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族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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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浪輕柔地舔舐著沙灘,

  發出周而復始的沙沙聲。

  朝陽將天空與大海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兩張藤椅中間,

  擺放著一張竹製茶桌,

  上面兩杯清茶正裊裊升起帶著清香的熱氣。

  黃天狗與黃天龍相對而坐,

  寬鬆的衣袍在海風吹拂下擺動。

  他端起茶杯,

  沒有立即飲用,

  目光先是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時空,

  回到某個特定的時刻。

  良久,

  他才收回目光,

  輕輕吹開浮葉,

  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茶液划過喉嚨,

  卻未能驅散他眉宇間凝結的沉重。

  「天龍,

  你昨夜匆匆趕回來,

  可歇息好了。」

  黃天狗放下茶杯,

  陶瓷與竹木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的聲音平穩,

  但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黃天龍臉上,

  似乎不想放過對方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這看似平常的寒暄,

  在此刻卻仿佛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黃天龍聞言,

  將整個後背更深地陷進藤椅里,

  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吱呀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疲憊與抱怨:

  「哪怕我歇息好了,

  天狗你也不必一大早把我找來,

  在這海邊吹風。」

  他刻意避開對方那過於專注的視線,

  轉而望向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

  仿佛那裡的景色比黃天狗更好看。

  「我心裡急啊,」

  黃天狗並不在意他的抱怨,

  身體微微前傾,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聲音低沉下去,

  帶著一種難以釋懷的痛惜,

  「飛蟲這孩子,

  是我族百年不遇的奇才。

  區區九歲,

  就已修煉到練氣境三重天,

  這份天資,

  即使只是和我等一樣的中品靈根,

  但你我在他這個年紀時,

  絕對是望塵莫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更難得的是其真實戰力,

  僅靠練氣境三重天修為,

  已然足以媲美你我這些修煉多年的老傢伙,

  明明如此有才華,

  可誰知天妒英才,

  年紀輕輕就……」

  他說到這裡,

  話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悲痛扼住了喉嚨,

  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嘆息聲混入海風,

  顯得格外蒼涼。

  黃天龍默默聽著,

  原本放鬆搭在椅臂上的手指,

  略微拿起桌上的茶杯,

  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指尖傳遞來的熱度卻似乎無法溫暖他。

  他接口道,

  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奇才確是奇才,

  這點毋庸置疑,

  但中品火靈根,

  上限也擺在那裡,

  比天孤差遠了。」

  他頓了頓,

  眼帘低垂,

  遮住了眸中閃過的異色,

  「當時,

  我本也已察覺不妥,

  就準備前去接應他。

  只是……」

  他的聲音在這裡有了一個明顯的停頓,

  再開口時,

  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仿佛回憶本身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剛打算要接近,

  就親眼目睹了那片海域中,

  那恐怖至極的景象,

  隔著上千里距離,

  我都能清楚地看到,

  那裡正在交手的動靜,

  我根本沒這個資格去插手,

  才不得不匆匆逃離回來。」

  他抬起眼,

  目光與黃天狗相遇,

  眼中清晰地閃過一絲心有餘悸,

  「那裡……

  那裡有幾個巨大無比的怪物,

  正在瘋狂拼殺,

  攪得海浪滔天,

  凶威瀰漫,

  有金色拿禪杖的怪物,

  有灰黑色的怪物,

  有密密麻麻的手的怪物,

  有龐大的海獸,

  它們在廝殺!

  隔著老遠都讓人心驚膽戰,

  靈魂都在顫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它們八成是在爭奪仙府的絕世寶物,

  仙府深處出了我等無法想像的變故。」

  他的話語中帶著無法偽裝的唏噓,

  仿佛那恐怖絕倫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

  烙印在腦海深處,

  以當時看到的恐怖情景,

  絕對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那黃飛蟲也必然是死了!

