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民國小寡夫(97)【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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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敘知道她們為什麼幫自己說話。

  不過是因為他接管顧府內宅事務後,重新制訂了她們在顧府每月的衣食標準,借著統一修繕老宅的由頭,也一併修繕了她們的住處,缺什麼物件全都命人採購送了過去。

  其實這不算什麼,對江敘來說只是在他獲得一定權利後,吩咐下去幾句話的事。

  和她們這些年被困在顧府老宅度過數不清的孤寂歲月,還有那些望不到頭的苦楚比起來,更是不算什麼。

  他沒想到只是自己舉手之勞所做的事,被她們都記在了心裡,並出言相助。

  種善因結善果,便是如此。

  和她們對視一眼,江敘露出幾分感激的笑,姨太太們也都朝他暗暗點了下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有本事的人,竟如此會籠絡人心!」顧松年冷冷說道。

  來之前,他們有所耳聞,顧府如今是男妻主事,可誰也都沒把顧鴻生那位男妻放在眼裡。

  不過是一個男人,又不能生孩子,膝下什麼都沒有,想也知道顧鴻生死了之後,他只會落得個被趕出顧家的下場,還留在府里做什麼?

  便是正兒八經的女夫人,他們都不覺得棘手,反正孤兒寡母,又如何撐得起偌大的顧府和鴻盛實業?

  唯獨忌憚那個看似溫和有禮,實則是一條陰狠毒蛇的顧書城。

  大約是老天都在幫他們,顧書城偏偏在這個時候不在顧家,遠去晉州做生意去了。

  顧鴻生病死了,家裡沒個當家主事的,這個時候不出手什麼時候出手?

  可是任誰都沒想到,顧鴻生留下的這個男妻,竟然如此難纏!

  一番交鋒下來,不僅沒落下乘,沒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竟然還全然占據了上風,讓他們成了被眾人唾罵的那個,著實可氣!

  可這偌大的鴻盛實業又著實讓人眼紅,無論是顧松年,還是顧兆業及其他顧家族人都不想就此放棄。

  直接來硬的不行,那就繞著彎子來。

  顧松年一改方才氣憤不已的面目,平和了幾分,重新開口:「你們說大少爺顧書城行為不端被老爺罰去了晉州,鴻生病逝的消息可通知了顧書城?」

  「自是通知了的,」江敘唇角微勾,「可他人在晉州,就算是連夜坐火車趕回來最少也要兩三天的時間。」實際上也即將抵達戰場了。

  「好,那我再問你,」顧松年說道,「顧書城是如何行為不端,究竟是罰去晉州,還是逐出家門?老爺臨終前又可曾交代過顧家的家業交由誰來繼承?」

  老東西話里話外都透著一個目的,想誘江敘說出顧家如今無人繼承的話,就算不說也得表達出這層意思來。

  「鴻生他一生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家業,我自然知曉這是他的心血,從未打過霸占家產的主意,鴻生走的突然,喪事又是由你這個男妻來安排,誰看了能放心?」

  顧松年在『男妻』兩個字上加重了話音。

  「我不願看鴻生一生心血稀里糊塗地葬送,不過是想替他把把關,男子做妻本就違背祖宗禮制,你一個外姓之人,又如何擔當顧家這份家業?

  若書城當真是被逐出了家門,那顧家可就只剩下一個才只有幾歲的顧承業,和文瑛這個終究要嫁出去的半大閨女。

  我這個顧家的大長輩,此時不站出來,難道要等你這個外姓男子徹底把持了鴻生的家業,為非作歹之事再站出來嗎?」

  江敘輕笑一聲,不徐不疾道:「如你所說,我是外姓人,還沒繼承顧家家產就已經被你們追到喪禮上,把老爺的喪禮攪得天翻地覆,若是真繼承了還得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眾人,揚聲開口:「老爺一早就料到他過身之後會有此一難,臨終前手書一封特地說明,由我教養獨女顧文瑛,直到她長大成人,顧家家業則盡數交給長女顧文瑛繼承,顧家家產,不屬於我!」

