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民國小寡夫(94)【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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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識一個在顧公館做活的,他跟我透露了一些。」老薑說。

  「許多事他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最近府里大小事務都是這個男夫人在主持,不止如此,顧老爺病倒之後,連生意上的事都交給男夫人處理了。」

  「咦?那他家大少爺呢?」有人問。

  「說是去外地談生意去了。」老薑解答,「現在也不見回來呢,他說當初大少爺走的也很急,第二天就匆匆出發了。」

  「嘶……這怎麼聽著那麼像……」

  「怎麼那麼像刻意支開大少爺呢?」

  「但這也奇怪,顧老爺那男妻是個男的,他如何能把持顧家?顧老爺就算是病了也不至於糊塗到把養了那麼多年,還把顧家的生意打理得那麼井井有條的養子趕出去,把顧家交給一個男妻吧?就算是養條狗也該有感情,我真是鬧不明白了……」

  「你這話說的,狐狸精難道還分男狐狸女狐狸嗎?那古時候男色禍國的例子也不是沒有啊,董賢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話也不是你這麼說,男狐狸精也得一直寵著吧,顧老爺都娶了那男妻十幾年,要是真被男狐狸精迷惑了,咱們也不至於把這號人物給忘了,連面都不曾見過,好像十多年都沒出過顧府似的。」

  「那……那也有可能是這男狐狸精蟄伏了十多年,看顧老爺生病了找准機會到顧老爺跟前噓寒問暖,把顧老爺打動了之後,又吹枕頭風把顧老爺給蠱惑了呢?這生病的人腦子可未必清醒。」

  「我還是不這麼覺得,顧老爺六十大壽才過去多久,那會人可好好的,也就前些日子才聽說病得起不來身,顧少爺離開顧家之前可都沒聽說他病了,沒準是這位顧少爺做了什麼惹了顧老爺不高興,才把人給支走了,你忘了顧老爺還有個小兒子嗎?他家那個十六姨太可是受寵得很,怎麼這些日子沒再見過這個姨太太了?

  那十六姨太太我見過,可是年輕的很,聽說也就跟顧少爺一般大的年紀,我猜興許是這顧少爺做了什麼,沒準那小兒子都不是顧老爺的種呢,不然怎麼解釋顧老爺病重,原先受寵的姨太太不見了影蹤,看中的養子也去了外地做生意,誰知道是不是做生意。

  我看吶,肯定是家醜不可外揚,那顧少爺是被顧老爺趕出顧府的!」

  「嘿你這人,非要跟我對著幹是吧?故事編的一套一套,你怎麼不去寫話本子呢?」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老薑和其他食客連忙拉架。

  卻突聽一聲震天巨響自附近傳來,第一聲炮響過後接二連三,響徹雲霄,眾人變了臉色,停下所有動作,面面相覷。

  「這是……」

  賣報的小童小跑著從街口過來,口中高喊——

  「號外號外!申城第一首富,總商會掌舵人鴻盛實業顧老闆急病身亡,申城商場風雲突變,養子不知去向,臨終遺言將鴻盛實業交由長女顧文瑛繼承,顧氏族人極力反對,齊聚顧公館門前和孤女爭奪顧氏家產!顧家一夜變了天,申城商會群龍無首!號外號外,快來看啊!《申報》號外——」

  「顧鴻生死了??」

  「這就……沒了?」

  「剛剛那報童嘴裡喊的什麼,顧鴻生要把家產交給誰??」

  「說、說是要給長女顧文瑛繼承……」

  「顧文瑛是誰?顧鴻生還有個長女嗎?我怎麼從沒見過?」

  「我想起來了,他是有個女兒來著,但我記得也才十歲出頭的樣子,這……怎麼交給長女繼承了?」

  「既不是男妻,又不是小兒子,更沒提到半點養子,難道真被老黃說中了?顧鴻生那小兒子當真不是他親生的,養子也是被趕出顧府的?」

  有人放下筷子擦擦嘴,幽幽說道:「你們在這猜來猜去不如直接去顧家門口看個清楚,沒聽報童剛才說的,顧家宗族的都跑去爭家產了,顧宅門口肯定熱鬧得很。」

  「是啊,咱們直接去看就是了,還是這位仁兄……」

  看客恍然,剛順著聲音來源轉向提出建議的人看去時,就只看到那人快步走遠的背影。

  靜默一刻後,早點攤上一片混亂,筷子碗都被放了下來,同時不忘將早點錢也一併放在桌上,又匆匆向老薑討要油紙袋把沒吃完的生煎包裝上帶走,更有甚者覺得來不及,手拿一個,嘴叼一個,生怕去晚了擠不到前排位置,疾步跟上,一群人浩浩蕩蕩跟上前面那位仁兄的腳步,掀起一陣塵土。