  縱使他與黃飛蟲往日裡有再多恩怨糾葛,

  隨著後者的驟然逝去,

  那些過往的紛爭,

  他也不願再追究,

  該隨著這海風飄散一筆勾銷了。

  黃天狗點了點頭,

  捕捉到了黃天龍情緒里的真情實感,

  「飛蟲的命牌破碎,

  倒是在二十多天前,

  以飛蟲的大氣運,

  未必就隕落了,

  可能是被困在隔絕嚴密的仙府深處,

  這也會導致命牌破碎……

  時間上算來,

  他未必就被那恐怖的怪物交手波及。」

  他說話時,

  目光依舊緊鎖著黃天龍,

  像在評估這個時間差背後可能隱藏的真相。

  「若真是如此,」

  黃天龍抬起眼,

  迎向黃天狗的目光,

  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語氣也帶上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能夠早早地隕落,

  未被那場恐怖大戰波及,

  對他而言,

  反倒是一種福氣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

  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漠,


  仿佛在說,

  反正黃飛蟲都是要死的,

  能夠擁有不算太爛的死法,

  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天龍你百分百確定,

  飛蟲死了?」

  黃天狗聞言,

  沉默了片刻,

  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

  似是在品味這番話中蘊含的意味深長,

  或許事後黃天龍去探查過,

  發現了什麼,

  才敢如此篤定飛蟲死了?

  咸腥的海風氣息似乎更濃重了些,

  與茶桌上氤氳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種矛盾而壓抑的氛圍,

  黃天狗不禁面色一正,

  抬起了頭,

  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那雙原本帶著悲憫和追憶的眼睛,

  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緊緊盯住黃天龍,

  語氣變得嚴肅而低沉,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天龍,

  這裡沒有外人,

  你與我說實話,

  天孤……的死,

  是不是與你有關?」

  黃天龍眉頭一皺,

  但臉上並未顯出過多驚訝,

  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

  語氣快速而肯定地回答:

  「天狗,

  天孤不是我殺的。」

  否認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猶豫。

  但他並未就此打住,

  反而話鋒一轉,

  眯起了眼睛,

  那縫隙中透出的目光,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聲音平緩卻像冰層下的暗流:

  「不過,

  天孤若是不死的話,

  以他的積累和天賦,

  估計很快就要突破到練氣境九重天了吧?」

  他輕輕呵出一口氣,

  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雖說天孤是勤勤懇懇地為家族做貢獻,

  但他這麼努力的提升修為,

  難道就沒有野心?

  真等他擁有練氣境九重天修為,

  家族裡可未必容得下第二人、第三人的聲音。

  你說呢,

  天狗?」

  「他的修為,

  一向精進迅猛。」

  黃天狗剛因黃天龍那直接否認而鬆弛的神經,

  瞬間又因這後續意味深長的話語而緊繃起來,

  如同被拉滿的弓弦。

  黃天龍這話的意思,

  豈不是明擺著承認了他有殺害天孤的動機?

  黃天狗不禁坐直了身子,

  藤椅因此發出清晰的吱呀抗議聲。

  他的目光如鉤子般死死鎖定在黃天龍臉上,

  表情變得十分的嚴肅,

  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下,

  讀出些許隱藏的波瀾或破綻。

  「天狗,

  你別那麼盯著我。」

  黃天龍面對他幾乎要刺穿人心的審視目光,

  顯得有些不滿,

  他擺了擺手,


  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煩躁,

  再次強調,

  並開始了長篇的解釋,

  「我再說一遍,

  天孤不是我殺的!

  我當時看到他的時候,

  他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胸口有個可怕的窟窿,

  氣息萎靡得像風中殘燭,

  而且還被那文氏五虎死死盯上,

  陷入了重圍,

  根本逃脫不得,

  那根本就是個死局!」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

  猛地喝了一大口,

  仿佛要壓下某種翻騰的情緒,

  繼續道,

  語速加快:

  「你可以冷靜地想一想。

  天孤是練氣境八重天巔峰的修為,

  而我不過才練氣境六重天。

  單論修為境界,

  我就落後他整整兩大截!