  此言一出,靈堂上下頓時一片譁然,看看江敘,又看看他跟前身高只到他肩膀,臉龐稚嫩的女孩,心裡不免泛起疑惑。

  「什麼?交給顧文瑛繼承???」顧兆業當場跳腳,同其餘族人一樣不可置信地驚叫出聲。

  顧松年震驚過後一口否決:「不可能!顧鴻生怎麼可能會讓一個小丫頭片子繼承家業?這絕對不可能!即便是讓你教導顧承業長大繼承家產,都絕不可能讓一個丫頭片子做接班人!鴻生是糊塗了才會寫出這種遺囑,一定是你作假!你就是想把持顧家!」


  「兆業,去!把他手裡的信拿過來看看!」

  「三爺爺我這就去!」

  顧兆業剛上前,已然有護院攔住他的去路,顧文瑛一張小臉也露出兇相,死死地盯著他。

  「你好大的膽子!」顧松年陰沉著臉說,「偽造鴻生遺書,控制這麼一個小丫頭做你的傀儡,以此把持顧家家產,諸位方才都聽到了吧!這是何等的瞎話,如何能信?我現在都不免懷疑我侄兒鴻生的死是不是你所為了!」

  顧兆業開團秒跟,立馬看向站在吳市長身側的穿著警服的男人:「馬局長,今日正好您在這裡,還請你徹查我二伯的死,是不是被人暗害!」

  「這……」馬局長沒應話,轉而看向吳市長的臉色。

  事情越鬧越大,已經上升到人命官司,無法善了,吳市長再不想趟這趟渾水,也都得插上一腳了。

  說話之前,吳德為先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景明,想看看他有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畢竟是顧家的人。

  一眼看去這位眉目冷淡的新貴司令好似只是盯著江敘手裡的那幾張書信,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吳市長內心嘆了口氣,只好開口主持大局:「此事目前還沒論斷,命案非同小可,沒有確切證據,不可輕言。」

  他看了半天,顧松年這些人的目的,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倒是那個江敘,從始至終,無論是眼神還是姿態,都可以用坦坦蕩蕩來形容。

  被顧家這些族人輪番撕咬都不曾亂了陣腳。

  如果不是當真是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問題,那此人的心計和心理素質就十分可怕了。

  不過吳德為觀江敘眉眼清朗,沒有絲毫邪氣,渾身都透著股乾乾淨淨的氣息,不像那種心機深沉,不擇手段之人。

  吳德為清了清嗓子問道:「江敘,這遺書的確是顧會長親筆寫下的嗎?」

  「的確,」江敘面不改色地點頭,「陳管家可以作證,老爺寫下這封書信時,陳管家就在現場。」

  江敘的目光落到一直置身事外,未發一言的陳管家身上,看破不說破。

  鬧到現在,陳管家明明一早就可以站出來幫他說話,但是始終不發一言,想也知道是顧鴻生那個狡猾的老登吩咐。

  目的嘛也不難猜,肯定不是幫著顧松年那個老東西一塊針對他。

  不過是想借著這個假死的機會正好測測他能不能在自己離開之後,面對群狼環伺的處境,有沒有那個本事能穩住局面。

  過了這一關測試,顧鴻生才能真正放心把顧文瑛和顧家託孤到他手裡。

  「陳管家?」吳德為看向從暗處邁步走出的陳管家求證,「你來說說。」

  迎著眾人的視線,陳管家神情鎮定,不慌不忙地開口:「這封遺書是老爺意識清醒時書寫,的確是老爺的意思,要讓大小姐繼承家業。」

  話音剛落,顧兆年就破了防:「不可能!他既然叫你出來作證,一定早就準備好了,你早就被他買通了,你們是一夥的!陳管家,枉你跟在我二伯身邊四十多年,竟然背叛他!」

  「我不曾背叛老爺!」陳管家冷冷掃他一眼,說:「你們是什麼心思我看的明白,如何有臉往我身上潑髒水?我陳鑫海此生要是做過任何一件背叛老爺的事,就叫我全家不得好死,投胎做畜生,生生世世不得為人!」

  嚯——

  如此毒咒,能面不改色,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在思維尚且還殘存封建迷信的一眾人等心裡的可信度已然上升了許多。

  顧松年陰惻惻地看著他們:「發誓不能說明什麼,這種張口就來的話誰都會說。」

  「哦?」江敘挑起左邊眉頭,「那三叔叔您也發一個誓,說你心裡半點圖謀老爺家產的意思?」

  「你不必激我!」顧松年冷聲道,「這事怎麼看都不對勁,鴻生求了半輩子的兒子為的就是繼承他打下的家業,好不容易得了個老來子,還特地用承業二字來命名,怎麼可能讓一個丫頭片子來繼承家業?!」

  吳德為和其他眾人聽了這話,一同在心裡想著,這話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既有兒子,雖年幼,但女兒同樣年歲尚小,為何不讓兒子繼承家業呢?

