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廢料、交鋒與蛇蠍的餌
**夜，紅星軋鋼廠西牆根廢料場。**
月光慘澹，被厚厚的雲層切割得支離破碎，吝嗇地灑在荒蕪破敗的廢料場上。斷壁殘垣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鏽蝕的鋼筋鐵架扭曲猙獰，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散發著鐵鏽、油污和歲月腐朽的混合氣味，刺鼻而壓抑。
死寂中，只有寒風颳過空蕩鐵皮的嗚咽聲。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嚓…嚓…」聲，從西牆根最深處那片背陰的、土質異常板結的區域響起。聲音被風聲掩蓋，幾不可聞。
猴三帶著兩個心腹手下，正蹲在一個勉強容身的土坑裡，借著微弱的手電光，奮力地用鐵鍬和撬棍挖掘著凍得如同石頭般堅硬的土地。他們臉上蒙著布，只露出眼睛，額頭上全是汗珠，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白氣。
「猴三哥…這…這都挖了快倆鐘頭了…連個毛都沒見著啊…」一個手下喘著粗氣，低聲抱怨，「那小丫頭片子…不會是糊弄咱們吧？」
「閉嘴！」猴三低聲呵斥，眼神兇狠，「彪哥交代的！讓你挖就挖！哪那麼多廢話！疤臉老六那老小子摳得跟什麼似的，能藏東西的地方，肯定難找！繼續！往深了挖！我感覺下面有東西！」
他其實心裡也沒底，但彪哥的命令就是天。況且，那小丫頭片子能找出鍋爐房的老洞，指不定真有點邪門。他咬著牙，掄起撬棍狠狠砸向一塊凸起的硬土塊。
「砰！」一聲悶響。撬棍似乎砸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了不同於泥土的聲響！
「有了！」猴三和兩個手下精神一振！
「快！清理乾淨看看！」
三人顧不上疲憊，七手八腳地用鐵鍬和手扒開周圍的硬土。很快，一個被泥土和鏽蝕鐵皮包裹著的、半埋在地下的、約莫臉盆大小的金屬物件輪廓顯露出來！雖然鏽跡斑斑，但隱約能看出是某種器物的基座，上面似乎還有斷裂的痕跡！
「像是…佛像的蓮花座？」一個手下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激動。
「媽的！發了！肯定有佛頭！」猴三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壓低聲音了，「快！加把勁！把它整個挖出來！」
就在三人興奮地圍著那金屬基座奮力挖掘，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寶藏」吸引時——
「不許動！公安！」
「舉起手來！」
「放下工具！」
數道雪亮的強光手電光束如同利劍般，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猛地刺破黑暗！瞬間將猴三三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寶藏」照得無所遁形！同時，十幾條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周圍的廢料堆後、斷牆後猛撲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地指向了坑中的三人！
公安！埋伏！
猴三和兩個手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興奮和貪婪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和絕望取代！手電的強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冰冷的槍口帶來的死亡威脅讓他們魂飛魄散！
「抱頭！蹲下！」威嚴的厲喝再次響起。
「哐當！」猴三手裡的撬棍脫手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土裡，雙手顫抖著抱住腦袋。另外兩個手下也面如土色，依言照做。
兩個公安迅速跳下土坑，利落地將三人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報告王隊！抓到了！三個！還有贓物！」一個公安對著對講機報告。
很快，一個穿著公安制服、面容剛毅的中年人（王隊長）帶著幾個公安走了過來。他用手電仔細照了照坑裡被挖出一半的金屬基座，又看了看旁邊散落的鐵鍬、撬棍和麻袋，臉色冷峻。
「膽子不小！深更半夜，在國營大廠廢料場盜挖國家財產！」王隊長的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帶走！連夜突審！務必挖出幕後主使和銷贓渠道！」
【叮！檢測到彪哥團伙成員被捕產生強烈驚恐與絕望（等級：人贓並獲），積分+1000！】
【叮！檢測到公安幹警成功抓捕產生職業成就感（群體），積分+300！】
【當前逆轉積分：178383/2000000！】
猴三三人如同死狗般被拖了起來，推搡著押走。他們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懊悔，目光呆滯，嘴裡無意識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廢料場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半截暴露在空氣中的鏽蝕基座，在月光和手電光下，泛著冰冷而諷刺的光澤。
---
**城南，工人文化宮旁的自由市場邊緣。**
天剛蒙蒙亮，寒氣未散。於莉裹緊了棉襖，緊張地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面前鋪著一小塊舊床單，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玉海棠連夜趕製出來的十幾個小巧精緻的銀灰色零錢包、發箍和筆袋。沒有襯衣，也沒有任何扎眼的東西。
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市場入口處。昨天百貨大樓的驚魂一幕還歷歷在目。
