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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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的門窗緊閉,

  木窗間的縫隙透進幾縷慘澹的天光,

  外面是洶湧的能量波動和愈發激烈的呼喝之聲。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窗欞在微微震顫中灑落細小的木屑。

  黃飛舞透過一道狹窄的窗縫,

  屏息窺視、壓低聲音,

  向屋內焦急的眾人回報導:

  「鶴長老攔住了那六人!

  那六隻青鶴武道實象好生厲害,

  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以一敵六占據了上風!」

  屋內眾人聞言,

  神情都鬆了一口氣,

  剛剛從黃飛雪那裡得知,

  黃在斗等人上門找茬,

  鶴長老孤身一人上去阻攔,

  他們心中自然都不免擔憂和焦急,

  此刻才心情放鬆了一些。

  然而,

  黃飛舞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天狗仙人來了,

  那黃天龍也來了!!?」

  「和飛蟲有不小恩怨的那位家族仙人黃天龍?」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時間靜得可怕。

  黃飛舞將眼睛緊緊地貼在窗縫上,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緊緊盯著外面,

  當她看到黃天龍隨意地一拂袖,

  那股無形的恐怖力量便如同山嶽般壓下,

  將鶴長老凝聚的青鶴屏障瞬間轟碎,

  乃至讓鶴長老吐血倒飛出去、倒地不起時,

  她心猛地沉了下去,

  神情更蒼白地如墜冰窖,

  她猛地轉過身,

  動作因為驚懼而有些僵硬,

  面對屋內一張張緊張而疑惑的面孔,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和顫抖:

  「不好了,

  鶴長老他出事了,

  被那黃天龍偷襲,

  現在生死未卜……」

  她哽咽著,

  努力將此刻的情況說出來,

  那雙明亮眼神中此刻充滿了恐懼和擔憂、憤怒。

  黃飛雪聞言,

  神情上充滿痛楚和擔憂。

  身形忍不住一晃,

  隨驟然起身,

  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低聲喃喃:

  「爺爺……」

  但她迅速深吸了一口氣,

  讓自己幾乎要渙散的心情重新凝聚,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幫助她維持清醒,

  她深知此刻隨著爺爺倒下,

  自己已經是在場眾人中實力最強一人,

  她絕不能先亂。

  她的眼神努力保持鎮定,

  掃過屋內心神惶惶的眾人,

  輕聲的話語中難掩一絲堅定,

  如同風雨中搖曳卻不肯熄滅的燭火:

  「別怕,

  無論如何,

  我黃飛雪一定會保護大家的。」

  風無憂站在另一扇窗邊,

  目光銳利如鷹隼,

  隱蔽、冷靜地將外面的情形,

  尤其將兩位仙人的姿態和黃在斗等人毫不掩飾的囂張氣焰盡收眼底,


  他眉頭緊鎖,

  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剛剛聽到的隻言片語和眼前的景象,

  迅速得出了心中那個最不願相信的結論。

  他轉過身,

  聲音低沉而清晰道:

  「情況不妙,

  那黃天龍之前和飛蟲仙人一同離開,

  結果卻毫髮無傷、氣定神閒的獨自回來,

  剛剛還毫不猶豫出手偷襲鶴長老,

  這意味著飛蟲仙人未必是有事耽擱了,

  反而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黃在斗那些人必然知道了此事,

  並受了黃天龍的指使,

  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他目光偷看著窗外遠處黃天狗那沉默的身影,

  「這裡都是黃氏一族族人,

  這黃天龍又是黃氏一族的仙人、地位尊崇,

  我們若硬拼,

  無論情理還是實力,

  都絕無勝算,

  除非……

  我們能夠獲得那位天狗仙人的支持,

  他是黃氏一族的前任掌舵,

  或許能夠看在飛蟲仙人以往立下的功績的份上,

  秉持公道、給我們主持大局,

  至少……阻止事態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風無憂沒有說的是,

  黃氏一族這位天狗仙人之前似乎受了重傷,

  出手的概率恐怕不大,

  不然,

  真要出手的話,

  早就可以出手了……

  「不會的!飛蟲不會出事的!」

  黃飛蝴猛地抬起頭,

  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倔強,

  俏麗的面容、咬著下唇,

  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

  「他那麼厲害,

  多少次險境都闖過來了!