  這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激動,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更別說,

  天孤的實際戰力,

  向來是超過其境界的,

  這一點你我都清楚!

  縱使我們都在外探索,

  我又如何能夠做得了他黃天孤的主?

  就憑我的這點實力,

  拿什麼去謀害他?」

  他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憤懣:

  「我當時確實沒有敢出手救他,

  這一點我承認!

  因為我怕,

  我怕我非但救不了他,

  反而會把自己也一起搭進去,

  平白折損家族一員戰力,

  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但是,」

  他聲音陡然提高,

  目光灼灼地看著黃天狗,

  「我黃天龍身為家族仙人,

  對家族是有起碼的歸屬感和忠誠的!

  無論如何,

  我都不至於去主動謀害同族,

  尤其是天孤!

  他過去為家族立下過多少汗馬功勞?

  他身上那些傷,

  哪一道不是為了家族?」

  他的話語充滿義正言辭的激昂,

  「他和我們一樣,

  初衷都是為了家族變得更好!

  身為家族仙人,

  身為家族的靠山

  我們更應該為了家族的未來團結一心才對!

  天孤的實力越強,

  對家族的整體實力和威望提升好處越大!

  這個道理誰不懂?

  連你黃天狗都不怕他威脅到你的權位,

  我黃天龍,

  又有什麼理由、有什麼資格去忌憚他,

  甚至要因此謀害他呢?

  這於情於理,

  說得通嗎?」

  黃天狗聽著他這番慷慨陳詞,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目光卻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亂麻,

  裡面混雜著審視、懷疑、痛心和疲憊。

  半晌,

  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話語像浸透了海水的冰針,

  直直刺向黃天龍:

  「可是,

  天孤死了,

  飛蟲也死了。

  他們都是跟你一起出去探索後,

  就再也沒能回來。」

  這句話很輕,

  卻重若千鈞,

  壓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句話仿佛刺中了黃天龍的敏感神經,

  他臉上立刻湧現出強烈的不滿,

  和些許被冤屈的神色,

  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飛蟲的實力你清楚!

  他之前展現出的戰力壓根就不弱於我!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詭異難防!

  他執意要獨自去那仙府深處轉一轉,

  探尋他自己的機緣,

  我遠在八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休整,

  如何能夠阻止得了他?

  我難道能跟著深入仙府,

  用繩子把他綁起來嗎?」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

  帶著一種急於辯白的焦躁,

  「當時誰又能料到他會在仙府里如此深入,

  乃至最終遭遇不測,

  導致隕落?

  仙府機緣伴隨風險,

  這本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

  你難道要我毫不猶豫、不計後果地,

  衝進那危機四伏、

  連我自己都可能陷進去的仙府深處,

  去將他強行帶出來嗎?」

  他的呼吸略顯急促,

  胸膛微微起伏:

  「且不說我能否在威力四伏的偌大仙府中找到他,

  就算找到了,

  我若強行帶他離開,

  以他那倔強好勝、不顧大局的性子,

  若是激烈反抗、動靜鬧大,

  引來文氏一族或者其他潛伏的凶物注意,

  導致我們兩人一同折在裡面。

  屆時,

  我黃天龍又該如何向家族、

  向全體翹首以盼的族人交代?」

  他的語氣到最後,

  甚至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

  目光直直地回視著黃天狗,

  顯然是給這件事定性了。

  「歸根結底,

  若不是他黃飛蟲自己不夠謹慎,

  未能時刻將家族的安危和自身的責任放在首位,

  一味貪功冒進,

  追求那不切實際的機緣,

  他又何至於會身死道消?

  這後果,

  你黃天狗不承擔,

  難道該由我來承擔嗎?