「大姐，這零錢包怎麼賣？」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像是附近工廠女工的人蹲下來，拿起一個零錢包翻看。
「啊？哦…這個…三毛。」於莉回過神，連忙回答。
「三毛？貴了點吧？百貨大樓的布錢包才…」
「同志，您看這做工，」於莉努力回憶著許大茂教她的話，「純手工的，針腳多密實！料子也是南邊來的好料子，結實耐磨！您摸摸這手感，跟普通粗布不一樣！而且就剩這幾個了…」
女工仔細摸了摸，又看了看那獨特的銀灰色和細密的針腳，確實比百貨大樓的普通貨色精緻不少。「行吧，給我拿一個。」她掏出三毛錢。
開張了！於莉心頭一喜，連忙收錢遞貨。
漸漸地，又有幾個趕早市的婦女被這些樣式新穎、顏色特別的銀灰色小物件吸引，圍了過來詢問購買。雖然量不大，但於莉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一些。只要小心點，應該…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提著公文包、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在市場管理人員的陪同下，看似隨意地在於莉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於莉攤位上那些銀灰色的小物件，又落在她略顯緊張的臉上。
於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人的氣場…太像幹部了！
「同志，」那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這東西，挺別致啊。哪進的貨？」
於莉手心瞬間冒汗，強作鎮定：「都是…都是家裡親戚給的碎布頭，自己閒著沒事做著玩的…」她努力擠出笑容，「混口飯吃，領導您多包涵…」
「自己做的？」男人拿起一個零錢包，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手指在細密的針腳上摩挲著，眼神若有所思，「這針腳，這裁剪…不像生手啊。親戚給的布頭？什麼親戚？哪的布頭？」
於莉被問得有些發懵，支支吾吾：「就…就南邊的遠房親戚…具體哪的我也…」
「南邊？」男人眉頭微皺，還想再問。
「哎呀，老張！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情插了進來。是尤鳳霞！她不知何時出現，笑吟吟地走到那嚴肅男人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親昵，「不是說好了在文化宮門口等我嗎？害我好找！」
那被稱為「老張」的男人被尤鳳霞一打岔，嚴肅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鳳霞，我這不是隨便看看嘛…」
「看什麼看呀！」尤鳳霞嬌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掃過於莉的攤位，語氣隨意，「這些手工小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走吧走吧，電影快開場了！」她不由分說，拉著那男人就走，臨走前，還似笑非笑地瞥了於莉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於莉呆呆地看著尤鳳霞將那氣場強大的男人拉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差點被那男人的目光剝開！而尤鳳霞的出現…是巧合？還是…？
【叮！檢測到於莉遭遇潛在審查產生強烈後怕與僥倖（等級：涉險過關），積分+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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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彪哥據點。氣氛凝重。**
猴三被抓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凌晨時分傳了回來。據點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恐慌。彪哥坐在破木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指間的香菸都快燒到手指了。地上散落著幾個被捏扁的菸頭。
「廢物！一群廢物！」彪哥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挖個東西都能被公安端了！猴三這個蠢貨！肯定是他動靜太大！打草驚蛇！」
幾個手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角落裡，小當蜷縮著，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看不清表情，但身體似乎也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彪哥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小當身上，眼神陰晴不定。猴三被抓，據點暴露的風險劇增。公安肯定會順著猴三這條線往下查！當務之急是轉移！
「收拾東西！立刻！所有值錢的，能帶的都帶上！不能帶的，就地銷毀！」彪哥厲聲下令，「這地方不能待了！」
手下們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慌亂地收拾著東西。
彪哥站起身，走到小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丫頭，跟我走。這裡不安全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當慢慢抬起頭。出乎彪哥意料，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驚恐，反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只有那雙眼睛裡，跳躍著一種冰冷而執拗的光芒。她看了一眼彪哥，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沙啞：「彪哥…猴三哥他們…會不會把我供出來？」
