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製造危機感×基地內的恐慌
第219章 製造危機感×基地內的恐慌
石川隆一從前田智的宅邸回到石川老宅時，已是凌晨兩點二十分。
宅邸內一片寂靜，只有走廊里幾盞昏暗的夜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他從後門進入主宅，徑直回到自己的臥室。
臥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庭院裡的景觀燈透過紙拉門，灑進一片朦朧的光暈。
石川隆一未立即更衣休息，而是在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上盤膝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的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他開始回顧今晚與前田智交鋒的每一個細節。
前田智基本相信了自己的說辭，這是可以確定的。
那個老牌政客的反應，情緒的波動，最後收下錢時的放鬆姿態，都表明他接受了CIA
介入、美國總統意志、PCSW背景，這一整套敘事。
威脅加利誘的組合拳的確奏效了。
可石川隆一清楚，像前田智這樣的人不會百分之百相信任何人。
他一定還會暗中調查，通過其他渠道驗證。
渡部明很可能已經被派去調查自己的背景不過，這都在石川隆一的預料之中。
他是正兒八經從警校畢業，根本沒有問題，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線索。
同樣，這也是一層保護傘，有時候越簡單的事，反而會讓人往複雜的方面去想。
表面查不出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哪怕田智動用國家層面的全力審查，照樣無法發現破綻。
石川隆一正好利用背景調查，進一步鞏固前田智的認知。
是以，僅僅一次深夜會談還不夠，他需要製造更多的證據，讓前田智徹底相信他不僅是CIA的人，而且在CIA內部擁有特殊權限和能量。
而這一切，也與第二條情報，那批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走私藥品，緊密相關。
石川隆一睜開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眼神清明而冷靜。
此刻，一個完整的計劃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欲取先予，欲擒故縱。」
他低聲自語，用的是漢語。
要想介入那批藥品交易，不能直接去搶。
石川隆一需要讓貨主，橫田空軍基地的蘭斯頓上校、菲爾德上校等人，主動找自己合作，或者至少願意讓他加入。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就需要製造一種危機感，一種只有我能幫你們的局勢。
情報顯示，那批藥品將於2月5日凌晨抵達橫田空軍基地，交易定在2月6日晚十點。
今天是2月3日，還有兩天時間。
時間足夠。
石川隆一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從榻榻米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拉開紙門，冬夜的寒氣湧入室內，讓其精神一振。
庭院裡的枯山水在月光下靜默如畫，砂紋如同凝固的波濤。
他需要一場戲，一場精心編排，讓蘭斯頓上校，甚至橫田空軍基地更高層人物都信以為真的戲。
而這場戲的主角，就是自己剛剛幫助過的前田智，以及即將被警告的蘭斯頓上校。
「一石二鳥。」
石川隆一輕聲說，嘴角浮現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他關上紙門，開始更衣休息。
雖然已是凌晨，但石川隆一還事需要幾個小時的睡眠，以保持明天頭腦清醒。
早晨七點三十分。
石川隆一準時醒來。
他像往常一樣洗漱、更衣，穿上筆挺的戲份。
鏡子中，石川隆一面容平靜，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熬夜的疲憊，也看不出任何內心的謀劃，將所有的計算和情緒都深藏在平靜的外表之下。
今天的他沒有親自做早餐，而是外出用餐。
上午八點二十五分。
石川隆一準時抵達新宿警署。
警署大樓是一棟五層的灰色建築，外觀樸實，甚至有些陳舊。
門口懸掛著「警視廳新宿警察署」的牌子，兩名穿著制服的巡警站在門兩側，對進出的人員行注目禮。
石川隆一走進大樓，沿著熟悉的走廊來到組織犯罪對策課所在的三樓。
走廊里瀰漫著香菸、舊紙張和廉價咖啡混合的氣味，這是日本警察機關的典型氣息。
對策課的大辦公室里有二十多張辦公桌，大部分已經有人。
刑警們或是在整理文件，或是在打電話，或是在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壓抑的氛圍。
「組長，早安。」
看到組長來了，佐藤健連忙恭敬的問好。
「早。」
石川隆一點頭回應，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他的辦公桌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桌上堆著一些案件卷宗和待處理的文件。
表面上看，石川隆一隻是一名普通組長，負責一些常規的刑事案件調查。
但實際上，他正在謀劃的事情，遠超這個小小辦公桌所能容納的範圍。
上午九點，組織犯罪對策課例行晨會。
隨著時間流逝，一位女性代理課長的熱度慢慢降了下來，因為大家都知道，對方不可能轉正。
此時，代理課長小澤鶴子警部補簡單布置了當天的任務。
跟進幾起暴力團案件，協助交通課處理一起暴走族，還有幾份報告需要完成。
石川隆一的任務是整理一份極道組織威脅店家的調查報告，並在下午三點前提交。
這是一項常規工作，不緊急，也不複雜。
晨會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卷宗，開始工作。
可石川隆一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在等待時間。
上午十點整。
石川隆一合上卷宗，站起身。
「佐藤，我出去一趟，有點私事。」
他對鄰桌的佐藤健說道。
「好的組長，報告我來寫，下午給您。」
佐藤健站起身道。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拿起外套，走出對策課辦公室，接著離開警署大樓。
新宿街頭，上午十點已經是車水馬龍。
這條商業街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匆匆，有上班族，有家庭主婦，有遊客。
東京正在從戰後的廢墟中迅速崛起，經濟高速增長的跡象隨處可見。
新開的咖啡館、時尚的服裝店、熙熙攘攘的百貨公司。
石川隆一穿過人群，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
這裡有一個紅色的公用電話亭，玻璃上貼著一些GG和招貼，設備維護得不錯。
他走進電話亭，關上門，外面的喧囂頓時減弱，電話亭內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
石川隆一拿起聽筒，投入硬幣，撥通了號碼。
這個號碼，屬於橫田空軍基地後勤部部長埃德加·蘭斯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一個女性的聲音傳來，說的是英語：「橫田空軍基地，後勤部辦公室。」
「請轉接蘭斯頓上校。」石川隆一用流利的英語道，「告訴他，是石川先生來電。」
「請稍等。」
電話被轉接，聽筒里傳來等待的嘟嘟聲。
大約二十秒後，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
「哈嘍，這裡是蘭斯頓辦公室。」
是埃德溫·蘭斯頓上校本人。
此刻，石川隆一能夠想像出電話那頭的情景。
蘭斯頓上校坐在他寬敞的辦公室里，背後可能掛著美國國旗和軍旗，桌上擺放著家人的照片和一些軍事文件。
「蘭斯頓上校，是我，石川。」
石川隆一用英語道，聲音平穩，卻故意帶上了一絲緊迫感。
石川隆一可是埃德加·蘭斯頓的財神爺。