  老薑哭笑不得,和妻子對視一眼,開始收拾亂作一團的桌椅板凳。


  妻子問:「你怎麼不跟去看熱鬧?我在這收拾就行。」

  老薑答:「我跟去幹什麼?那些個大人物的生活跟咱們可沒關係,等他們看完我聽上一嘴就是了,咱每天在攤子上聽到的熱鬧還少了?我啊,就守好我們的早點攤子就行,再說了,我要是跟去看熱鬧,等下有人來吃早點,你一個人哪裡忙得過來?」

  說話間,老薑已經把桌上的銀錢都收了起來,笑眯眯地遞到與他相守半生的妻子手裡:「我可捨不得你一個人幸苦,這會沒人,放著我收拾就好,你去那邊數錢,沒包完的生煎等收拾完了我去包。」

  妻子壓著笑瞪他:「一大把年紀了還油嘴滑舌!」

  一把接過老薑遞來的錢,她笑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愛看這些熱鬧,我就盼著這世道能太平,咱倆能平平安安地守著這鋪子多存點錢,給兩個孩子往後成家立業就行了。」

  「會的,這世道一定有太平的那一天!」

  ……

  顧宅。

  靈堂並沒設在顧公館的洋樓,而是設在顧府老宅的正廳中。

  古樸大氣的宅門前掛滿了素白的綢緞,花圈整齊擺放於大門前,兩盞白燈籠掛在門檐下,『顧府治喪』黑字白紙懸在匾額上刺目扎眼。

  老宅的石板街上停滿了接到喪帖前來悼唁的來客的車馬,顧府的下人皆身穿黑衣,腰間系一條白帶,不敢高聲言語,小心迎接每一個貴客來賓。

  今天來此悼唁的可都是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顧鴻生是怎樣的存在?

  鴻盛實業乃是申城第一實業,申城商戶之首,便是在政界都有他一席之地。

  什麼各大銀行的行長、私人錢莊和商號的東家、又或是哪家酒樓飯店的大老闆,在今天這種場合都算不上頂尖的人物,在申城市長跟前都是低調握手的份。

  而便是一市之長,到了掌管整個申城軍部的總司令跟前,就要收斂官威,帶上幾分低調的謙遜了。

  此二人一個軍一個政,按理說從制度上是互不統屬,各自都管不到對方的存在。

  但制度歸制度,權利歸權利。

  顧景明空降到申城時,大總統給他的權力範圍可是能直接插手市政的,換言之,只要顧景明想,整個申城都可以是他說了算,誰讓他背後槍桿子夠硬呢。

  只是顧景明並無此意,所以從未插手。

  因為現任申城市長的吳德為還算盡心盡職,在戰事之外對申城的管理都井井有條,顧景明掌管軍部已經有一大堆需要清掃的事,沒有必要為了掌權立威,強行大包大攬軍政兩界的事。

  若真這麼做了,他可就真是樹大招風,拉了數不完的仇恨。

  顧景明沒這麼蠢,他對能共事的人都保持互相尊重的態度,所以和吳德為處的還行。

  吳德為原本對這位空降申城的新貴,警惕忌憚,見過面共事幾次之後,便也摸清楚這位新貴並不如傳聞中那麼誇張,相反還十分欣賞對方,有軍如此,便不懼任何侵略。

  在顧宅門前相遇,吳德為主動上前和身著一身筆挺軍裝的顧景明打招呼:「顧司令。」

  顧景明伸手與之簡單握了握,頷首:「吳市長。」

  雙方同時鬆開手,吳德為便可惜道:「真是想不到顧會長他竟然……哎,這些年來申的多處民生建設大多都是顧會長牽頭帶動商會集資投資,除此之外鴻盛實業還獨自投資建立了不少學堂醫院,如此良善之人,怎會突然急病離世,真是可惜,可惜啊!」

