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民國小寡夫(98)【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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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管家幫我作證你們不信,那便再驗驗這是不是老爺的親筆書信吧,不過我不放心交給你們,老爺在世時曾多次參與市政工作,想來吳市長應該熟悉老爺的字跡和他的私章。」

  江敘微頓,目光移到跟明顯發福的吳市長比起來,帥的不在一個圖層的男人身上,露出一個讓顧景明感到心痒痒的含蓄表情,緩聲繼續道:「老爺生前也曾與顧司令有往來,勞煩顧司令您也看看。」

  「好,那我便瞧瞧這封遺書是否是顧會長的字跡。」吳市長伸手去接,卻不想旁邊伸出一隻手比他動作更快,已經從江敘手裡拿走了書信。

  吳市長愣了愣,覺得有些奇怪,但當下他的注意力並不在探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因此也沒注意到,顧司令接信的時候手指輕輕擦過了江敘的手背。

  顧景明拿到信,剛開始看,就聽見顧兆業吵吵嚷嚷:「顧司令,您和我們顧家可是同宗啊!請您一定要明察秋毫,揪出禍亂顧家,害我二伯和我幼弟的兇手啊!」

  顧景明瞥他一眼,眼底的冷肅讓人不由自主地發怵,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顧兆業被這一眼看得安靜了一瞬,沒注意到吳市長也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的,聽起來像是他不明察秋毫,會偏袒江敘一樣。

  蠢成這樣也能跳出來跟別人搶家產?

  顧兆業只安靜了一瞬,大約是見顧景明沒有發怒的意思,便又大著膽子再次開口:「我看大少爺顧書城被老爺罰去晉州做生意的事也有蹊蹺,誰人不知鴻盛實業這些年的生意一直都是顧書城在打理,從未出過差錯,我看這整件事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江敘和顧景明視線極快地交疊了一瞬,而後若無其事,表情依舊。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顧兆業雖然能咋呼,但這咋呼的還有幾分在路子上。

  換另一重角度來看,從顧書城被調離晉州,不,是從更早之前,就是江敘在主導一切,讓顧鴻生看清顧書城的謀算,而後步步為營才有了今天這個局面。

  但謀奪顧家家產,非江敘所求,他反而是在幫顧鴻生守住顧家家產。

  更準確來說,是幫顧文瑛守住顧家家產。

  江敘嘆了口氣:「你們還真是難纏,現在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就想掩蓋你們今日所圖了?將我扣上罪人的帽子,讓顧家只剩下文瑛一個孤女,偌大的鴻盛實業,就成了你們瓜分的蛋糕了吧。」

  顧兆業火氣上頭,剛要衝著江敘發脾氣,就被顧松年按下,老頭臉皮厚,到現在還能擺出和藹長輩的模樣,笑面虎一樣地說:「你狼子野心,又善狡辯,我不與你爭辯,文瑛年歲尚小,又是女子,自然有我們顧家人照料,哪裡輪到你這個外人管教照顧?」

  「就是!」顧兆業附和,「文瑛才不過十歲出頭,即便長大了也是柔弱女子,她是我們顧家兒女,自然有人會好好照料,在她長大後為她尋一位好夫婿,哪裡輪得到你在這裡指點江——嗷!」

  顧兆業話未說完,到嘴邊的話音硬生生轉為一聲痛呼,抬起腿跳腳,抬眼就見他剛才口中提到的年歲尚小的顧文瑛,正冷冷地看著他。

  「你——嘶……」顧兆業小腿骨生疼的說不上話來。

  江敘只訝異了一瞬,就滿意地勾起唇角。

  文瑛果真英勇。

  這些時日他教導文瑛識文學數,又告訴她許多不屬於這個封建家族的理念,顧文瑛本就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孩子,現在這個原本在顧家無人管的小姑娘,思維想法已經有了變化,不再如最初見到她時那樣小心翼翼,謹小慎微,已初見她長大後獨當一面撐起家族生意的魄力。