聽到熟悉的聲音，埃德加·蘭斯頓立時變得熱情起來。
「嗨，石川！我的朋友！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來。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感謝你，讓我大賺一筆。」
然而，石川隆一打斷了埃德加·蘭斯頓熱情的寒暄，語氣嚴肅的道：「蘭斯頓上校，先不說那些。我打電話是有緊急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埃德加·蘭斯頓明顯愣了一下，熱情的語氣收斂了一些。
「緊急的事？什麼事？」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方式，拋出了第一顆炸彈。
「蘭斯頓上校，你們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我及時攔住，這次肯定要被駐日分部的人查到。到時候，就不是小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埃德加·蘭斯頓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搞懵了。
他完全不明白石川隆一在說什麼。
「石川......夥計，」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變得謹慎，「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駐日分部？什麼查到？我不明白。」
石川隆一能夠聽出電話那頭蘭斯頓上校的情緒波動，從最初的熱情，到疑惑，再到一絲隱隱的不安。
很好，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石川隆一見狀刻意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蘭斯頓上校，難道你還不明白？兩天後，是不是有一架從德拉瓦州多佛空軍基地起飛的C—130運輸機，要抵達橫田空軍基地？」
此話一出，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的砸在埃德加·蘭斯頓的心上。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埃德加·蘭斯頓當然知道那架運輸機。
那是他們精心策劃的走私行動的核心環節，飛機上藏著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藥品。
是他們這個小團體，包括他在內，還有宣傳部主管加文·菲爾德上校、人事部主管羅伯特·米勒上校，甚至基地副參謀長馬丁·沃克少將，共同投資的生意。
這筆生意如果成功，每個人都能分到數萬美元的利潤。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他們的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乃至為退休後的生活打下基礎。
但現在，石川隆一居然知道這件事！
「石川......」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有些發顫的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否認。
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埃德加·蘭斯頓的第一反應是確認石川隆一知道多少，而不是否認事實的存在。
石川隆一心中暗笑，聲音卻嚴肅，帶著一絲責備。
「蘭斯頓上校，你們該不會真的覺得，這件事做得很隱秘吧？」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讓埃德加·蘭斯頓消化這條消息，繼續說道：「在本土那邊，早就有人注意到異常了。多佛空軍基地的起飛記錄、貨運清單的差異、某些藥品採購訂單的異常......這些痕跡太多了。」
跟著，石川隆一又拋出了第二顆炸彈。
「本土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調查了。更糟糕的是，有人打算把初步的調查結果發給駐日CIA分部，讓他們在飛機抵達時進行突襲檢查。」
「要不是我提前得到消息，及時攔住了那份情報......兩天後，等待你們的就不是買家，而是CIA和OSI的聯合調查組，以及軍事警察。」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聽起來像埃德加·是蘭斯頓猛地站了起來，椅子撞到了什麼東西。
「你是說......」蘭斯頓上校的聲音已經不只是緊張，帶上了明顯的恐慌，「本土那邊......有人在查我們？現在？就在飛機起飛前？」
石川隆一斬釘截鐵的道：「沒錯。而且調查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你們太不小心了，留下的痕跡太多。」
「青黴素五千支、鏈黴素三千支、嗎啡一千支、杜冷丁八百支......這麼大量的管制藥品，從採購到運輸，怎麼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他精確的報出了藥品的種類和數量，這正是情報中詳細列出的數據。
這一下，埃德加·蘭斯頓徹底相信了。
如果石川隆一隻知道有走私藥品，還可以解釋為偶然得知。
可他連具體的種類和數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報確實泄露了，並且泄露得很徹底。
「上帝啊......」埃德加·蘭斯頓喃喃道，聲音中充滿了後怕，「我們......我們以為做得很乾淨......採購是通過三個不同的承包商，運輸記錄做了處理，起飛清單也修改過..
」
石川隆一聞言心中暗笑，隨即打斷，繼續施加壓力。
「蘭斯頓上校，但你們忽略了審計環節。國防部的季度審計，雖然沒有直接發現，但注意到了藥品庫存和採購記錄之間的不一致。」
「儘管審計報告裡只是作為小問題標註，但有人抓住了這個線索，進行了深入調查。」
這些都是他編造的，基於對美軍後勤系統的基本了解，聽起來合情合理。
埃德加·蘭斯頓沉默了。
石川隆一能想像出電話那頭的情景，這位美國上校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雙手可能微微顫抖。
三十萬美元的貨物、軍事法庭的威脅、職業生涯的終結、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這些念頭一定在他腦中瘋狂旋轉。
過了十幾秒，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感激。
「石川......你真是我的好朋友。這次......這次真是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們......我們全完了。」
他的語氣真誠，在巨大的恐懼之後，得知危機被朋友化解，這種感激是真實的。
石川隆一知道，埃德加·蘭斯頓現在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說辭。
因為，這是很自然的邏輯。
他們走私的事是絕對機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現在石川隆一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那只能是情報泄露了。
同樣，攔住了情報，救了他們，這符合雙方之間的友誼和之前的合作關係。
石川隆一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肅。
「蘭斯頓上校，這件事還沒完。我雖說攔住了這次的情報傳遞，可調查還在繼續。」
「本土那邊的人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可能還會通過其他渠道，或者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那我們該怎麼辦？」埃德加·蘭斯頓急切的問，「取消交易？讓飛機返航？還是.
