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絲路尋根,暗影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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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初春。晨霧氤氳。**

  古老的運河穿城而過,兩岸粉牆黛瓦的民居枕水而居。濕潤的空氣里瀰漫著水汽、青石板路的微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絲綢和歲月的馨香。烏篷船在平靜的水面滑過,搖櫓聲咿呀,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與從容。

  許大茂和玉海棠站在一座古樸的石拱橋上。許大茂穿著熨帖的灰色中山裝,外面套了件薄呢風衣,少了些在省城的鋒芒,多了幾分融入此地的沉靜。玉海棠則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藍印花布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開司米毛衣,長發鬆松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站在橋欄邊,望著河道兩旁鱗次櫛比的、掛著「綢」、「緞」、「繡」字招牌的店鋪和作坊,眼神明亮而專注,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許大哥,你看,」她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瑞雲祥」牌匾的老字號綢緞莊,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這『祥雲紋』的提花,用的是最傳統的『通經斷緯』!還有那家『彩鳳軒』門口的招幌,繡的是百鳥朝鳳,針法看著像是『打籽』和『盤金』的結合…這感覺,跟四九城完全不一樣!」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浸潤了千年絲繡之魂的空氣都吸進肺腑,「這才是根啊!」

  許大茂看著玉海棠眼中重新燃起的、比在楓林苑家中更加熾熱的光芒,心中欣慰。帶她來蘇州,這一步走對了。只有回到這手藝的源頭,才能找到真正的底氣與方向。

  「根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汲取養分,讓它重新發芽開花。」許大茂微笑道,「走吧,海棠。我們先去拜訪蘇繡研究所的老專家,然後再去幾家國營繡廠看看。材料、工藝、人才…都要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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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繡研究所。一間充滿書卷氣和絲線清香的會客室。**

  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沈老所長,正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著玉海棠帶來的那幅「鳳鳴九天」的局部照片。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驚嘆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了不得…了不得啊!」沈老所長放下放大鏡,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氣質沉靜的姑娘,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沙啞,「這『劈絨』技法,這『暈色』的層次,這鳳眼神韻…是正宗的『玉家鳳穿牡丹』!這手藝…我以為,在北方早就…早就失傳了!」他頓了頓,長嘆一聲,「當年玉家『鳳穿牡丹』雙面異色繡,那可是進過宮的貢品!可惜啊,後來…唉!」

  玉海棠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站起身,對著沈老所長深深鞠了一躬:「沈老,玉家…海棠愧對祖宗。這手藝,差點就斷在我手裡了。這次來,就是想請教您,重拾這門手藝,該從哪裡入手?蘇杭這邊,哪裡能找到最頂級的素縐緞和蠶絲線?還有…有沒有可能,找到當年玉家流散出來的一些圖樣或者技法筆記?」

  沈老所長連忙扶起玉海棠,眼中滿是欣慰和鼓勵:「孩子,你能有這份心,玉家的祖宗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材料好辦!『瑞雲祥』的老掌柜是我故交,他那裡有祖傳的手藝染的素縐緞,細膩如雲,最適合做繡底。絲線,『彩鳳軒』的『七彩流光絲』是獨門秘方,光澤度最好!至於圖樣和技法…」他沉吟了一下,「玉家當年的東西,戰亂和運動里散失太多。不過,我們研究所的檔案庫里,倒是收集整理過一些民間流散的、疑似玉家風格的殘片圖稿,還有當年一些老藝人回憶的口述技法。雖然不全,但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下午我就帶你去查!」

  玉海棠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比她預想的收穫還要大得多!

  許大茂適時開口:「沈老,太感謝您了!海棠這次來,不僅是尋根,更想重振『玉家鳳穿牡丹』這塊招牌。我們計劃在北方成立一個工作室,把這項傳統工藝傳承下去,並且推向市場。除了海棠自己鑽研,也需要好的苗子培養。蘇杭這邊人傑地靈,不知道您有沒有推薦的好苗子,或者…有沒有可能,請動一兩位經驗豐富又願意北上傳藝的老師傅?」

  沈老所長捋著鬍鬚,思索片刻:「好苗子倒是有幾個,悟性都不錯。不過,讓她們離家北上,恐怕家長那關不好過。至於老師傅…」他搖搖頭,「現在還願意拿針的,年紀都大了,故土難離。不過…」他看向玉海棠,眼中帶著期許,「我看海棠姑娘的天賦和功底,已經非常深厚!有研究所的資料打底,加上你自己的悟性和對祖傳手藝的理解,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重振招牌,關鍵還在你自身!」