  質疑的目光又都落回到了江敘身上。

  江敘看著眾人,張了張嘴,垂下眼長嘆一聲,面上流露出幾分悲色,苦笑一聲,緩緩啟唇:「老爺不想嗎?實在是世事無常……」


  眾人目光變得好奇。

  唯有一道含笑的注視夾在其中,無人察覺。

  是顧景明。

  他實在是愛極了江敘這裝模作樣演戲,將一切節奏都掌控在他手裡的樣子,江敘掌控一切的每個瞬間,身上都在閃光,極富魅力,又可愛極了。

  尤其是方才摔倒後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若不是從沒見江敘露出過這種可以說的上是矯揉造作的表情,顧景明都險些被騙了。

  「承業,在老爺六十大壽之後沒幾日,便感染重病暴斃了,小少爺年幼夭折,按族規未滿七歲不屬壽喪,不進祖墳,不立神主,不設靈堂。

  老爺心裡又覺得是自己辦了六十大壽奪了兒子的壽命,只找來吳道士連夜為小少爺超度送出城掩埋了,不願對外提及。

  小少爺夭折之後,老爺大受打擊,乃至心疾加重,才不治而亡的,若是可以,老爺如何不想看到小少爺長大成人,承繼家業啊!」

  隨著江敘哽咽的話音落下,靈堂上眾人都被這巨大的信息量衝擊到呆滯。

  原來顧府這段時間竟然發生了如此多的事嗎?

  若是如此,也就不奇怪顧鴻生為何辦完六十大壽一個多月的時間就重病去世了。

  老來得子本是喜事,卻又老年喪子,還是膝下唯一的兒子,這種事換了誰恐怕都能接受吧!

  江敘掩面低啜,思緒卻回到了此前他給顧鴻生提建議的那天。

  得知顧承業不是自己的兒子之後,顧鴻生心裡百般難受,不願再看這個兒子一眼。

  可孩子不知情,他既見不到母親,又見不到平日對自己最是和藹,還讓自己騎大馬的父親,日日哭啼。

  養了這麼些年,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白糰子說完全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顧鴻生如何也不能再忍著頭頂綠帽子的恥辱繼續養著這個孩子,每日聽到他在府里哭喊著要爹要娘,心裡煩躁不已。

  江敘便提議讓顧鴻生秘密把這孩子送到莊戶上,找一對可靠的夫妻先養著,往後就對外說小少爺夭折,十六姨太也跟著傷心去了,這樣既不用再看到顧承業,也不會引起外界的懷疑,綠帽子的事就能完全遮掩過去,算是兩全。

  顧鴻生採納了這個建議,一直還沒對外言說此事,現下就被江敘拿來當做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從邏輯上找不出錯漏。

  但有人硬要挑刺也沒辦法。

  有心找茬的人,便是個瞎子都能對著面前的粥說裡面有蟑螂。

  「小少爺死了,我二伯也死了,怎麼就這麼巧呢??」

  顧兆業難以相信,滿眼懷疑地看著江敘。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做了什麼,這裡面肯定有鬼!是你用手段害死了他們,又假做遺書,拿這個丫頭片子作筏子,然後把顧家牢牢抓在你手裡,等這丫頭片子長大還要幾年,這幾年的時間還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便是幾年後傳出顧家小姐暴斃都不是沒可能!」

  說著,顧兆業又看向在場那些無動於衷的警察,急了:「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這有個殺人兇手,還不快把他抓起來啊!我們每年納那麼多稅養著你們巡捕房都是吃乾飯的嗎?」

  巡捕們變了臉色,馬局長也變了臉色,若非吳市長還在這裡,他們早就收拾這個大言不慚的奸商了!要不是他們巡捕房兢兢業業,這些個商人怎麼能在租界安然無恙的做生意?

  「你這麼會編故事,不去寫劇本真是可惜了。」江敘輕笑一聲,舉起手中幾張信紙,遞到吳市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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