彪哥眼神一厲：「他們敢！除非他們不想活了！」他語氣森然，帶著威脅。隨即又放緩一點，「放心，彪哥有路子。你只要聽話，跟著我，保管沒事。你的仇，也記著呢。」他再次拋出誘餌。
小當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默默地開始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一個破麻袋，裡面裝著幾件破衣服和半塊冷硬的窩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和厲喝：
「開門！公安！」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開門投降！」
據點內所有人瞬間臉色煞白！公安！來得這麼快？！
「操！」彪哥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凶光！他猛地撲向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破柜子，伸手在裡面一掏——赫然掏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寒光閃閃的攮子（短匕首）！
「跟他們拼了！」彪哥眼中凶光畢露，就要衝向門口！
「彪哥！別！」一個手下驚恐地拉住他，「外面全是槍！拼不過啊！」
就在這混亂絕望的瞬間——
一直沉默的小當，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突然尖叫一聲，抱著頭，跌跌撞撞地沖向據點最裡面那個堆滿破筐雜物的角落，一邊跑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別抓我！別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他們抓來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她這突如其來的、驚恐萬狀的哭喊和指向明確的「被脅迫」姿態，瞬間讓本就混亂絕望的據點內部，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彪哥和幾個手下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小當那「驚恐」的背影！這小丫頭片子…在幹什麼？！
「砰！」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狠狠撞開！數名持槍公安如猛虎般沖了進來！
「不許動！放下武器！」
「抱頭蹲下！」
彪哥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再看看角落裡還在「瑟瑟發抖」、哭喊「救命」的小當，一股被徹底背叛和戲耍的滔天怒火猛地衝上頭頂！他目眥欲裂，狂吼一聲：「臭婊子！我弄死你！」 竟然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攮子，朝著小當的方向撲了過去！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
彪哥的身體猛地一僵！攮子脫手掉落在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右腿膝蓋，劇痛襲來，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幾個公安迅速撲上，將他死死按住，銬了起來。
據點內其他幾個手下早就嚇破了膽，紛紛抱頭蹲下，束手就擒。
混亂中，小當依舊蜷縮在那個角落的雜物堆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深深埋在臂彎里，發出壓抑的嗚咽。沒人看到，她埋在臂彎里的嘴角，正緩緩勾起一絲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叮！檢測到彪哥被捕並重傷產生極致憤怒與絕望（等級：梟雄末路），積分+2000！】
【叮！檢測到小當在絕境中反戈一擊成功自保（等級：毒蛇蛻皮），積分+1000！】
【當前逆轉積分：181683/2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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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私營小飯館雅間。**
空氣中飄散著早餐的粥香。尤鳳霞優雅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白粥，目光卻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落在對面許大茂臉上。
「許師傅，昨晚城西那邊，動靜可不小啊。」尤鳳霞紅唇輕啟，語氣聽不出喜怒，「彪子…栽了？連帶著他手下那個猴三，還有…那個小丫頭？」她特意在「小丫頭」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許大茂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新聞。
尤鳳霞盯著他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卻一無所獲。她忽然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蛇蠍般的誘惑：「我聽說…彪子他們是在軋鋼廠廢料場被抓的？而且，好像是在挖什麼東西？許師傅，你們廠廢料場…難不成真埋著什麼寶貝？」
許大茂終於抬眼，迎上尤鳳霞探究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潭：「尤老闆消息真靈通。不過，廢料場埋的，除了廢銅爛鐵，還能有什麼寶貝？就算有，也早被當年的紅衛兵小將們『破』得乾乾淨淨了。」他語氣平淡，將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嘴裡。