  告別了熱情而淵博的沈老所長,許大茂和玉海棠走在研究所古樸的迴廊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下斑駁的光影。玉海棠抱著沈老所長贈送的一卷關於傳統針法演變的複印資料,如同抱著稀世珍寶。

  「許大哥,我感覺…好像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玉海棠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沈老說的對,重振招牌,關鍵在我自己!有了這些資料,還有蘇杭這麼好的材料,我有信心!」


  「我相信你。」許大茂看著她眼中從未有過的自信光芒,由衷地說,「下午看完檔案,明天我們去『瑞雲祥』和『彩鳳軒』訂貨,把第一批材料定下來。然後,我約了蘇州無線電廠的人談錄音機合作,你自己在城裡多轉轉,看看那些繡品店,找找靈感。」

  「嗯!」玉海棠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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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蘇州觀前街。遊人如織。**

  玉海棠獨自一人,徜徉在繁華的街道上。兩旁店鋪林立,絲綢、刺繡、糕點、茶莊…琳琅滿目。她的目光流連在一家家繡品店的櫥窗和櫃檯里,觀察著那些蘇繡、湘繡、粵繡的精品,與自己家傳的針法暗暗印證、比較、汲取著靈感。她在一家名為「繡韻閣」的店鋪前駐足良久,被櫥窗里一幅雙面異色繡的「貓蝶圖」深深吸引——那貓兒的神態、蝴蝶翅膀的透明感,針法細膩精妙,雖與「鳳穿牡丹」風格不同,卻給了她很大的啟發。

  她看得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在街對面熙攘的人群中,一個穿著普通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靠在賣糖炒栗子的攤位旁,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穿過人流,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那眼神,冰冷、陰鷙,帶著一種獵人鎖定獵物般的專注和殘忍。

  鴨舌帽男人看著玉海棠走進「繡韻閣」,掏出一個在當時頗為少見的、磚頭大小的黑色行動電話(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虎哥,找到那姓許的女人了…對,就那個跟他在一塊的繡娘,叫玉海棠…一個人在觀前街逛繡品店…姓許的沒跟著,好像去談生意了…明白,盯著她,等天黑…嗯,老地方碰頭。」他聲音壓得極低,說完迅速掛斷電話,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像一條融入陰影的毒蛇,繼續不遠不近地綴在渾然不覺的玉海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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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城郊。一家位置偏僻、生意冷清的個體小旅館。**

  房間裡煙霧繚繞,充斥著劣質菸草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一個身材魁梧、光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鍊子的男人,正煩躁地踱步。他正是被省城專案組通緝、綽號「虎哥」的尤鳳霞團伙在北方的重要頭目——雷虎。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滿是污漬的菸灰缸里,對著站在門口、剛剛打完電話回來的鴨舌帽手下(綽號「老鼠」)低吼道:「確定是那個玉海棠?跟許大茂一塊來的蘇州?」

  「確定,虎哥!」老鼠肯定地點頭,「我親眼看見他們一起下的火車,一起去了蘇繡研究所!那女人進去待了好久,姓許的陪著。後來姓許的去談生意了,那女人自己一個人在觀前街逛繡品店,看得可入神了,根本沒防備!」

  雷虎眼中凶光畢露,臉上的橫肉因為獰笑而抖動:「好!真是天助我也!許大茂這王八蛋,在省城壞了老子的大事,害得老子東躲西藏!佛頭沒了,鳳姐進去了,省城的據點也被端了!這血海深仇,老子正愁找不到機會報!他倒好,還有閒心帶著娘們兒來蘇州遊山玩水玩繡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亂跳:「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動不了他本人,就先拿他身邊的女人開刀!讓這姓許的也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老鼠眼中也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虎哥,怎麼幹?那女人看著細皮嫩肉的…」

  雷虎眼中閃爍著殘忍的算計:「天黑以後,等她落單回住處的時候動手!綁了!要活的!把她那雙手…那雙會繡花的手…給老子廢了!然後…再拍點『好照片』,給許大茂送份『大禮』!讓他知道知道,得罪我雷虎的下場!」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容猙獰可怖,「記住,手腳乾淨點!這裡是蘇州,不是省城,但條子也不是吃素的!」

  「明白!」老鼠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保證讓她…還有那個許大茂,這輩子都忘不了今晚!」

  窗外,蘇州城華燈初上,將這座溫婉的古城裝點得流光溢彩。然而,在這片柔美的夜色下,一股冰冷而兇殘的暗流,正悄然湧向那個沉浸在絲線世界、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的女子。古老的運河水靜靜流淌,映照著萬家燈火,也映照著黑暗中滋生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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