  「你雖喚我父親一聲二伯,我卻不認識你,你從未來過我顧府,我父親病逝你才來說出剛才那些話,還詆毀我小媽清譽,究竟是誰狼子野心?」

  顧文瑛聲音還透著孩童的稚氣,說出的話卻絲毫不曾猶豫,擲地有聲,清醒有力。

  「是我與小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小媽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們誰都清楚,別覺得自己年紀大一些,會裝模作樣,說的話就有人信,在座的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哪一個不比你們瞧得明白?別把人都當傻子糊弄了!你們若是再胡鬧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顧文瑛仰起下巴,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當家做主的氣勢。

  「我是女兒又如何?做人從來不與男女相關,像你們這般虛偽狡詐,連人都稱之不上!現在已是新時代,還口口聲聲拿男女說事,我看你們才是老的要入了土!」


  「不錯!說的不錯!」賓客中一女子滿眼欣賞地看著顧文瑛,率先鼓起掌,又看向顧兆業,「顧老闆,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你不止在朱老闆那裡有欠款,在我這裡也有欠款,我邱某人做生意在申城雖稱不上數一數二,但盤子也不小,誰敢輕看了我?」

  話音落下,更有許多色彩絢麗的女子一個一個地出聲,說的顧兆業和顧松年臉上掛不住。

  「多謝各位前輩,今日相助,文瑛記下了,」顧文瑛不卑不亢,道謝後看向陳管家,「陳管家,若是他們再不依不饒,即刻把他們趕出去,莫要擾了父親的清淨!」

  陳管家收起震驚,低頭應聲。

  先前老爺打算將家業傳給大小姐的時候,他心中雖然清楚實在是因為老爺膝下無子,但想起大小姐平日在家中寡言少語的性子,實在也擔心小姐能否擔此大任。

  可今日一觀,大小姐當真是脫胎換骨,雖只有十一歲,卻有大家風範。

  到底是顧家兒女,哪裡會差?

  老爺若是早些注意大小姐,放下執念,興許也不會有今天這種局面。

  陳管家無聲嘆了口氣。

  「顧文瑛!這是你同長輩說話的態度嗎?」顧松年重是忍不住心裡的怒意,指著江敘說,「此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竟將你好好一個大小姐教的如此粗鄙,不知教養,你這般胡鬧,我們又如何能放心你能繼承家業!」

  「趕出去!」顧文瑛直接下令。

  江敘站在她身後,抬手落在她肩上,輕拍兩下,穩住她隱隱發顫的身子。

  顧文瑛抬眼,悄悄鬆了口氣。

  江敘微笑,快速眨了下眼:你做得很好。

  「還愣著做什麼?」江敘平淡的語調中帶了幾分壓迫,「大小姐的話都不聽了嗎?」

  這些護院都是顧景明的人,只聽他的號令。

  「是!」

  護院們依令行事,個個人高馬大地朝腳步虛浮、年老體衰的顧兆業與顧松年走去,震懾力十足。

  「放肆!」顧松年下意識想拄拐敲地,手卻空空蕩蕩,更顯無助。

  顧松年仍在叫囂:「你究竟給這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江敘你當真是好手段,顧司令,顧司令!您要為我們顧家人主持公道啊! 不要讓外人在我們顧家為非作歹啊!」

  顧景明聞此言輕笑一聲,護院們動作稍滯。

  隨手將顧鴻生的遺書交給旁邊的吳市長,顧景明抬手隨意搭在腰間的白朗寧槍套上,指尖輕敲,「顧家人?」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顧兆業:「我怎麼不知道我顧家有你這號人物?」

  「顧、顧司令……」顧兆業傻眼。

  「顧司令,我與你爺爺可是……」

  顧景明抬起手,手心朝外,修長的中指和食指指尖朝上,這是一個明顯打斷的動作,是他慣用的,上位者只一個手勢就能讓人不由自主地收聲。

  「要網上倒騰幾代的關係就不用往外說了。」顧景明悠悠的嗓音里都透著貴氣,還有幾分不耐煩。

  「你們在我這沒什麼面子。」

  這無情的話打碎了顧松年和顧兆業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其餘跟來湊數增加氣勢的族人,早已縮腦袋當烏龜了,只恨自己為什麼要聽顧松年的話,來顧鴻生的靈堂上鬧上這麼一出。