  他絕不會出事……

  即使……即使他真的出了事,

  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

  急急說道、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飛蟲離去前,

  告知了我小黑的呼喚方式,

  小黑是練氣境妖怪,

  實力不俗,

  應該能給予我們援手,

  我這就去岸邊設法呼喚它……」

  「不可!萬萬不可!」

  風無憂立刻搖頭打斷,

  語氣篤定而嚴肅,

  帶著不容置疑的否決,

  「我聽飛蟲仙人提過那黑鯉的實力,

  其的實力或許不弱,

  但未必是那黃天龍和天狗仙人任意一人的對手,

  若是貿然呼喚,

  非但解不了眼前之圍,

  反而是徒增傷亡,

  將那隻忠心的黑鯉妖怪也拖入死地!

  如果那黑鯉能僥倖逃脫、隱匿起來,

  或許在那黃天龍抓到黑鯉前,

  我們不至於會立刻出事,

  又或者等那黑鯉有實力了,

  為我們報仇,

  或許呢是更好的選擇。」

  他聲音沉痛,

  但分析卻冷靜得近乎殘酷,

  「我們目前唯一的生路,

  或者說能多拖延一刻的希望,

  只有想辦法獲取那位天狗仙人的支持,


  至少讓那位天狗仙人出面斡旋,

  才有可能爭取到轉機出現的時間,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屋角,

  黃大糠癱坐在一把吱呀作響的舊木椅上,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精氣神,

  臉色灰敗得像灶膛里冷卻的草灰,

  眼神渙散沒有焦點,

  慌亂的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這世上哪有白掉下來的餡餅……

  大富大貴背後必有兇險……

  那小子如今惹禍上身,

  連累全家……連累這麼多人……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他登上那艘破船……

  習武……習什麼武,

  成為仙人又怎樣……

  到頭來還不是要倒霉……

  還不如做個平頭百姓,

  至少能保住性命……」

  床榻上,

  崇慧因外面的劇烈動靜和內心焚心蝕骨的憂懼,

  舊病復發,

  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胸口劇烈起伏,

  面容蒼白如紙,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顫抖地、用盡力氣伸出手,

  冰涼的手指摸了摸小女兒黃飛萌的腦袋,

  動作充滿了憐愛。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

  看向屋內的風無憂、黃飛舞等人,

  聲音虛弱得如同遊絲,

  卻帶著一種決絕和深明大義:

  「諸位,

  都是飛蟲的好朋友……

  能夠在這個時候還留在這裡,

  我代飛蟲他……向你們表示感激……

  飛蟲是我的孩子……

  他的性子我了解……

  若他真的……回不來了……

  那也定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他認定的路……

  怪不得旁人……

  諸位不必……不必陪我們這一家老弱赴死……

  還請……就此離去,

  或可保全自身……

  飛蟲那孩子的禍事,

  就由我們這一家子承擔……

  這是我們為人父母,

  該為他擔的……」

  說到最後,

  兩行清淚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滑落。

  黃飛萌仰起小臉,

  看到母親這一幕,

  大眼睛裡也早已噙滿淚水,

  此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滾落,

  打濕了衣襟。

  她小聲地、一遍遍地啜泣著,

  聲音充滿無助與恐慌:

  「哥哥他真的出事了嗎?

  不會的……哥哥不會出事的……

  哥哥那麼厲害……

  他說過要教我習武,

  讓我以後修仙,

  未來帶我去看外面的大世界的……

  他說過的……」

  她緊緊靠在旁邊黃飛蝴的身側,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就在屋內瀰漫著絕望、悲傷與無力的沉重氣氛,

  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時,

  一直沉默站在最陰暗的角落,

  仿佛最沒有存在感的蕭丞忽然開口,

  他雖武力低微,


  但此刻卻顯得異常沉穩:

