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臨危受命,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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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外交部一間高度保密的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長條會議桌的一端,坐著即將率團出征的劉振東副部長。他的身邊,是蘇歐司司長王稼祥。

  桌子兩側,坐著七八名神情各異的幹部。他們,就是這次臨危受命,即將飛往莫斯科的代表團核心成員。這些人無一不是外交戰線上的老兵,個個履歷光鮮,經驗豐富。

  林衛國坐在王稼祥的下首,安靜地看著手裡的資料,這是他連著兩個通宵,為這次行動準備的預案和情報分析。

  劉振東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同志們,情況的緊急性和重要性,我就不再重複了。」劉振東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次去莫斯科,我們是虎口拔牙,是刀尖上跳舞。任務只有一個:把我們的同志,堂堂正正地接回來!同時,在邊界問題上,寸土不讓!」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壓力。

  「下面,我介紹一下代表團的人員構成。」劉振東頓了頓,拿起一份名單,「我擔任團長。王稼祥同志作為後方總協調,坐鎮北京。代表團的首席顧問,由政策研究室的李衛民同志擔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同志點了點頭。

  「代表團的副團長,由蘇歐司的孫建軍同志擔任。」

  一個五十多歲,國字臉,表情嚴肅的男人也微微頷首。這位孫建軍,是蘇歐司的副司長,也是俄語翻譯出身,在部里是公認的俄語專家和談判老手。

  劉振東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林衛國的身上。

  「考慮到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對翻譯工作的要求極高。原定的首席翻譯張教授因病住院。經部里研究,並報中央批准,決定由蘇歐司的林衛國同志,擔任本次代表團的首席翻譯,同時兼任團長顧問。」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林衛國身上。

  首席翻譯?兼任團長顧問?

  開什麼玩笑!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在外交戰線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幾十年?林衛國是誰?一個剛從學校破格提拔進來的毛頭小子!就算有點才華,可這是去莫斯科,是跟蘇大哥人真刀真槍地幹仗!這需要的是經驗,是資歷,是鎮得住場子的氣度!讓他當首席翻譯?這不是胡鬧嗎?

  林衛國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抬起頭,平靜地迎向那些懷疑、審視,甚至帶著一絲敵意的目光。

  他知道,這是他必須邁過去的一道坎。想讓這群心高氣傲的老資格服氣,光靠領導的任命是沒用的,必須拿出真本事。

  「劉副部長,我有個問題。」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開口的,正是那位副團長,孫建軍。

  他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不是質疑組織的決定。只是,這次任務非同小可,翻譯工作是重中之重,直接關係到談判的成敗和同志們的安危。林衛國同志……太年輕了。我擔心,他能否承受得住這種壓力。」

  他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我不信任他。

  劉振東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王稼祥,又看了一眼林衛國,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林衛國自己必須面對的考驗。如果連自己內部的質疑都擺不平,那到了莫斯科,更不可能指望他能對抗蘇大哥人。

  王稼祥也穩如泰山,他對自己親手推薦的人有信心。

  林衛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了起來。

  「謝謝孫副團長的關心。」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明白您的顧慮。經驗和資歷,我確實有所欠缺。不過,我認為,對於翻譯工作來說,比經驗更重要的,是對語言的精確掌握,以及對對手的深入了解。」

  「哦?」孫建軍眉毛一挑,嘴角帶上了一絲考教的意味,「說得好聽。那我就想請教一下林衛國同志,你對俄語的掌握,到了什麼程度?你知道『熊的服務』這個詞,在不同的語境下,應該怎麼翻譯嗎?」

  這是一個典型的俄語俚語,字面意思是「熊的服務」,引申義是「幫倒忙」。但根據說話人的身份和語氣,可以有十幾種不同的翻譯方式,從善意的調侃,到惡意的諷刺。

  會議室里幾個懂俄語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這是老翻譯考校新人的經典題目。

  林衛國心裡笑了。太小兒科了。


  「孫副團長,這個問題,要看是誰在說。」林衛國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是一個知識分子,在私下場合,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說起,我會翻譯成『好心辦了壞事』或者『弄巧成拙』。」