尤鳳霞咯咯笑了起來，身體靠回椅背，眼神卻依舊銳利：「許師傅說得對。不過，能讓彪子他們半夜去挖，還栽了大跟頭的『廢銅爛鐵』…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廢品吧？」她話鋒一轉，帶著試探，「我可是聽說，公安在現場起獲了點東西…好像是什麼銅佛的底座？嘖嘖，這要是完整的佛像…那可就…」
許大茂不置可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尤鳳霞見他不接話，也不氣餒，反而笑得更加嫵媚，話裡有話：「許師傅，咱們的『貨』，今天可是要正式『散』出去了。這風浪，眼看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您手裡握著『風向標』，可得多提點提點妹妹我。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呢…」她伸出手指，看似無意地，輕輕點了點許大茂放在桌邊、套著黑色布套的電子表。指尖划過粗糙的布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
許大茂放下粥碗，拿起那個不起眼的「黑布包」，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尤鳳霞：「風浪大，船才穩。只要掌舵的夠穩，壓艙的貨夠硬，翻不了船。至於提點…」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該吹風的時候，自然會有風。」
他將「黑布包」揣進兜里，站起身：「尤老闆慢用。第一批貨，中午老地方交接。『分銷』那邊，就勞你費心了。」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雅間。
尤鳳霞看著許大茂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她端起已經涼了的粥碗，卻沒了胃口。許大茂…這個人，心思太深了。彪子的倒台，廢料場的銅佛座…真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嗎？還有那個叫小當的丫頭…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這個看似平靜的男人，就像他兜里那個不起眼的「黑布包」一樣，裡面包裹著的，是足以攪動風雲的危險。但正是這種危險，讓她感到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放下粥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看來，是時候動用一些更深的關係，好好查查這位「許師傅」的底細了。還有那個小當…一條能在彪子覆滅時反咬一口的小毒蛇，或許…也能變成一顆有用的棋子？
【叮！檢測到尤鳳霞因猜疑與興趣產生強烈探究欲（等級：蛇蠍盤算），積分+500！】
【當前逆轉積分：182183/2000000！】
月光慘澹，被厚厚的雲層切割得支離破碎，吝嗇地灑在荒蕪破敗的廢料場上。斷壁殘垣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鏽蝕的鋼筋鐵架扭曲猙獰，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散發著鐵鏽、油污和歲月腐朽的混合氣味，刺鼻而壓抑。
死寂中，只有寒風颳過空蕩鐵皮的嗚咽聲。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嚓…嚓…」聲，從西牆根最深處那片背陰的、土質異常板結的區域響起。聲音被風聲掩蓋，幾不可聞。
猴三帶著兩個心腹手下，正蹲在一個勉強容身的土坑裡，借著微弱的手電光，奮力地用鐵鍬和撬棍挖掘著凍得如同石頭般堅硬的土地。他們臉上蒙著布，只露出眼睛，額頭上全是汗珠，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白氣。
「猴三哥…這…這都挖了快倆鐘頭了…連個毛都沒見著啊…」一個手下喘著粗氣，低聲抱怨，「那小丫頭片子…不會是糊弄咱們吧？」
「閉嘴！」猴三低聲呵斥，眼神兇狠，「彪哥交代的！讓你挖就挖！哪那麼多廢話！疤臉老六那老小子摳得跟什麼似的，能藏東西的地方，肯定難找！繼續！往深了挖！我感覺下面有東西！」
他其實心裡也沒底，但彪哥的命令就是天。況且，那小丫頭片子能找出鍋爐房的老洞，指不定真有點邪門。他咬著牙，掄起撬棍狠狠砸向一塊凸起的硬土塊。
「砰！」一聲悶響。撬棍似乎砸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了不同於泥土的聲響！
「有了！」猴三和兩個手下精神一振！
「快！清理乾淨看看！」
三人顧不上疲憊，七手八腳地用鐵鍬和手扒開周圍的硬土。很快，一個被泥土和鏽蝕鐵皮包裹著的、半埋在地下的、約莫臉盆大小的金屬物件輪廓顯露出來！雖然鏽跡斑斑，但隱約能看出是某種器物的基座，上面似乎還有斷裂的痕跡！
「像是…佛像的蓮花座？」一個手下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激動。
「媽的！發了！肯定有佛頭！」猴三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壓低聲音了，「快！加把勁！把它整個挖出來！」
就在三人興奮地圍著那金屬基座奮力挖掘，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寶藏」吸引時——
「不許動！公安！」
「舉起手來！」
「放下工具！」
數道雪亮的強光手電光束如同利劍般，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猛地刺破黑暗！瞬間將猴三三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寶藏」照得無所遁形！同時，十幾條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周圍的廢料堆後、斷牆後猛撲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地指向了坑中的三人！