  稍微還有點腦子的,已經縮著脖子彎著腰偷偷跑路了,只是顧松年和顧兆業無心察覺。

  顧兆業頭鐵的厲害,還在梗著脖子掙扎,被酒色沖昏的大腦一上頭,什麼都往外說:「顧司令您這意思是要維護這個禍亂顧家的男狐狸精了嗎?」

  眾人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同時悄悄後退了一些,生怕等下顧兆業的血濺到他們身上。

  先前顧景明在司令部親自槍斃馮繼堯參謀長,後馮繼堯舊部為其報仇,在司令部門前暗殺顧景明,又被顧景明大開殺戒,盡數伏誅,而後顧景明又一一追查殘餘舊部,查抄馮繼堯家眷,和與馮繼堯有財色往來的所有相關人員。

  那動作可謂是雷霆降世,血雨腥風來形容都不為過。

  顧兆業竟敢如此發言,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想去和馮繼堯作伴嗎?

  顧景明牽起嘴角,眼裡沒什麼溫度,「我若是要維護他,還能放任你們剛才在這裡放那麼多屁?」


  他說著話,原本輕輕搭在槍套上的手已經握實了,仿佛隨時會將這能一擊斃命的殺器掏出來。

  顧兆業這才感到後怕。

  眾人亦感覺到幾分涼意,在心中想到,是啊,以顧景明的權勢地位,他要想維護一個人,早就把這幾個人拖出去了,還能等到現在?

  「我今天來,就為了兩件事。」顧景明道,「一是祭拜顧會長,二是……抓人。」

  沉如深潭的墨色鳳眸輕輕掃過在場眾人,仿若照妖鏡一般,所到之處,一應妖魔鬼怪皆無處遁形。

  「什、什麼?」

  「抓、抓人?要……要抓誰啊?這是……」

  「原本打算祭拜完顧會長之後再說,畢竟是他的喪禮,可總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往外跳,既然已經鬧成了這樣,我抓了人走,想必顧會長也不會怪我,畢竟能讓他靈堂清淨。」

  心中有鬼之人紛紛避讓顧景明眼中森寒鋒芒,聽著顧景明這話,又止不住地在心裡暗罵顧兆業和顧松年這幾個惹事的,好好的日子……不是,好好的參加喪禮,來鬧什麼鬧?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罵的狗血淋頭的顧兆業,此時額頭已經冒出豆大的汗珠了,還抱著僥倖心想,他和那個矢野蒼介一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平野對外還有個華國人身份,是正兒八經的商人,顧景明怎麼可能發現呢?

  「你……」

  顧兆業焦頭爛額之際,一道聲音從身後方向傳來——

  「顧司令好大的派頭!」

  眾人注意力皆被轉移,轉身看向聲音來源處。

  沒人注意到看完遺書內容的吳市長,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他求證地看向江敘:「這……信中可寫這可是真的?」

  江敘輕輕頷首:「是真的,這信您已經看過了,想必能認出老爺字跡和私章,並非作假,此事陳管家亦能作證,老爺之死確實與他有關。」

  吳市長仍在震驚之中,又看向陳管家,後者眼眶微紅地點頭,表示江敘所言為真。

  「若是如此……」吳市長喃喃,「怪不得你們方才沒有明說顧書城是因何被顧會長罰去晉州,只說有所冒犯,怪不得顧會長選定獨女繼承家業,根本原因竟是如此。」

  「顧書城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已經被老爺發現了,不過他馬上也要知道了。」江敘說著,視線落到穿過層層人群,從前院走來的人身上,不出意外的在那人身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好笑地勾了勾唇。

  吳市長此時也注意到來人是誰,臉色微變,壓低了聲音:「顧書城自己都不知道……難道,這場葬禮是你們為顧書城布的一個局?」

  江敘點頭:「吳市長慧眼,一眼就看破了。」

  決定布下這個局誘顧書城出來的時候,江敘就在腦海中演練過許多種可能會發生的事,顧氏宗族有人來鬧事是意料之中,不足為懼。

  顧景明不便直接露面做主持公道的那個人,在身份地位上最合適的人選就只有吳市長了。

  江敘問過顧景明這位市長為人如何。

  顧景明答:愛擺架子,一身官味,頗為惜命,但底線清明,大是大非上有所分辨,在這個位子上坐著還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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