  可別忘了,

  是你提出讓他去探查仙府的!」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滯而沉重,

  仿佛連海風都停止了吹拂。

  唯有遠處海鳥斷續的鳴叫,

  提醒著時間並未靜止。

  茶香在微涼的空氣中慢慢飄散,

  卻似乎無論如何也驅不散那瀰漫在兩人之間,

  越來越濃的沉重與猜疑。

  黃天狗表情變幻,

  沒有再立刻開口,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黃天龍,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幾乎要凝固成實質時,

  島嶼上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喧譁聲,

  瞬間打破了海灘的寧靜。

  其中蘊含著元氣碰撞、金鐵嘶鳴以及多人呼喝,

  還夾雜著充滿威懾力的武道實象的交手動靜,

  顯然並非普通族人的爭執。

  黃天狗端起茶杯,

  正要放到嘴邊,

  腦海中的思緒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強行打斷。

  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黃天龍,

  他不由神色一凜,

  沒有任何猶豫,

  身影如鬼魅般原地模糊,

  下一瞬,

  就出現在那能量波動最為劇烈的區域上空。

  下方的場景映入眼帘。

  數道人影正緊張地對峙著,

  氣氛劍拔弩張。

  左邊足足有六人,

  他們周身真氣澎湃,

  身後赫然懸浮著只有先天境長老級武者才能凝聚的武道實象,

  或為咆哮猙獰的能量蜥蜴、利齒森然;

  或為冒著綠氣的碧色丹藥、圓潤致命;

  或為凝實沉重的一幢房子、寒光閃閃。

  六道武道實象氣勢聯袂,

  相互呼應,

  形成一股龐大的壓力場,

  將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微微扭曲,

  頗為驚人。

  然而,

  對面僅有一人獨立,

  正是黃在鶴。

  他鬚髮微張,

  面色因憤怒而潮紅,

  眼神卻銳利如刀,

  氣勢更不落下風。

  其身後,

  竟足足有六隻神態靈動、羽翼清晰宛若實質的青色白鶴虛影盤旋飛舞,

  鶴唳聲清越激昂,

  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孤高氣韻。

  這六鶴虛影不僅形態逼真,

  更仿佛蘊含著某種獨特的陣法奧妙,

  氣機相連,

  竟以一人之力,

  不僅穩穩擋住了對面六人的聯合氣勢壓迫,

  甚至那鶴影翻飛間,

  道道凌厲的氣勁如無形羽箭,

  反而將對方的武道實象壓製得光芒略顯黯淡,

  波動不穩。

  「黃在鶴,

  你……你突破到返璞歸真了!???」

  左邊的黃在斗等人,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聲音都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同為家族長老,

  他們深知彼此實力底細,

  若非突破到那傳說中能更精妙掌控自身力量、

  對武道實象理解達到全新層次的返璞歸真之境,

  黃在鶴絕無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他們六人聯手,

  甚至形成反壓!

  「你們剛剛想對飛蟲的父母家人,

  做什麼?」

  黃在鶴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質問,

  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黃在斗等六人,

  最後死死定格在不遠處那普普通通、顯得孤立無援的院落上。

  他聲音低沉,

  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仿佛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周身氣息圓融一體,

  那六隻青鶴仿佛是他怒意與意志的延伸,

  翅翼振動間,

  殺機凜然,


  隨時可能發出雷霆一擊。

  「在鶴,

  就算你武道突破返璞歸真了,

  也別太狂妄自大!」

  黃在斗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懼,

  色厲內荏地喝道,

  試圖以身份和背景壓制對方,

  「在家族仙人面前,

  你依舊什麼都不是!

  識相的趕快滾開,

  不然下場你知道!」

  他們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

  正是因為昨夜接到了天龍仙人的隱秘傳音,

  知道了黃飛蟲已死的消息!

  這消息對他們而言,

  簡直是天降喜訊!

  同時,

  他們也心領神會了天龍仙人話語中隱含的意思,

  毫不意外,

  天龍仙人是要藉此機會,

  徹底清算黃飛蟲一系的勢力!

  而這,

  也正是他們向天龍仙人表忠心、攫取利益的絕佳機會!

  「你們在幹什麼!?