公安！埋伏！
猴三和兩個手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興奮和貪婪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和絕望取代！手電的強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冰冷的槍口帶來的死亡威脅讓他們魂飛魄散！
「抱頭！蹲下！」威嚴的厲喝再次響起。
「哐當！」猴三手裡的撬棍脫手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土裡，雙手顫抖著抱住腦袋。另外兩個手下也面如土色，依言照做。
兩個公安迅速跳下土坑，利落地將三人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報告王隊！抓到了！三個！還有贓物！」一個公安對著對講機報告。
很快，一個穿著公安制服、面容剛毅的中年人（王隊長）帶著幾個公安走了過來。他用手電仔細照了照坑裡被挖出一半的金屬基座，又看了看旁邊散落的鐵鍬、撬棍和麻袋，臉色冷峻。
「膽子不小！深更半夜，在國營大廠廢料場盜挖國家財產！」王隊長的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帶走！連夜突審！務必挖出幕後主使和銷贓渠道！」
【叮！檢測到彪哥團伙成員被捕產生強烈驚恐與絕望（等級：人贓並獲），積分+1000！】
【叮！檢測到公安幹警成功抓捕產生職業成就感（群體），積分+300！】
【當前逆轉積分：178383/2000000！】
猴三三人如同死狗般被拖了起來，推搡著押走。他們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懊悔，目光呆滯，嘴裡無意識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廢料場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半截暴露在空氣中的鏽蝕基座，在月光和手電光下，泛著冰冷而諷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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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工人文化宮旁的自由市場邊緣。**
天剛蒙蒙亮，寒氣未散。於莉裹緊了棉襖，緊張地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面前鋪著一小塊舊床單，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玉海棠連夜趕製出來的十幾個小巧精緻的銀灰色零錢包、發箍和筆袋。沒有襯衣，也沒有任何扎眼的東西。
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市場入口處。昨天百貨大樓的驚魂一幕還歷歷在目。
「大姐，這零錢包怎麼賣？」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像是附近工廠女工的人蹲下來，拿起一個零錢包翻看。
「啊？哦…這個…三毛。」於莉回過神，連忙回答。
「三毛？貴了點吧？百貨大樓的布錢包才…」
「同志，您看這做工，」於莉努力回憶著許大茂教她的話，「純手工的，針腳多密實！料子也是南邊來的好料子，結實耐磨！您摸摸這手感，跟普通粗布不一樣！而且就剩這幾個了…」
女工仔細摸了摸，又看了看那獨特的銀灰色和細密的針腳，確實比百貨大樓的普通貨色精緻不少。「行吧，給我拿一個。」她掏出三毛錢。
開張了！於莉心頭一喜，連忙收錢遞貨。
漸漸地，又有幾個趕早市的婦女被這些樣式新穎、顏色特別的銀灰色小物件吸引，圍了過來詢問購買。雖然量不大，但於莉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一些。只要小心點，應該…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提著公文包、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在市場管理人員的陪同下，看似隨意地在於莉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於莉攤位上那些銀灰色的小物件，又落在她略顯緊張的臉上。
於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人的氣場…太像幹部了！
「同志，」那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這東西，挺別致啊。哪進的貨？」
於莉手心瞬間冒汗，強作鎮定：「都是…都是家裡親戚給的碎布頭，自己閒著沒事做著玩的…」她努力擠出笑容，「混口飯吃，領導您多包涵…」
「自己做的？」男人拿起一個零錢包，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手指在細密的針腳上摩挲著，眼神若有所思，「這針腳，這裁剪…不像生手啊。親戚給的布頭？什麼親戚？哪的布頭？」
於莉被問得有些發懵，支支吾吾：「就…就南邊的遠房親戚…具體哪的我也…」
「南邊？」男人眉頭微皺，還想再問。
「哎呀，老張！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情插了進來。是尤鳳霞！她不知何時出現，笑吟吟地走到那嚴肅男人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親昵，「不是說好了在文化宮門口等我嗎？害我好找！」
那被稱為「老張」的男人被尤鳳霞一打岔，嚴肅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鳳霞，我這不是隨便看看嘛…」