」
石川隆一安撫道：「先不要慌。這件事不光是我一個人在出力。還有其他人也參與了......攔截情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要動用一些資源和關係。」
他故意說得含糊，讓蘭斯頓上校自己去想像其他人是誰，資源是什麼，關係有多深。
果然，埃德加·蘭斯頓立刻追問：「其他人？你是說......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石川隆一不置可否。
「當然，否則單靠我一個又怎麼攔截一份情報。總之，電話里不方便多說。今天中午，銀帆西餐廳，我們見面詳談。」
埃德加·蘭斯頓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沒問題，中午見。幾點？」
「十二點半。」石川隆一說，「另外，請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
他故意提到了馬丁·沃克少將，讓埃德加·蘭斯頓再次確信走私藥品的事暴露。
同時，石川隆一提及馬丁少將，也是在傳遞一個更明確的信息，我知道你們的關係網，我知道誰能做主。
果不其然，電話那頭的埃德加·蘭斯頓又沉默了幾秒後，聲音變得異常鄭重。
「我明白了。中午十二點半，銀帆西餐廳。我會準時到。」
「那就這樣。」
石川隆一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電話亭里，沒有立即離開。
透過玻璃，石川隆一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第一步，完成了。
橫田空軍基地。
後勤部部長辦公室。
埃德加·蘭斯頓放下電話聽筒，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雙手微微顫抖的癱坐在椅子上。
剛才那通電話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走私藥品的事，是他們這個小團體策劃了一個月的大生意。
參與的每個人，他、加文·菲爾德、羅伯特·米勒，以及背後的馬丁·沃克少將，都投入了資金和資源。
從美國本土的採購、運輸安排，到橫田空軍基地的接收、存儲，再到與買家東京第一製藥的談判，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
他們以為天衣無縫。
可現在，石川隆一的一個電話，將這種自信徹底擊碎。
石川隆一不僅知道有走私，還知道具體時間、具體貨物，藥品種類和數量，甚至知道調查已經進行到了什麼程度。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的行動完全暴露了。
埃德加·蘭斯頓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石川隆一攔住了情報，兩天後，當那架C—130降落在橫田空軍基地時，等待他們的將是CIA和OSI聯合調查組，以及軍事警察的突襲檢查。
屆時，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走私藥品被當場查獲，證據確鑿，他們所有人都會上軍事法庭，軍銜、榮譽、退休金......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乃至面臨長期的監禁。
「上帝啊...
」
埃德加·蘭斯頓低聲祈禱，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不過，他畢竟是在軍隊中混跡二十多年的老兵，經歷過戰爭，也經歷過各種危機。短暫的恐慌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而是解決問題的時候。
石川隆一說得對，電話里不方便多說，中午的會面才是關鍵。
石川隆一提到「這件事不光是我一個人在出力」，還有「其他人」參與了攔截情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石川隆一背後可能有一個更龐大的網絡，或者他動用了某些特殊的關係和資源。
還有，石川隆一最後那句「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更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馬丁·沃克少將是走私案真正的幕後操縱者。
石川隆一知道馬丁少將，代表著他對橫田空軍基地內的走私團伙有著清晰的了解。
「這個石川......到底是什麼人？」
埃德加·蘭斯頓又一次喃喃自語。
奈何，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當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眼前的危機。
埃德加·蘭斯頓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渡步。
他需要做出決定，是獨自去赴約，還是將這件事上報？
思索片刻，埃德加·蘭斯頓停下了腳步，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桌上的軍帽，整理了一下軍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
然後，埃德加·蘭斯頓走出辦公室，對門外的秘書說：「我去一趟馬丁將軍的辦公室，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很快回來。」
「是，上校。」
秘書回應道。
馬丁·沃克少將的辦公室在基地行政樓的頂層，比蘭斯頓的辦公室更大，視野更好。
從窗戶可以俯瞰整個基地的停機坪和部分訓練場。
當蘭斯頓上校敲門進入時，馬丁·沃克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基地基礎設施升級的報告。
這位將軍頭髮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腰板挺直，臉上有著軍人的堅毅線條。
「蘭斯頓？」馬丁少將抬起頭，有些意外，「有什麼事嗎？我記得今天上午沒有預約。」
他還以為埃德加·蘭斯頓是為了走私藥品的後續安排來的。
畢竟那批貨兩天後就要到了，一些細節需要最後確認。
可埃德加·蘭斯頓接下來的話，讓馬丁·沃克的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蘭斯頓上校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辦公桌前，聲音壓得很低，卻無法掩飾其中的慌張，「出事了。我們......我們被人調查了。」
聽聞此言，馬丁·沃克手中的鋼筆停在半空。
他盯著埃德加·蘭斯頓看了幾秒後，緩緩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處變不驚的習慣，但蘭斯頓的話還是讓馬丁·沃克心中一緊。
「調查？」馬丁少將的聲音平靜，眼神銳利的詢問，「說清楚，什麼調查？誰在調查？調查什麼？」
埃德加·蘭斯頓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石川隆一的電話內容。
他儘量保持客觀，將石川隆一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但沒有立即說出石川隆一的名字。
「今天上午十點多，我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
「他告訴我，我們太不小心了，要不是他及時攔住，這次肯定要被駐日CIA分部和0SI
調查辦公室，以及被軍事警察查到。」
「他還說，兩天後那架從多佛空軍基地起飛的C—130運輸機，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話音落下，馬丁·沃克的神情頓時無比嚴肅。
埃德加·蘭斯頓繼續說道：「他說，本土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調查，注意到了藥品採購和運輸記錄中的不一致。」
「更糟糕的是，有人打算把初步調查結果發給駐日CIA分部，讓他們在飛機抵達時進行突襲檢查。是他提前得到消息，攔截了那份情報。」
「他還知道貨物的具體細節：青黴素五千支、鏈黴素三千支、嗎啡一千支、杜冷丁八百支。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馬丁少將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聽完埃德加·蘭斯頓話，馬丁·沃克沉默許久。
一分鐘後，馬丁少將緩緩開口「你這個朋友是誰？他是什麼身份？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又為什麼要幫我們？」