  「我曾在縣裡為官時,

  處理過類似包圍強……被強人圍困的事,

  此時硬抗無疑送死,

  但或可試著以言辭周旋、據理力爭,

  即使未必能退敵,

  也可拖延時間,

  或許能為大家創造一線生機。」

  說完,

  他不顧眾人或驚愕、或擔憂、或欲勸阻的目光,

  只是平靜地整了整身上略顯陳舊的白色衣袍,

  站起身、挺直了脊背,

  毅然推門、大步地走出了屋外,

  本以為是天降鴻福,

  卻沒想到是災禍先至,

  家族的九歲仙人竟然也能夭折……

  甚至夭折後,

  其家人立刻被另一位家族仙人清算……

  這是何等難以想像的情景……

  黃在斗等人正氣勢洶洶,

  準備強行闖入屋內拿人,

  眼見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地出來,

  立刻將目光投來,

  厲聲質問,

  聲音充滿了不耐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是何人?!還敢出來!想找死嗎?!」

  蕭丞在充滿敵意和威壓的目光圍獵下站定,

  努力壓下心中的劇烈悸動和雙腿本能的顫抖,

  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

  先向空中那兩位決定著他和所有人生死的仙人,

  深深地、極其恭敬地行了一禮,

  朗聲道:

  「蕭丞見過兩位家族仙人!

  在下祖上亦是黃氏分支,

  論起來,

  算是家族一個不起眼的普通族人,

  曾在炎黃郡做過一任縣丞,

  蒙飛蟲仙人不棄,

  念幾分舊情,

  允我來家族習武,

  不想後續短短時間內發生了這麼多事。」

  他快速說著,

  感受到兩位家族仙人那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的無形威壓,

  連忙謙卑地低下頭,

  語氣卻愈發顯得誠懇而悲愴。

  「實不相瞞,

  當初晚輩剛認識飛蟲仙人時,

  他尚是年輕、風華正茂……

  還未有後來成仙之威名,

  但我已從他的行事作風中,

  看到他作為家族新生代飛字輩的英姿勃發,

  絕非池中之物!

  那時我心中就對能夠培養出如此優秀子弟的家族充滿了憧憬與嚮往!

  覺得能與此等少年英才同出一族,

  與有榮焉!」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追憶與激動之色,

  仿佛回到了那個初見的時刻。

  「尤其是飛蟲仙人他仗義出手,

  不辭辛勞、為我蕭縣百姓消滅城外山林中那頭作惡的虎精時,

  我更從他展現的雷霆手段與擔當精神上,

  管中窺豹,

  看到了我們黃氏家族的鼎盛氣象與深厚底蘊!

  試問,

  連家族新生代族人都如此強大且心懷仁義,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我們黃氏一族豈能不強,

  豈能不興?」

  「短短數月後,

  我竟有幸再遇飛蟲仙人,

  蒙他不棄,


  帶我回到家族島上,

  允我能夠習武,

  圓我年少時那遙不可及的夢想……

  再後來,

  家族危機後,

  我才得知,

  他早已更進一步,

  突破了凡人桎梏,

  成為無數凡人夢寐以求、可望不可即的仙人!」

  他臉上露出了激動與無上榮耀之色,

  「那時那刻,

  我心中是何等激動與自豪!

  只覺得我們黃氏一族能出現九歲仙人,

  這是莫大的祥瑞之事,

  證明家族如旭日東升,

  未來不可限量,

  家族的好日子,

  真的要來了!

  所有族人,

  都將以身為黃氏一員而驕傲,

  行走在外,

  亦可昂首挺胸!」

  他隨即話鋒陡然一轉,

  帶著濃濃的痛惜、不解甚至壓抑不住的悲憤,

  目光掃過臉上已現不耐之色的黃在斗等人,

  最後再次懇切地望向空中的黃天狗,

  聲音帶著顫抖與質問:

  「可如今……

  如今這又是為何?

  家族……

  似乎要對這位為家族立下汗馬功勞、揚家族威名於外、給家族帶來無限希望與榮光的飛蟲仙人的家人動手?

  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們只是普通人,

  連武者都不是,

  手無縛雞之力,

  與世無爭!

  飛蟲仙人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

  縱使真的……真的遭遇不測,

  可『禍不及妻孥』乃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更何況是生養他的父母,

  依賴他、視他為天的年幼妹妹!

  他們何辜?何至於要受到如此對待啊!

  這豈是堂堂傳承有序之仙族應有之風範?

  此舉若傳揚出去,

  外界會如何看我黃氏?

  豈不令親者痛、仇者快?