「看什麼看呀！」尤鳳霞嬌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掃過於莉的攤位，語氣隨意，「這些手工小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走吧走吧，電影快開場了！」她不由分說，拉著那男人就走，臨走前，還似笑非笑地瞥了於莉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於莉呆呆地看著尤鳳霞將那氣場強大的男人拉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差點被那男人的目光剝開！而尤鳳霞的出現…是巧合？還是…？
【叮！檢測到於莉遭遇潛在審查產生強烈後怕與僥倖（等級：涉險過關），積分+300！】
【當前逆轉積分：178683/2000000！】
---
**城西，彪哥據點。氣氛凝重。**
猴三被抓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凌晨時分傳了回來。據點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恐慌。彪哥坐在破木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指間的香菸都快燒到手指了。地上散落著幾個被捏扁的菸頭。
「廢物！一群廢物！」彪哥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挖個東西都能被公安端了！猴三這個蠢貨！肯定是他動靜太大！打草驚蛇！」
幾個手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角落裡，小當蜷縮著，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看不清表情，但身體似乎也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彪哥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小當身上，眼神陰晴不定。猴三被抓，據點暴露的風險劇增。公安肯定會順著猴三這條線往下查！當務之急是轉移！
「收拾東西！立刻！所有值錢的，能帶的都帶上！不能帶的，就地銷毀！」彪哥厲聲下令，「這地方不能待了！」
手下們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慌亂地收拾著東西。
彪哥站起身，走到小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丫頭，跟我走。這裡不安全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當慢慢抬起頭。出乎彪哥意料，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驚恐，反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只有那雙眼睛裡，跳躍著一種冰冷而執拗的光芒。她看了一眼彪哥，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沙啞：「彪哥…猴三哥他們…會不會把我供出來？」
彪哥眼神一厲：「他們敢！除非他們不想活了！」他語氣森然，帶著威脅。隨即又放緩一點，「放心，彪哥有路子。你只要聽話，跟著我，保管沒事。你的仇，也記著呢。」他再次拋出誘餌。
小當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默默地開始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一個破麻袋，裡面裝著幾件破衣服和半塊冷硬的窩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和厲喝：
「開門！公安！」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開門投降！」
據點內所有人瞬間臉色煞白！公安！來得這麼快？！
「操！」彪哥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凶光！他猛地撲向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破柜子，伸手在裡面一掏——赫然掏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寒光閃閃的攮子（短匕首）！
「跟他們拼了！」彪哥眼中凶光畢露，就要衝向門口！
「彪哥！別！」一個手下驚恐地拉住他，「外面全是槍！拼不過啊！」
就在這混亂絕望的瞬間——
一直沉默的小當，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突然尖叫一聲，抱著頭，跌跌撞撞地沖向據點最裡面那個堆滿破筐雜物的角落，一邊跑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別抓我！別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他們抓來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她這突如其來的、驚恐萬狀的哭喊和指向明確的「被脅迫」姿態，瞬間讓本就混亂絕望的據點內部，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彪哥和幾個手下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小當那「驚恐」的背影！這小丫頭片子…在幹什麼？！
「砰！」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狠狠撞開！數名持槍公安如猛虎般沖了進來！
「不許動！放下武器！」
「抱頭蹲下！」
彪哥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再看看角落裡還在「瑟瑟發抖」、哭喊「救命」的小當，一股被徹底背叛和戲耍的滔天怒火猛地衝上頭頂！他目眥欲裂，狂吼一聲：「臭婊子！我弄死你！」 竟然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攮子，朝著小當的方向撲了過去！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