  在鶴,

  你來說!」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黃天狗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瞬間出現在兩方人馬中間。

  他面色沉凝,

  先是目光嚴厲如刀地掃視了黃在斗等人一眼,

  看到這些人臉上的興奮和躍躍欲試神情,

  看到這些人身後蓄勢待發的武道實象,

  以及看到不遠那座飛蟲家人居住的院子,

  眉頭緊緊鎖起,

  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隨後,

  他轉向氣息勃發、鶴影環身的黃在鶴,

  沉聲詢問道,

  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黃天龍的身形也幾乎在同一時間,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黃天狗身側稍前的位置。

  他雙手自然地背負身後,

  面色平靜無波,

  眼神深邃難測,

  如同古井般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既未出聲呵斥,

  也未表明立場,

  只是靜靜地站著,

  卻無形中給在場所有人,

  尤其是黃在斗一方,

  帶來了巨大的底氣。

  黃在鶴看到黃天狗出現,

  眉頭仍然沒有舒緩,

  當他眼角的餘光掃到黃天龍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身影時,

  瞳孔更是不禁猛地一縮,

  心頭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黃天龍之前不是和飛蟲一同離開島嶼的嗎?

  怎麼現在黃天龍突兀地回來了,

  而飛蟲卻不見蹤影?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

  看向了黃天狗,

  聲音帶著急切與憤慨回答道:

  「回稟天狗仙人!

  他們六人適才圖謀不軌,

  想要偷偷帶走飛蟲仙人的父母家人!

  正好被我發現!攔住!

  飛蟲仙人為了家族出生入死,

  如今離島未歸,

  他們此舉意欲何為?!

  還請天狗仙人明察!」

  「什麼圖謀不軌,

  黃在鶴你血口噴人!」

  黃在斗立刻高聲反駁,


  語氣刻意顯得義正辭嚴,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黃天龍,

  見後者依舊面無表情,

  心中更定,

  「不過是族裡有一樁案子,

  需要請那黃飛蟲的家人配合調查一下而已!

  何來強行帶走一說?

  黃在鶴你在此不分青紅皂白阻撓,

  才是居心叵測!」

  「配合調查?」

  黃在鶴見黃在斗等人在兩位仙人面前,

  尤其是族長已經出面詢問的情況下,

  依舊如此巧言令色、有恃無恐,

  心中憤怒至極的同時,

  越來越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飛蟲真的出事了?

  不然這些人何以敢如此強硬?

  他強壓著幾乎要沸騰的怒火,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質問道:

  「你們六人如此興師動眾,

  為何不等飛蟲仙人回來再行詢問?

  飛蟲仙人為家族立下赫赫功勞,

  他的家人豈容爾等如此輕慢!

  爾等如此急切,

  趁他未歸之際行事,

  究竟是何居心?!」

  「黃在鶴,

  你還在這裡做夢!

  還指望那個黃飛蟲回來嗎?」

  黃在斗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得意笑容,

  再次瞥了黃天龍一眼,

  見後者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便更加篤定,

  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帶著一種宣布勝利般的快意,

  「你倚仗的那個黃飛蟲,

  早就死在海外了!

  一個死人,

  怎麼回來?

  你現在維護的,

  不過是一群沒了靠山的廢物!」

  這話如同九天驚雷,

  悍然劈落在黃在鶴心頭!

  黃在鶴渾身劇震,

  神情變得蒼白,

  眼神中更是難以置信,

  最不願意接受的猜想竟然變成了現實,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黃在斗你胡說八道!

  飛蟲仙人天縱奇才、實力超群,

  怎會……

  你竟敢詛咒家族仙人!」

  「在斗長老所言非虛。」

  旁邊的黃在房在一旁接口道,

  眼神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看著眼前有些失魂落魄的黃在鶴,

  語氣平淡卻更顯殘酷,

  「消息已經確認屬實。

  黃在鶴,

  大勢面前,

  別螳臂擋車了。

  乖乖交出那黃飛蟲的家人,

  配合調查,

  休要讓我等難做。」

  「黃在鶴!」

  黃在丹更是猛地踏前一步,

  眼神中充滿積壓一夜的興奮與近乎扭曲的仇恨,

  死死盯著前方神情感傷的黃在鶴,

  聲音尖厲,

  「那黃飛蟲多行不義必自斃!