  令所有曾為家族效力者心寒?!」

  「放肆!」

  黃在斗率先喝道,

  臉色陰沉:

  「蕭丞!你一個籍籍無名的分支子弟,

  知道什麼內情?

  家族有家族的規矩!

  鐵律如山!

  豈容你在此指手畫腳,

  妄議家族決策!」

  黃在丹尖著嗓子,

  語氣惱怒地附和:

  「我們依法依規查案,

  程序正當、有理有據!

  你不明就裡,

  不知從哪裡聽來些風言風語,

  就敢在此胡言亂語,

  混淆視聽,

  該當何罪!」

  黃在房則陰陽怪氣地說,

  眼神閃爍:

  「讓他們配合調查而已,

  問清楚情況自然無事,

  怎就被你說得如此不堪,

  仿佛我們要行什麼不義之事?

  莫非你心裡有鬼,

  或者那黃飛蟲果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們想聯合起來包庇隱瞞,

  阻撓家族查明真相?」

  蕭丞面對這些指責和扣下來的帽子,


  毫不退縮、據理力爭,

  聲音也因激動而提高:

  「諸位長老口口聲聲規矩、程序!

  字字句句依法依規!

  那麼請問,

  飛蟲仙人為家族出生入死、力挽狂瀾時,

  諸位何在?

  若對家族有功之人都得不到家族善待,

  這族規究竟是為的誰?

  如今飛蟲仙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諸位如此急切地、興師動眾地、甚至不惜對鶴長老下重手,

  也要趕著對飛蟲仙人的至親家人『動手』,

  這難道就是諸位口口聲聲的規矩?

  諸位此舉恐怕難以服眾,

  更會讓無數曾為家族流血流汗、寄望於家族的族人子弟心寒齒冷!

  敢問,

  這究竟是在維護族規,

  還是另有所圖?!」

  「……」

  黃在斗見嘴上占不到便宜,

  偷眼瞧見空中的天龍仙人依舊是那副淡漠表情,

  而旁邊的天狗仙人雖眉頭皺緊,

  卻仍未開口制止,

  眼中頓時凶光一閃,

  決定不再浪費唇舌。

  他冷哼一聲,

  殺氣騰騰:

  「牙尖嘴利、巧言令色!

  公然阻撓執法,

  挑釁長老權威,

  罪加一等!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

  他直接出手,

  身形一動、快如閃電,

  一掌便裹挾著渾厚的元氣,

  拍向毫無武力、根本來不及反應的蕭丞胸膛。

  蕭丞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來,

  胸口如遭重擊、眼前猛地一黑,

  就再無知覺,

  軟軟地癱倒在地,

  昏死過去,

  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空中,

  黃天龍見此,

  神情淡漠依舊,

  嘴角卻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誚弧度,

  輕聲自語,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附近每個人的耳中:

  「可笑至極,

  真以為他黃飛蟲一人,

  就能代表家族未來不成?

  有功之人?

  不知所謂。

  若無家族栽培,

  他豈能收穫奇遇?

  收穫奇遇卻不知感恩,

  反而仗著奇遇三番五次挑釁我等,

  這等肆意妄為、破壞家族團結的小輩,

  要之何用?」

  這話語中的冰冷與輕蔑,

  絲毫沒有掩飾。

  讓所有聽到的人心底發寒。

  黃天狗眉頭緊鎖,

  目光複雜地看著地上昏迷的兩人,

  又掃過咄咄逼人、臉上帶著得意與殘忍笑容的黃在斗等人,

  那已到嘴邊的呵斥又被咽了回去,

  只是化作一聲更加沉重、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

  沒有出聲制止這暴行。

  他的沉默,

  在此刻如同一種默許,

  讓黃在斗等人的氣焰更加囂張。

  「蕭丞被打暈了。」

  屋內一片安靜,


  風無憂看不到絲毫希望地開口

  「我去!」

  黃大糠突然開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後悔,,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後的破罐破摔的激動,

  一種為人父者最後血性與尊嚴的覺醒,

  他踉蹌著,

  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屋子,

  看也不看黃在斗等人,

  直接仰頭對著天上那兩位家族仙人,

  用盡全身力氣,

  激動地、嘶啞地喊道:

  「我是飛蟲的父親!