埃德加·蘭斯頓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決定坦白。
事情到了這一步，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將軍，」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更低，「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這個朋友......您其實見過。就是之前那個日本人，石川隆一。
「7
馬丁·沃克聞聲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來了，轉賣了一批美軍過剩建築工程設備，可是讓自己大賺了一筆。
「石川隆一....」馬丁·沃克重複著這個名字，詫異的道，「你是說，那個日本刑警？他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生意？又怎麼會提前截獲CIA的情報？」
埃德加·蘭斯頓知道馬丁少將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說出了那個關鍵的判斷。
「將軍，我認為......石川隆一不只是日本刑警。他還有另一層身份CIA的人，而且不是駐日分部的人，是直屬本土中秧情報局的特列人員。
「他與駐日CIA分部是兩條線，互不隸屬，甚至可能互相競爭。」
馬丁·沃克再次沉默了。
他眼神複雜的盯著埃德加·蘭斯頓。
倘若石川隆一真是CIA的人，那事情就變得極其微妙，甚至危險。
一個CIA特工知道了他們的走私行為，卻沒有舉報，反而幫忙攔截了情報。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對方有所圖謀，意味著他們現在有了把柄落在CIA手裡。
更讓馬丁·沃克心驚的是，如果石川隆一真是CIA，那他之前收受賄賂轉賣美軍設備，豈不是有計劃的滲透和布局。
難道，CIA可能早就盯上了自己？或者，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不過，馬丁·沃克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現在是如何應對危機。
「石川隆一還說了什麼？」馬丁少將問道，「他為什麼要幫我們？有什麼條件？」
「他說電話里不方便多說。」蘭斯頓回答道，「他約我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在銀帆西餐廳見面詳談。他還說......這件事不光他一個人出力，還有其他人參與了攔截情報。」
馬丁·沃克點點頭。
這是典型的談判前奏，先製造危機，展示能力，然後提出條件。
「另外，」埃德加·蘭斯頓補充道，「他最後還說......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
馬丁·沃克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石川隆一知道他與這件事有關聯，知道他在基地內的地位和影響力，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就是走私藥品案的幕後最大黑手。
這是一種暗示，也是一種警告：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能做主。
馬丁·沃克焦躁的辦公室內踱起步來，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需要權衡利弊，做出決定。
假如石川隆一真是CIA，那麼拒絕見面，試圖掩蓋或取消交易，都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CIA一旦決定動手，他們的調查會無孔不入，證據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可能不僅僅是走私藥品的問題，他們過去所有的灰色交易都可能被翻出來。
更別說，石川隆一手中還有自己收受十萬美元賄賂的證據。
但如果見面，就意味著他們承認了走私行為，承認了把柄落在對方手裡，接下來的談判將完全被動。
一分鐘的沉默後，馬丁·沃克停下腳步，看向埃德加·蘭斯頓。
「你去見他。」馬丁少將做出了決定，「中午的會面，你去。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想要什麼。」
「是，將軍。」
埃德加·蘭斯頓點頭道。
「記住，」馬丁·沃克語氣嚴肅的又道，「無論他提出什麼條件，只要不過分，都可以答應。錢、分成、甚至一部分貨物，都可以談。」
「當下的首要目標，是渡過眼前的危機。只要CIA不介入，只要這件事不被OSI調查辦公室關注，其他都可以妥協。」
說著，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試探一下他的真實身份和背景。弄清楚他到底是誰，代表誰，有多大能量。這對我們未來的......合作，很重要。」
埃德加·蘭斯頓明白馬丁少將的意思。
若是石川隆一真如他們所猜測的，是CIA內部有權限，有能量的人物。
那麼與他建立穩固的合作關係，可能不僅僅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危機，更可能是一筆長遠的投資。
「我明白，將軍。」埃德加·蘭斯頓鄭重道，「我會謹慎處理的。」
這時，馬丁·沃克走到蘭斯頓上校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埃德溫，這次多虧你了。如果不是你的這個朋友，我們現在可能已經大難臨頭了。」
「中午的會面，就拜託你了。記住，保持冷靜，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但也不要激怒他。我們現在......處於弱勢。」
這是事實，把柄在別人手裡，他們確實處於弱勢。
「是，將軍。請放心。」
埃德加·蘭斯頓抬手敬禮。
緊接著，馬丁·沃克想了想：「還有，關於那架運輸機......暫時不要聯繫本土取消計劃。一切等你見過石川隆一之後再說。」
「如果他能保證安全，交易照常進行。如果不能......我們再考慮取消或延期。」
這是明智的決定，現在貿然取消，反而可能引起本土那邊的懷疑，讓調查者更加確定有問題。
「明白。」
埃德加·蘭斯頓點頭道。
「去吧。」馬丁·沃克揮了揮手，「準備一下中午的會面。銀帆西餐廳......選得好，那裡安全，不會引起注意。」
埃德加·蘭斯頓再次敬禮，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馬丁·沃克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基地里起降的飛機，臉色凝重。
石川隆一...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卻也可能是一把鑰匙。
「CIA......」他低聲自語，「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另一邊。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分。
距離中午的會面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他需要做一些準備。
首先，埃德加·蘭斯頓打電話到銀帆西餐廳，預訂了一個私密的包間。
餐廳方面確認，中午十二點半，包間會準備好。
隨後，他需要思考談判策略。
石川隆一會提出什麼條件？要錢？要分成？還是要他們幫忙做其他事？
埃德加·蘭斯頓傾向於認為，石川隆一要的不僅僅是錢。
一個CIA特工，如果只是為了錢，有很多更安全，更簡單的方式。
石川隆一選擇介入他們的走私生意，一定有更深層的目的。
也許，石川隆一想通過這件事，與他們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CIA在日本有很多行動，很多時候需要軍方內部的配合或便利。
如果石川隆一能控制他們這個走私網絡，就等於在橫田基地內部有了一條可靠的情報和行動渠道。
這對CIA來說，價值可能遠超幾十萬美元。
如果是這樣，那談判的焦點就不是給多少錢封口，而是如何建立合作框架。
埃德加·蘭斯頓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梳理思路。
他需要向石川隆一傳達幾個信息：
第一，他們感激他的幫助，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第二，他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有後續的調查或威脅。
第三，他們願意在合理的範圍內「合作」，但必須確保安全。
第四，他們需要確認石川隆一的身份和能力，確保他真的能提供保護。