  「世事無常。」顧景明面上露出些許遺憾,嘴上寬慰了幾句場面話,兩人便互相讓請,最後一道進了靈堂。

  申城各行商戶和軍政人員輪番送來的祭幛一路從門前鋪到天井,乃至擺滿整個靈堂。

  兩個在申城為首的人踏進院內,鬧哄哄的宅院頃刻間便安靜了下來,眾人都極有眼色地靠邊站,讓出中間道路,供這兩位大人物通過。

  香火混著紙錢焚燒的氣息瀰漫了整個前廳,花重金不分晝夜打造的棺木停放在靈堂正中,四周家僕守著,細看會發現當中許多人身形都十分結實,和尋常護院不同。

  顧景明抬眼掃過,靈堂中祭拜的人太多,又堆滿了祭品,竟一眼沒能找到江敘的身影。

  跪在棺木前哭哭啼啼的女眷,年紀從大到小,應當就是顧鴻生娶的那十幾個姨太太,都跪成了一排,個個都哭得肝腸寸斷。


  可顧景明覺著她們不是在哭顧鴻生,是在哭自己跟著顧鴻生葬送的一生。

  顧景明想到吳德為此前嘆的如此良善之人怎麼急病離世了,他只在顧鴻生嗅到商人的虛假銅臭味。

  所謂投資建設民生,身在高位自然要這麼做,無論是得民心還是與官方交好,花出去的這些錢,都能在別的地方賺回來,說到底也不過是權衡利弊的選擇。

  若顧鴻生當真是良善之人,又怎麼會為了要一個兒子,毀了那麼多人的人生?

  做慈善不是他想做,是他想積德留後,是他想要長壽平安。

  顧鴻生貪心不足,以為自己有錢有勢,可以隨意擺弄尋常人,才引狼入室,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眼中嘲弄的冷意閃過,儘管顧景明壓下了眉眼間的冷意,但他周身不怒自威,久經沙場的冷冽氣場,還是讓在場眾人不敢正面看他,只敢好奇地偷偷打量。

  然而這些好奇的打量目光,都在觸及到顧景明身後跟著的步履鏗鏘,氣場肅然的持槍衛兵隊之後,紛紛受到驚嚇地收了回去。

  旁邊吳市長身後跟隨保衛他安全的警察隊,跟顧景明身邊這些個訓練有素,質量上乘的士兵比起來,都顯得和藹了許多。

  「顧司令!」

  「吳市長!」

  二人來到靈堂之上,堂上工商局官員、各商戶老闆、銀行行長及其他一些和顧鴻生交好的政府要員,一個個都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問好。

  陳管家上前迎接,並送上祭拜的香。

  前方還有人正在拜祭,顧景明便接了香和吳市長一同等著,那人察覺身後有兩個大人物在等著自己,加快了動作讓出位置。

  吳市長示意顧景明一道祭拜,顧景明卻搖搖頭不急,讓他先做祭拜。

  是在葬禮上,吳市長也不好做什麼推讓拉扯,便上前敬香祭拜了。

  顧景明的目光掃過滿堂人影,看似打量,實則繞了一圈之後精準落在站在棺木左側,正在對敬香祭拜的吳市長鞠躬的江敘身上。

  江敘一身白色長衫外裹著麻布喪服,腰間繫著麻繩,這樣粗糙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然都別有一番風味。

  烏黑的頭髮,灰白的喪服,更凸顯那張精緻清雋的面龐,此刻任何修飾在江敘身上都是多餘的。

  顧司令堂而皇之地盯著自己的人看了一會,目光又挪到江敘臉上,沉了沉。

  做戲做全套,服喪自然是要哭的,更別說是給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江敘眼眶紅紅,滿面的憂傷與哀愁,偶有風起,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顯露出他清麗的眉眼,給這份好看添了幾分容易折斷的脆弱。

  即便是個男子,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這個死了『丈夫』的美人。

  顧景明腦海中無端浮起三個字:俏寡婦。

  不過用在江敘身上應該是俏寡夫才對。

  想要俏一身孝,這話果真沒說錯。

  只是看著江敘給別人披麻戴孝的這麼好看,又惹來那麼多明里暗裡的注視,讓顧景明心裡很不是滋味,想把那些人的眼睛都蒙起來,不許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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