的思考,需要更多的信息。

  沉思許久後,馬丁·沃克做出了一個決定,要親自見見石川隆一。


  不是現在,而是在適當的時機,以適當的方式。

  他需要當面評估這個人,評估對方的能力、對方的意圖、對方的背景,才能做出最終的抉擇。

  在這之前,他還需要埃德加·蘭斯頓繼續與石川隆一周旋,完成這次交易,維持表面的合作關係。

  同樣,他也需要開始做一些準備。

  假如將來不得不與石川隆一合作,自己必須確保自己留有後手,確保不會完全受制於人。

  想到此處,馬丁·沃克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對著話筒說,「幫我查一個人,名字是石川隆一,日本新宿警署的刑警。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背景,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與CIA可能的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簡短的回應。

  「明白,將軍。」

  馬丁·沃克掛斷電話,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晚上十點四十分。

  港區,石川老宅。

  書房裡亮著檯燈。

  石川隆一坐在書桌後,手中拿著一本厚重的法律書籍,正在研讀。

  他的表情專注,好似完全沉浸在書中的世界裡。

  但實際上,石川隆一的心思並不完全在書上。

  他在等待。

  等待埃德加·蘭斯頓的電話,等待這橫田空軍基地那邊的答覆。

  根據他的計算,蘭斯頓上校應該在下午或晚上聯繫他。

  無論是同意還是拒絕,都應該有一個明確的答覆。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又過了五分鐘,書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鈴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

  石川隆一放下手中的書,不慌不忙地拿起話筒。

  「莫西莫西。」

  「嗨,我的朋友石川。」電話那頭傳來埃德加·蘭斯頓上校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比中午輕鬆了一些,「我是蘭斯頓。」

  「上校,晚上好。」石川隆一回應,「有什麼消息嗎?」

  「是的。」埃德加·蘭斯頓說道,「我和馬丁將軍談過了。關於你提出的那些條件......將軍說,他需要時間考慮。這不是小事,他需要仔細權衡。」

  「但將軍同意把那批貨賣給你。價格就按三十萬美元。關於付款方式和交貨細節,我們可以另外約時間詳談。」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馬丁·沃克不會輕易答應長期條件,可為了穩住局面,會先完成這次交易。

  「沒問題。」石川隆一的語氣依然平靜,「將軍可以慢慢考慮。我不急。」

  隨後,他又問道:「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見面談交易的細節?還有,我的那個日本合作夥伴,你也需要見見。」

  埃德加·蘭斯頓回應道:「下周如何?具體時間地點,我確定後再通知你。

  至於你的合作夥伴......到時候可以一起帶來。」

  石川隆一點點頭。

  「好的。那我等你消息。」

  「那就這樣。」埃德加·蘭斯頓道,「晚安,我的朋友。」

  「晚安,上校。」

  電話掛斷了。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重新拿起那本法律書籍,翻開剛才看到的那一頁,繼續閱讀,宛如剛才那通電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日常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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