想清楚這些，埃德加·蘭斯頓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談判就是這樣，只要明確了雙方的訴求和底線，總能有辦法達成協議。
他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十分，還有時間。
接下來，就是等待中午的會面了。
埃德加·蘭斯頓相信，石川隆一既然主動聯繫，甚至幫忙攔截了情報，就一定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有談判的空間。
想到這裡，埃德加·蘭斯頓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不中午見面時，一切都會有答案。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的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軍裝和領帶。
鏡中的埃德加·蘭斯頓，臉色已經恢復平靜，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是埃德溫·蘭斯頓上校，美國空軍軍官，經歷過戰爭，也經歷過各種危機。
這一次，自己一樣也能處理好。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埃德加·蘭斯頓離開辦公室，駕駛著私人轎車，一輛美國產的福特轎車，駛出橫田空軍基地，朝著東京市區的銀帆西餐廳駛去。
一場關鍵的談判，即將開始。
石川隆一從前田智的宅邸回到石川老宅時，已是凌晨兩點二十分。
宅邸內一片寂靜，只有走廊里幾盞昏暗的夜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他從後門進入主宅，徑直回到自己的臥室。
臥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庭院裡的景觀燈透過紙拉門，灑進一片朦朧的光暈。
石川隆一未立即更衣休息，而是在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上盤膝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的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他開始回顧今晚與前田智交鋒的每一個細節。
前田智基本相信了自己的說辭，這是可以確定的。
那個老牌政客的反應，情緒的波動，最後收下錢時的放鬆姿態，都表明他接受了CIA
介入、美國總統意志、PCSW背景，這一整套敘事。
威脅加利誘的組合拳的確奏效了。
可石川隆一清楚，像前田智這樣的人不會百分之百相信任何人。
他一定還會暗中調查，通過其他渠道驗證。
渡部明很可能已經被派去調查自己的背景不過，這都在石川隆一的預料之中。
他是正兒八經從警校畢業，根本沒有問題，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線索。
同樣，這也是一層保護傘，有時候越簡單的事，反而會讓人往複雜的方面去想。
表面查不出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哪怕田智動用國家層面的全力審查，照樣無法發現破綻。
石川隆一正好利用背景調查，進一步鞏固前田智的認知。
是以，僅僅一次深夜會談還不夠，他需要製造更多的證據，讓前田智徹底相信他不僅是CIA的人，而且在CIA內部擁有特殊權限和能量。
而這一切，也與第二條情報，那批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走私藥品，緊密相關。
石川隆一睜開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眼神清明而冷靜。
此刻，一個完整的計劃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欲取先予，欲擒故縱。」
他低聲自語，用的是漢語。
要想介入那批藥品交易，不能直接去搶。
石川隆一需要讓貨主，橫田空軍基地的蘭斯頓上校、菲爾德上校等人，主動找自己合作，或者至少願意讓他加入。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就需要製造一種危機感，一種只有我能幫你們的局勢。
情報顯示，那批藥品將於2月5日凌晨抵達橫田空軍基地，交易定在2月6日晚十點。
今天是2月3日，還有兩天時間。
時間足夠。
石川隆一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從榻榻米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拉開紙門，冬夜的寒氣湧入室內，讓其精神一振。
庭院裡的枯山水在月光下靜默如畫，砂紋如同凝固的波濤。
他需要一場戲，一場精心編排，讓蘭斯頓上校，甚至橫田空軍基地更高層人物都信以為真的戲。
而這場戲的主角，就是自己剛剛幫助過的前田智，以及即將被警告的蘭斯頓上校。
「一石二鳥。」
石川隆一輕聲說，嘴角浮現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他關上紙門，開始更衣休息。
雖然已是凌晨，但石川隆一還事需要幾個小時的睡眠，以保持明天頭腦清醒。
早晨七點三十分。
石川隆一準時醒來。
他像往常一樣洗漱、更衣，穿上筆挺的戲份。
鏡子中，石川隆一面容平靜，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熬夜的疲憊，也看不出任何內心的謀劃，將所有的計算和情緒都深藏在平靜的外表之下。
今天的他沒有親自做早餐，而是外出用餐。
上午八點二十五分。
石川隆一準時抵達新宿警署。
警署大樓是一棟五層的灰色建築，外觀樸實，甚至有些陳舊。
門口懸掛著「警視廳新宿警察署」的牌子，兩名穿著制服的巡警站在門兩側，對進出的人員行注目禮。
石川隆一走進大樓，沿著熟悉的走廊來到組織犯罪對策課所在的三樓。
走廊里瀰漫著香菸、舊紙張和廉價咖啡混合的氣味，這是日本警察機關的典型氣息。
對策課的大辦公室里有二十多張辦公桌，大部分已經有人。
刑警們或是在整理文件，或是在打電話，或是在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壓抑的氛圍。
「組長，早安。」
看到組長來了，佐藤健連忙恭敬的問好。
「早。」
石川隆一點頭回應，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他的辦公桌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桌上堆著一些案件卷宗和待處理的文件。
表面上看，石川隆一隻是一名普通組長，負責一些常規的刑事案件調查。
但實際上，他正在謀劃的事情，遠超這個小小辦公桌所能容納的範圍。
上午九點，組織犯罪對策課例行晨會。
隨著時間流逝，一位女性代理課長的熱度慢慢降了下來，因為大家都知道，對方不可能轉正。
此時，代理課長小澤鶴子警部補簡單布置了當天的任務。
跟進幾起暴力團案件，協助交通課處理一起暴走族，還有幾份報告需要完成。
石川隆一的任務是整理一份極道組織威脅店家的調查報告，並在下午三點前提交。
這是一項常規工作，不緊急，也不複雜。
晨會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卷宗，開始工作。
可石川隆一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在等待時間。
上午十點整。
石川隆一合上卷宗，站起身。
「佐藤，我出去一趟，有點私事。」
他對鄰桌的佐藤健說道。
「好的組長，報告我來寫，下午給您。」
佐藤健站起身道。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拿起外套，走出對策課辦公室，接著離開警署大樓。
新宿街頭，上午十點已經是車水馬龍。
這條商業街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匆匆，有上班族，有家庭主婦，有遊客。
東京正在從戰後的廢墟中迅速崛起，經濟高速增長的跡象隨處可見。
新開的咖啡館、時尚的服裝店、熙熙攘攘的百貨公司。
石川隆一穿過人群，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
這裡有一個紅色的公用電話亭，玻璃上貼著一些GG和招貼，設備維護得不錯。
他走進電話亭，關上門，外面的喧囂頓時減弱，電話亭內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
石川隆一拿起聽筒，投入硬幣，撥通了號碼。
這個號碼，屬於橫田空軍基地後勤部部長埃德加·蘭斯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一個女性的聲音傳來，說的是英語：「橫田空軍基地，後勤部辦公室。」