  黃大糠!

  有什麼事沖我來!

  要殺要剮,

  我替他受著!

  放過他們!

  所有的罪責,

  我一人承擔!」

  他聲音嘶啞破裂,

  卻又充滿了豁出一切的決絕,

  仿佛要將積壓了半輩子的窩囊,

  和此刻的憤懣,

  全都吼出來:

  「我兒飛蟲!

  他為家族立下了多少功勞?

  兩次家族危機,

  他可曾有絲毫地退縮?

  你們現在要過來趕盡殺絕,

  要對他的家人下手!

  你們黃氏一族就是這麼對待功臣親眷的嗎?啊?!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樣的家族,

  不待也罷!不待也罷!」

  他揮舞著乾瘦的手臂,

  那悲憤的控訴在院落中迴蕩。

  黃在斗等人被黃大糠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尖銳如刀的指責噎了一下,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有些掛不住。

  他們偷眼瞧了瞧面色依舊不變、但眼神微冷的天龍仙人和面色變得有些難看的天狗仙人,

  膽氣頓時又壯了起來。

  黃在斗直接指著黃大糠的鼻子罵道:

  「黃大糠!你還有臉在這裡叫囂?

  你是個什麼貨色,

  全族上下誰不知道?

  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賭鬼!敗家子!

  若不是你走了狗屎運,

  生出個有點邪門運道的兒子,

  你早不知餓死在哪條陰溝里了!

  如今倒在這裡裝什麼大仁大義!

  我呸!」

  黃在丹也惡毒無比地附和:

  「就是!

  上樑不正下樑歪!

  黃飛蟲那小子囂張跋扈,

  目無尊長、冷酷無情,

  我看就是跟你這個當爹的學的歪風邪氣!

  你們全家都不是好東西!

  都有罪!

  活該受此報應!」

  「得了點不知從哪裡來的奇遇就不知天高地厚,

  目中無人,

  那些奇遇寶物為何不上交家族?

  分明是自私自利,

  心中根本沒有家族大局!

  這等不忠不義之徒,

  其家人也難逃干係!」

  黃在房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補充。

  「你們住口!」

  一聲清斥,

  黃飛舞第一個沖了出來,

  怒視著黃在斗等人,

  眼神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的風雪,


  「飛蟲為家族流血拼命、幾度瀕死的時候,

  你們在哪裡縮著?

  如今他生死未卜,

  你們就在這裡落井下石,

  欺辱他的家人,

  真是令人作嘔!無恥之尤!」

  緊接著,

  黃飛蝴攙扶著虛弱的、幾乎站穩的崇慧出來,

  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崇慧臉色蒼白得透明,

  呼吸急促而淺弱,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空中沉默得令人窒息的兩位仙人,

  又看向黃在斗等人那幾張叫囂著、扭曲的面孔,

  嘴唇顫抖著,

  劇烈的悲傷和病痛讓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黃飛雪和黃飛萌亦走了出來,

  她顧不得去察看遠處昏迷的爺爺,

  只看著咄咄逼人、言語惡毒的黃在斗等人,

  眼中充滿了熊熊燃燒的憤怒與深不見底的悲傷。

  風無憂迅速察看了蕭丞和黃在鶴的情況,

  發現二人只是昏迷後,

  鬆了口氣,

  迅速將二人都搬到屋子裡,

  隨即,

  他無視黃在斗等人投來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挑釁目光,

  上前一步,

  對著黃天狗深深作揖,

  聲音清晰而有力:

  「天狗仙人!

  晚輩大夏准名捕風無憂,

  雖非黃氏族人,

  但承蒙飛蟲仙人收留,

  留居於此,

  亦曾親眼見證飛蟲仙人為黃氏一族所做的一切!兩次家族危難、強敵壓境、人心惶惶,

  飛蟲仙人在其中的功績,

  族人皆知、絕非虛言!」

  他目光灼灼,

  直視黃天狗那複雜閃爍的眼睛,

  「如今飛蟲仙人不過暫時未歸,

  音訊全無,

  生死尚未有定論,

  縱然飛蟲仙人當真隕落,

  黃氏一族如此急不可耐地、甚至不惜由仙人親自出手,

  要對飛蟲仙人的血親家人與毫無反抗之力的友人下手,

  行事如此酷烈、不留餘地,

  情理何在?公道何存?