彪哥的身體猛地一僵！攮子脫手掉落在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右腿膝蓋，劇痛襲來，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幾個公安迅速撲上，將他死死按住，銬了起來。
據點內其他幾個手下早就嚇破了膽，紛紛抱頭蹲下，束手就擒。
混亂中，小當依舊蜷縮在那個角落的雜物堆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深深埋在臂彎里，發出壓抑的嗚咽。沒人看到，她埋在臂彎里的嘴角，正緩緩勾起一絲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叮！檢測到彪哥被捕並重傷產生極致憤怒與絕望（等級：梟雄末路），積分+2000！】
【叮！檢測到小當在絕境中反戈一擊成功自保（等級：毒蛇蛻皮），積分+1000！】
【當前逆轉積分：181683/2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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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私營小飯館雅間。**
空氣中飄散著早餐的粥香。尤鳳霞優雅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白粥，目光卻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落在對面許大茂臉上。
「許師傅，昨晚城西那邊，動靜可不小啊。」尤鳳霞紅唇輕啟，語氣聽不出喜怒，「彪子…栽了？連帶著他手下那個猴三，還有…那個小丫頭？」她特意在「小丫頭」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許大茂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新聞。
尤鳳霞盯著他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卻一無所獲。她忽然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蛇蠍般的誘惑：「我聽說…彪子他們是在軋鋼廠廢料場被抓的？而且，好像是在挖什麼東西？許師傅，你們廠廢料場…難不成真埋著什麼寶貝？」
許大茂終於抬眼，迎上尤鳳霞探究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潭：「尤老闆消息真靈通。不過，廢料場埋的，除了廢銅爛鐵，還能有什麼寶貝？就算有，也早被當年的紅衛兵小將們『破』得乾乾淨淨了。」他語氣平淡，將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嘴裡。
尤鳳霞咯咯笑了起來，身體靠回椅背，眼神卻依舊銳利：「許師傅說得對。不過，能讓彪子他們半夜去挖，還栽了大跟頭的『廢銅爛鐵』…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廢品吧？」她話鋒一轉，帶著試探，「我可是聽說，公安在現場起獲了點東西…好像是什麼銅佛的底座？嘖嘖，這要是完整的佛像…那可就…」
許大茂不置可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尤鳳霞見他不接話，也不氣餒，反而笑得更加嫵媚，話裡有話：「許師傅，咱們的『貨』，今天可是要正式『散』出去了。這風浪，眼看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您手裡握著『風向標』，可得多提點提點妹妹我。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呢…」她伸出手指，看似無意地，輕輕點了點許大茂放在桌邊、套著黑色布套的電子表。指尖划過粗糙的布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
許大茂放下粥碗，拿起那個不起眼的「黑布包」，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尤鳳霞：「風浪大，船才穩。只要掌舵的夠穩，壓艙的貨夠硬，翻不了船。至於提點…」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該吹風的時候，自然會有風。」
他將「黑布包」揣進兜里，站起身：「尤老闆慢用。第一批貨，中午老地方交接。『分銷』那邊，就勞你費心了。」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雅間。
尤鳳霞看著許大茂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她端起已經涼了的粥碗，卻沒了胃口。許大茂…這個人，心思太深了。彪子的倒台，廢料場的銅佛座…真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嗎？還有那個叫小當的丫頭…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這個看似平靜的男人，就像他兜里那個不起眼的「黑布包」一樣，裡面包裹著的，是足以攪動風雲的危險。但正是這種危險，讓她感到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放下粥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看來，是時候動用一些更深的關係，好好查查這位「許師傅」的底細了。還有那個小當…一條能在彪子覆滅時反咬一口的小毒蛇，或許…也能變成一顆有用的棋子？
【叮！檢測到尤鳳霞因猜疑與興趣產生強烈探究欲（等級：蛇蠍盤算），積分+500！】
【當前逆轉積分：182183/2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