  「如果是一個官員,在會議上,用來指責下屬,語氣嚴肅,那應該翻譯成『添亂』,或者更嚴厲一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而如果,是在談判桌上,一個蘇大哥外交官,皮笑肉不笑地對我們說,『我們不希望提供任何熊的服務』,那這就是一個赤裸裸的威脅。他真正的意思是:『別指望我們幫忙,我們不給你們下絆子就不錯了』。我會直接向團長報告:對方意圖不善,可能要採取破壞性行動。」

  一番話說完,孫建軍的臉色微微變了。

  林衛國的回答,不僅精準,而且遠遠超出了語言的範疇,進入了心理和策略的層面。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翻譯的水平了。

  「哼,只是紙上談兵。」孫建軍嘴上還不服軟,「你對蘇大哥的了解又有多少?你知道現在蘇大哥外交部的二號人物,安德烈·葛羅米柯,他的談判風格是什麼樣的嗎?你知道他的口頭禪是什麼嗎?」

  他這是在用自己幾十年積累的經驗來壓林衛國。葛羅米柯,人稱不先生,以強硬和死板著稱,是全世界外交官最頭疼的對手。

  林衛國笑了。這正撞他槍口上了。

  「孫副團長,您說的葛羅米柯先生,我恰好花時間研究過他。」林衛國走到會議室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外界都說他是『不先生』,認為他死板、僵硬。但我認為,這只是他的偽裝,是他用來消耗對手耐心,逼迫對手先亮底牌的策略。」

  「他真正的風格,可以總結為八個字:極限施壓,突然妥協。」

  林衛國在黑板上寫下這八個字。

  「至於他的口頭禪,他在公開場合,最喜歡說的是這是非建設性的。但在非正式,或者他認為自己已經占據絕對優勢的時候,他有一個很少被人注意到的習慣,他會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擊桌面,然後說一句讓我們回到事實上來。」

  林衛國模仿著葛羅米柯的語氣和神態,將那句俄語說得惟妙惟肖。

  「而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他要拋出他準備好的,最致命的那個陷阱了。」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孫建軍的嘴巴,半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跟葛羅柯米打過不止一次交道,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可他從來沒有像林衛國這樣,把對方的心理和習慣,剖析得如此透徹,如此入木三分!

  這哪裡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這分明是一個比自己還了解對手的老狐狸!

  劉振東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知道,王稼祥的推薦,沒有錯!這個林衛國,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好!分析得好!」劉振東大聲說道,「我看,關於首席翻譯的人選,沒有再討論的必要了!林衛國同志的能力,足以勝任!」

  他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現在,我以團長的名義宣布,代表團內部,任何人不得再質疑這個決定!從現在起,林衛國同志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們要擰成一股繩,槍口一致對外!誰要是敢在內部搞小動作,拖後腿,別怪我劉振東不講情面!」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異議。

  孫建軍默默地坐了下去,臉色灰敗。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各自去做準備。

  林衛國正準備走,卻被劉振東叫住了。

  「衛國同志,你等一下。」

  劉振東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欣賞的笑容:「你今天,幹得漂亮。給了某些老同志,上了一課啊。」

  「劉副部長,我只是就事論事。」林衛國謙虛道。

  「你不用謙虛。」劉振東擺了擺手,「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我們外交隊伍,需要的是你這樣的新鮮血液,是能打硬仗的尖兵!不是那些只會抱著資曆本,倚老賣老的老油條!」

  他拍了拍林衛國的肩膀,語氣變得鄭重。

  「去莫斯科,你不僅僅是我的翻譯,更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腦子!我需要你隨時提醒我,蘇大哥人可能布下的每一個陷阱。」

  「是!保證完成任務!」林衛國挺直了胸膛。

  「好,去準備吧。」劉振東點了點頭,「兩天後,我們在機場集合。」

  林衛國走出會議室,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踏上飛往莫斯科的飛機那一刻,才算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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