「請轉接蘭斯頓上校。」石川隆一用流利的英語道，「告訴他，是石川先生來電。」
「請稍等。」
電話被轉接，聽筒里傳來等待的嘟嘟聲。
大約二十秒後，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
「哈嘍，這裡是蘭斯頓辦公室。」
是埃德溫·蘭斯頓上校本人。
此刻，石川隆一能夠想像出電話那頭的情景。
蘭斯頓上校坐在他寬敞的辦公室里，背後可能掛著美國國旗和軍旗，桌上擺放著家人的照片和一些軍事文件。
「蘭斯頓上校，是我，石川。」
石川隆一用英語道，聲音平穩，卻故意帶上了一絲緊迫感。
石川隆一可是埃德加·蘭斯頓的財神爺。
聽到熟悉的聲音，埃德加·蘭斯頓立時變得熱情起來。
「嗨，石川！我的朋友！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來。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感謝你，讓我大賺一筆。」
然而，石川隆一打斷了埃德加·蘭斯頓熱情的寒暄，語氣嚴肅的道：「蘭斯頓上校，先不說那些。我打電話是有緊急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埃德加·蘭斯頓明顯愣了一下，熱情的語氣收斂了一些。
「緊急的事？什麼事？」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方式，拋出了第一顆炸彈。
「蘭斯頓上校，你們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我及時攔住，這次肯定要被駐日分部的人查到。到時候，就不是小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埃德加·蘭斯頓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搞懵了。
他完全不明白石川隆一在說什麼。
「石川......夥計，」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變得謹慎，「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駐日分部？什麼查到？我不明白。」
石川隆一能夠聽出電話那頭蘭斯頓上校的情緒波動，從最初的熱情，到疑惑，再到一絲隱隱的不安。
很好，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石川隆一見狀刻意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蘭斯頓上校，難道你還不明白？兩天後，是不是有一架從德拉瓦州多佛空軍基地起飛的C—130運輸機，要抵達橫田空軍基地？」
此話一出，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的砸在埃德加·蘭斯頓的心上。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埃德加·蘭斯頓當然知道那架運輸機。
那是他們精心策劃的走私行動的核心環節，飛機上藏著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藥品。
是他們這個小團體，包括他在內，還有宣傳部主管加文·菲爾德上校、人事部主管羅伯特·米勒上校，甚至基地副參謀長馬丁·沃克少將，共同投資的生意。
這筆生意如果成功，每個人都能分到數萬美元的利潤。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他們的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乃至為退休後的生活打下基礎。
但現在，石川隆一居然知道這件事！
「石川......」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有些發顫的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否認。
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埃德加·蘭斯頓的第一反應是確認石川隆一知道多少，而不是否認事實的存在。
石川隆一心中暗笑，聲音卻嚴肅，帶著一絲責備。
「蘭斯頓上校，你們該不會真的覺得，這件事做得很隱秘吧？」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讓埃德加·蘭斯頓消化這條消息，繼續說道：「在本土那邊，早就有人注意到異常了。多佛空軍基地的起飛記錄、貨運清單的差異、某些藥品採購訂單的異常......這些痕跡太多了。」
跟著，石川隆一又拋出了第二顆炸彈。
「本土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調查了。更糟糕的是，有人打算把初步的調查結果發給駐日CIA分部，讓他們在飛機抵達時進行突襲檢查。」
「要不是我提前得到消息，及時攔住了那份情報......兩天後，等待你們的就不是買家，而是CIA和OSI的聯合調查組，以及軍事警察。」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聽起來像埃德加·是蘭斯頓猛地站了起來，椅子撞到了什麼東西。
「你是說......」蘭斯頓上校的聲音已經不只是緊張，帶上了明顯的恐慌，「本土那邊......有人在查我們？現在？就在飛機起飛前？」
石川隆一斬釘截鐵的道：「沒錯。而且調查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你們太不小心了，留下的痕跡太多。」
「青黴素五千支、鏈黴素三千支、嗎啡一千支、杜冷丁八百支......這麼大量的管制藥品，從採購到運輸，怎麼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他精確的報出了藥品的種類和數量，這正是情報中詳細列出的數據。
這一下，埃德加·蘭斯頓徹底相信了。
如果石川隆一隻知道有走私藥品，還可以解釋為偶然得知。
可他連具體的種類和數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報確實泄露了，並且泄露得很徹底。
「上帝啊......」埃德加·蘭斯頓喃喃道，聲音中充滿了後怕，「我們......我們以為做得很乾淨......採購是通過三個不同的承包商，運輸記錄做了處理，起飛清單也修改過..
」
石川隆一聞言心中暗笑，隨即打斷，繼續施加壓力。
「蘭斯頓上校，但你們忽略了審計環節。國防部的季度審計，雖然沒有直接發現，但注意到了藥品庫存和採購記錄之間的不一致。」
「儘管審計報告裡只是作為小問題標註，但有人抓住了這個線索，進行了深入調查。」
這些都是他編造的，基於對美軍後勤系統的基本了解，聽起來合情合理。
埃德加·蘭斯頓沉默了。
石川隆一能想像出電話那頭的情景，這位美國上校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雙手可能微微顫抖。
三十萬美元的貨物、軍事法庭的威脅、職業生涯的終結、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這些念頭一定在他腦中瘋狂旋轉。
過了十幾秒，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感激。
「石川......你真是我的好朋友。這次......這次真是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們......我們全完了。」
他的語氣真誠，在巨大的恐懼之後，得知危機被朋友化解，這種感激是真實的。
石川隆一知道，埃德加·蘭斯頓現在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說辭。
因為，這是很自然的邏輯。
他們走私的事是絕對機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現在石川隆一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那只能是情報泄露了。
同樣，攔住了情報，救了他們，這符合雙方之間的友誼和之前的合作關係。
石川隆一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肅。
「蘭斯頓上校，這件事還沒完。我雖說攔住了這次的情報傳遞，可調查還在繼續。」
「本土那邊的人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可能還會通過其他渠道，或者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那我們該怎麼辦？」埃德加·蘭斯頓急切的問，「取消交易？讓飛機返航？還是.