  族規若此,

  與暴政何異?!」

  他言辭懇切,

  卻又字字鏗鏘:

  「此舉,

  豈不令所有曾為家族效力、曾對家族抱有赤誠期望者心寒齒冷。

  晚輩斗膽懇請天狗仙人!

  念在飛蟲仙人往日於黃氏一族有存續之功,

  念在黃氏一族百年聲譽與未來人心向背,

  秉持公道、主持大局,

  立即制止此等不仁不義、令人心寒之舉!

  給飛蟲仙人一份,

  給所有關注此事的族人一個交代!」

  「你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外人,

  一個僥倖活命的階下囚,

  也配在這裡大放厥詞,

  也配請天狗仙人相助?!

  我看你是活膩了!」

  黃在斗立刻跳腳大罵,

  面目猙獰地打斷。

  黃在斗等人的叫囂辱罵,

  黃大糠因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發出的粗重喘息和哽咽,

  崇慧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


  黃飛萌被眼前景象和惡語嚇得更加響亮、無助的哭聲,

  黃飛雪、黃飛蝴、黃飛舞等人眼神中混合著熊熊怒火、深切悲傷與共存亡的決絕目光,

  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心碎的畫面。

  所有人的心都看著家族仙人黃天狗,

  等待著他的回應,

  等待著他最終的選擇,

  或者說,

  等待著命運最終那無情的裁決。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就在這劍拔弩張,

  衝突一觸即發,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繃緊到極致,

  仿佛再施加一絲力量就要徹底崩斷的剎那。

  一股無形無質,

  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玄奧韻律的空間波動,

  毫無徵兆地在島嶼沙灘上,

  猛烈地蕩漾開來!

  這波動儘管悄無聲息,

  依舊吸引了黃天狗和黃天龍的目光。

  下一刻,

  就在那空間漣漪的中心,

  光線微微扭曲,

  黃飛蟲的身影,

  如同從水墨畫中渲染而出,

  由虛幻的淡影迅速凝實,

  悄然無息地、卻又帶著千鈞重壓,

  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臉上帶著些許風霜和笑容,

  一雙眼神卻銳利如昔,

  甚至更添了幾分沉澱後的深邃,

  只是精神力下意識掃過整座島嶼後,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壞了,

  強烈的憤怒湧上了眼睛裡。

  昏迷不醒、氣息萎靡的鶴長老,

  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蕭丞,

  被包圍的父母和小臉煞白的妹妹

  還有飛蝴、飛雪族姐、飛舞、風無憂。

  口出污言穢語的黃在斗等人。

  還有黃天龍、黃天狗……

  黃飛蟲的身影剎那間出現在院落上空,

  冰冷的目光,

  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

  定格在面色驟變、瞳孔急劇收縮的黃天龍身上。

  黃天龍強裝鎮定的臉上,

  眉梢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那始終負在身後的手,

  指節悄然繃緊,

  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黃飛蟲的突然現身,

  如同按下了絕對的靜止鍵,

  所有的嘈雜、叫罵、哭泣、喘息、咳嗽,

  在剎那間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黃在斗等人的表情幾乎僵在臉上,

  之前的囂張、得意、殘忍,

  如同冰雪遇上烈陽般消融,

  只剩下瞳孔地震般的恐懼和無法理解的茫然,

  這黃飛蟲不是死了嗎,

  天龍仙人昨夜親口傳的音,

  怎麼又冒出來了?

  活的?

  待反應過來後,

  更化作極致驚駭、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黃天狗則是神情放鬆,

  眼中爆發難以置信、驚喜、擔憂、如釋重負又複雜難明的光芒,

  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卻一時失聲,

  只是死死地盯著這個突然歸來的身影。

  整個天地,

  仿佛只剩下遠處永恆的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聲,


  以及那個懸立於空,

  攜帶著一身風塵與冰冷殺意,

  宛如從地獄歸來的審判者般的少年。

  黃飛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鎖鏈,

  始終牢牢鎖在臉色變幻不定的黃天龍臉上,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死寂般的壓迫感,

  一字一句地,

  清晰地在這片凝固的空氣中響起:

  「黃天龍,

  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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