」
石川隆一安撫道：「先不要慌。這件事不光是我一個人在出力。還有其他人也參與了......攔截情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要動用一些資源和關係。」
他故意說得含糊，讓蘭斯頓上校自己去想像其他人是誰，資源是什麼，關係有多深。
果然，埃德加·蘭斯頓立刻追問：「其他人？你是說......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石川隆一不置可否。
「當然，否則單靠我一個又怎麼攔截一份情報。總之，電話里不方便多說。今天中午，銀帆西餐廳，我們見面詳談。」
埃德加·蘭斯頓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沒問題，中午見。幾點？」
「十二點半。」石川隆一說，「另外，請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
他故意提到了馬丁·沃克少將，讓埃德加·蘭斯頓再次確信走私藥品的事暴露。
同時，石川隆一提及馬丁少將，也是在傳遞一個更明確的信息，我知道你們的關係網，我知道誰能做主。
果不其然，電話那頭的埃德加·蘭斯頓又沉默了幾秒後，聲音變得異常鄭重。
「我明白了。中午十二點半，銀帆西餐廳。我會準時到。」
「那就這樣。」
石川隆一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電話亭里，沒有立即離開。
透過玻璃，石川隆一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第一步，完成了。
橫田空軍基地。
後勤部部長辦公室。
埃德加·蘭斯頓放下電話聽筒，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雙手微微顫抖的癱坐在椅子上。
剛才那通電話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走私藥品的事，是他們這個小團體策劃了一個月的大生意。
參與的每個人，他、加文·菲爾德、羅伯特·米勒，以及背後的馬丁·沃克少將，都投入了資金和資源。
從美國本土的採購、運輸安排，到橫田空軍基地的接收、存儲，再到與買家東京第一製藥的談判，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
他們以為天衣無縫。
可現在，石川隆一的一個電話，將這種自信徹底擊碎。
石川隆一不僅知道有走私，還知道具體時間、具體貨物，藥品種類和數量，甚至知道調查已經進行到了什麼程度。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的行動完全暴露了。
埃德加·蘭斯頓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石川隆一攔住了情報，兩天後，當那架C—130降落在橫田空軍基地時，等待他們的將是CIA和OSI聯合調查組，以及軍事警察的突襲檢查。
屆時，價值三十萬美元的走私藥品被當場查獲，證據確鑿，他們所有人都會上軍事法庭，軍銜、榮譽、退休金......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乃至面臨長期的監禁。
「上帝啊...
」
埃德加·蘭斯頓低聲祈禱，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不過，他畢竟是在軍隊中混跡二十多年的老兵，經歷過戰爭，也經歷過各種危機。短暫的恐慌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而是解決問題的時候。
石川隆一說得對，電話里不方便多說，中午的會面才是關鍵。
石川隆一提到「這件事不光是我一個人在出力」，還有「其他人」參與了攔截情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石川隆一背後可能有一個更龐大的網絡，或者他動用了某些特殊的關係和資源。
還有，石川隆一最後那句「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更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馬丁·沃克少將是走私案真正的幕後操縱者。
石川隆一知道馬丁少將，代表著他對橫田空軍基地內的走私團伙有著清晰的了解。
「這個石川......到底是什麼人？」
埃德加·蘭斯頓又一次喃喃自語。
奈何，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當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眼前的危機。
埃德加·蘭斯頓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渡步。
他需要做出決定，是獨自去赴約，還是將這件事上報？
思索片刻，埃德加·蘭斯頓停下了腳步，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桌上的軍帽，整理了一下軍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
然後，埃德加·蘭斯頓走出辦公室，對門外的秘書說：「我去一趟馬丁將軍的辦公室，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很快回來。」
「是，上校。」
秘書回應道。
馬丁·沃克少將的辦公室在基地行政樓的頂層，比蘭斯頓的辦公室更大，視野更好。
從窗戶可以俯瞰整個基地的停機坪和部分訓練場。
當蘭斯頓上校敲門進入時，馬丁·沃克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基地基礎設施升級的報告。
這位將軍頭髮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腰板挺直，臉上有著軍人的堅毅線條。
「蘭斯頓？」馬丁少將抬起頭，有些意外，「有什麼事嗎？我記得今天上午沒有預約。」
他還以為埃德加·蘭斯頓是為了走私藥品的後續安排來的。
畢竟那批貨兩天後就要到了，一些細節需要最後確認。
可埃德加·蘭斯頓接下來的話，讓馬丁·沃克的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蘭斯頓上校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辦公桌前，聲音壓得很低，卻無法掩飾其中的慌張，「出事了。我們......我們被人調查了。」
聽聞此言，馬丁·沃克手中的鋼筆停在半空。
他盯著埃德加·蘭斯頓看了幾秒後，緩緩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處變不驚的習慣，但蘭斯頓的話還是讓馬丁·沃克心中一緊。
「調查？」馬丁少將的聲音平靜，眼神銳利的詢問，「說清楚，什麼調查？誰在調查？調查什麼？」
埃德加·蘭斯頓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石川隆一的電話內容。
他儘量保持客觀，將石川隆一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但沒有立即說出石川隆一的名字。
「今天上午十點多，我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
「他告訴我，我們太不小心了，要不是他及時攔住，這次肯定要被駐日CIA分部和0SI
調查辦公室，以及被軍事警察查到。」
「他還說，兩天後那架從多佛空軍基地起飛的C—130運輸機，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話音落下，馬丁·沃克的神情頓時無比嚴肅。
埃德加·蘭斯頓繼續說道：「他說，本土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調查，注意到了藥品採購和運輸記錄中的不一致。」
「更糟糕的是，有人打算把初步調查結果發給駐日CIA分部，讓他們在飛機抵達時進行突襲檢查。是他提前得到消息，攔截了那份情報。」
「他還知道貨物的具體細節：青黴素五千支、鏈黴素三千支、嗎啡一千支、杜冷丁八百支。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馬丁少將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聽完埃德加·蘭斯頓話，馬丁·沃克沉默許久。
一分鐘後，馬丁少將緩緩開口「你這個朋友是誰？他是什麼身份？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又為什麼要幫我們？」
埃德加·蘭斯頓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決定坦白。
事情到了這一步，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將軍，」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更低，「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這個朋友......您其實見過。就是之前那個日本人，石川隆一。
「7
馬丁·沃克聞聲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來了，轉賣了一批美軍過剩建築工程設備，可是讓自己大賺了一筆。
「石川隆一....」馬丁·沃克重複著這個名字，詫異的道，「你是說，那個日本刑警？他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生意？又怎麼會提前截獲CIA的情報？」
埃德加·蘭斯頓知道馬丁少將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說出了那個關鍵的判斷。
「將軍，我認為......石川隆一不只是日本刑警。他還有另一層身份CIA的人，而且不是駐日分部的人，是直屬本土中秧情報局的特列人員。
「他與駐日CIA分部是兩條線，互不隸屬，甚至可能互相競爭。」
馬丁·沃克再次沉默了。
他眼神複雜的盯著埃德加·蘭斯頓。
倘若石川隆一真是CIA的人，那事情就變得極其微妙，甚至危險。
一個CIA特工知道了他們的走私行為，卻沒有舉報，反而幫忙攔截了情報。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對方有所圖謀，意味著他們現在有了把柄落在CIA手裡。
更讓馬丁·沃克心驚的是，如果石川隆一真是CIA，那他之前收受賄賂轉賣美軍設備，豈不是有計劃的滲透和布局。
難道，CIA可能早就盯上了自己？或者，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不過，馬丁·沃克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現在是如何應對危機。
「石川隆一還說了什麼？」馬丁少將問道，「他為什麼要幫我們？有什麼條件？」
「他說電話里不方便多說。」蘭斯頓回答道，「他約我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在銀帆西餐廳見面詳談。他還說......這件事不光他一個人出力，還有其他人參與了攔截情報。」
馬丁·沃克點點頭。
這是典型的談判前奏，先製造危機，展示能力，然後提出條件。
「另外，」埃德加·蘭斯頓補充道，「他最後還說......代我向馬丁少將問好。」
馬丁·沃克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石川隆一知道他與這件事有關聯，知道他在基地內的地位和影響力，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就是走私藥品案的幕後最大黑手。
這是一種暗示，也是一種警告：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能做主。
馬丁·沃克焦躁的辦公室內踱起步來，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需要權衡利弊，做出決定。
假如石川隆一真是CIA，那麼拒絕見面，試圖掩蓋或取消交易，都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CIA一旦決定動手，他們的調查會無孔不入，證據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可能不僅僅是走私藥品的問題，他們過去所有的灰色交易都可能被翻出來。
更別說，石川隆一手中還有自己收受十萬美元賄賂的證據。
但如果見面，就意味著他們承認了走私行為，承認了把柄落在對方手裡，接下來的談判將完全被動。
一分鐘的沉默後，馬丁·沃克停下腳步，看向埃德加·蘭斯頓。
「你去見他。」馬丁少將做出了決定，「中午的會面，你去。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想要什麼。」
「是，將軍。」
埃德加·蘭斯頓點頭道。
「記住，」馬丁·沃克語氣嚴肅的又道，「無論他提出什麼條件，只要不過分，都可以答應。錢、分成、甚至一部分貨物，都可以談。」
「當下的首要目標，是渡過眼前的危機。只要CIA不介入，只要這件事不被OSI調查辦公室關注，其他都可以妥協。」
說著，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試探一下他的真實身份和背景。弄清楚他到底是誰，代表誰，有多大能量。這對我們未來的......合作，很重要。」
埃德加·蘭斯頓明白馬丁少將的意思。
若是石川隆一真如他們所猜測的，是CIA內部有權限，有能量的人物。
那麼與他建立穩固的合作關係，可能不僅僅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危機，更可能是一筆長遠的投資。
「我明白，將軍。」埃德加·蘭斯頓鄭重道，「我會謹慎處理的。」
這時，馬丁·沃克走到蘭斯頓上校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埃德溫，這次多虧你了。如果不是你的這個朋友，我們現在可能已經大難臨頭了。」
「中午的會面，就拜託你了。記住，保持冷靜，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但也不要激怒他。我們現在......處於弱勢。」
這是事實，把柄在別人手裡，他們確實處於弱勢。
「是，將軍。請放心。」
埃德加·蘭斯頓抬手敬禮。
緊接著，馬丁·沃克想了想：「還有，關於那架運輸機......暫時不要聯繫本土取消計劃。一切等你見過石川隆一之後再說。」
「如果他能保證安全，交易照常進行。如果不能......我們再考慮取消或延期。」
這是明智的決定，現在貿然取消，反而可能引起本土那邊的懷疑，讓調查者更加確定有問題。
「明白。」
埃德加·蘭斯頓點頭道。
「去吧。」馬丁·沃克揮了揮手，「準備一下中午的會面。銀帆西餐廳......選得好，那裡安全，不會引起注意。」
埃德加·蘭斯頓再次敬禮，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馬丁·沃克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基地里起降的飛機，臉色凝重。
石川隆一...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卻也可能是一把鑰匙。
「CIA......」他低聲自語，「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另一邊。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分。
距離中午的會面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他需要做一些準備。
首先，埃德加·蘭斯頓打電話到銀帆西餐廳，預訂了一個私密的包間。
餐廳方面確認，中午十二點半，包間會準備好。
隨後，他需要思考談判策略。
石川隆一會提出什麼條件？要錢？要分成？還是要他們幫忙做其他事？
埃德加·蘭斯頓傾向於認為，石川隆一要的不僅僅是錢。
一個CIA特工，如果只是為了錢，有很多更安全，更簡單的方式。
石川隆一選擇介入他們的走私生意，一定有更深層的目的。
也許，石川隆一想通過這件事，與他們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CIA在日本有很多行動，很多時候需要軍方內部的配合或便利。
如果石川隆一能控制他們這個走私網絡，就等於在橫田基地內部有了一條可靠的情報和行動渠道。
這對CIA來說，價值可能遠超幾十萬美元。
如果是這樣，那談判的焦點就不是給多少錢封口，而是如何建立合作框架。
埃德加·蘭斯頓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梳理思路。
他需要向石川隆一傳達幾個信息：
第一，他們感激他的幫助，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第二，他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有後續的調查或威脅。
第三，他們願意在合理的範圍內「合作」，但必須確保安全。
第四，他們需要確認石川隆一的身份和能力，確保他真的能提供保護。
想清楚這些，埃德加·蘭斯頓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談判就是這樣，只要明確了雙方的訴求和底線，總能有辦法達成協議。
他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十分，還有時間。
接下來，就是等待中午的會面了。
埃德加·蘭斯頓相信，石川隆一既然主動聯繫，甚至幫忙攔截了情報，就一定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有談判的空間。
想到這裡，埃德加·蘭斯頓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不中午見面時，一切都會有答案。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的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軍裝和領帶。
鏡中的埃德加·蘭斯頓，臉色已經恢復平靜，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是埃德溫·蘭斯頓上校，美國空軍軍官，經歷過戰爭，也經歷過各種危機。
這一次，自己一樣也能處理好。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埃德加·蘭斯頓離開辦公室，駕駛著私人轎車，一輛美國產的福特轎車，駛出橫田空軍基地，朝著東京市區的銀帆西餐廳駛去。
一場關鍵的談判，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