  年紀輕輕便囂張跋扈,

  動輒取人性命!

  我弟弟在藥就是被他所害!

  今日他遭此橫死,

  正是報應!

  你若要執迷不悟,

  助紂為虐,

  就休怪我們不客氣,

  讓你步了他的後塵!」

  「混帳!」

  家族仙人黃天狗勃然大怒,

  他萬萬沒想到黃在丹竟然敢當著他的面,

  如此惡毒地詆毀之前在家族兩次危難中都挺身而出、立下大功的飛蟲,

  一股洶湧的怒氣直衝頂門,

  氣得他手一抖,

  拿起過來時下意識帶在手中的茶杯,

  灌注了一絲法力,

  就狠狠擲向了黃在丹身旁的地面!

  「啪嚓!」

  茶杯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

  砸在黃在丹下方距離不到十幾米高的地面上,

  頓時將六米寬的地面炸得粉碎,

  溫熱的茶水與鋒利的瓷片四處飛濺!

  黃在丹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一個踉蹌,

  猛地後退兩步,

  感受到黃天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和仙人威壓,

  面色瞬間轉為驚懼,

  再不敢多言,

  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體微微發抖。

  「……」

  場面一時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遠處永恆的海浪聲,

  以及黃在鶴身後,

  那六隻青鶴虛影因心緒激盪而發出的、帶著悲憤與不屈的清越唳鳴。

  「天狗,

  你何須動如此大的怒氣。」

  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黃天龍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平穩,

  不高不低,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份量,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底下人不懂規矩,

  說話不知輕重,

  稍加懲戒便是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黃在丹的惡語定性為不懂規矩,

  隨即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

  既然是家族切實存在的案子,

  無論涉及到誰,

  該查的,

  終究還是要查的嘛。

  家族無規矩不成方圓。」

  他目光平靜地轉向面色不愉的黃天狗,

  繼續說道:

  「我等身為家族仙人,

  長期管理家族,

  為家族立下了巨大的貢獻,

  靠的正是這『規矩』二字。

  家族規矩,

  不容任何人褻瀆。」

  他的話語開始帶上明確的指向性,

  「黃飛蟲,

  空有奇遇、實力,

  卻桀驁不馴,

  行事往往獨斷專行,

  未能真正將家族利益置於首位,

  為家族做下更多、更持續的貢獻!

  這可是不爭的事實。」

  他微微停頓,

  讓這番話在眾人心中沉澱,

  「如今,

  既然有陳年舊案可能與其相關,

  那麼,

  於公於私,

  我們都應該一查到底,

  弄清真相,

  給所有族人一個交代。

  若最終查明此事確實與他無關,

  那大不了,

  我黃天龍親自給他,

  和他的家人,

  賠禮道歉。」

  他最後將目光牢牢鎖定黃天狗,

  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脅迫:

  「雖說前兩次家族危難中,

  黃飛蟲確實有其貢獻,

  這一點無人能否認。

  但要說真正洞察全局、運籌帷幄、力挽狂瀾,

  貢獻最大的,

  終究還是天狗你啊,

  為了家族的整體利益和長遠穩定,

  為了不偏不倚,

  天狗你作為前任家族掌舵,

  此刻更應站在家族規矩一邊,

  絕對不能因個人喜惡或過往情分,

  就站在不公正的立場,

  那樣……只會寒了其他多年來為家族兢兢業業、默默付出的族人的心啊。」

  「天龍,

  你真要對飛蟲的家人如此?」

  黃天狗臉色變幻,

  胸口微微起伏,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眼神憤怒的黃在鶴,

  又掃過那不遠處的寂靜院落,

  最後看向身邊面色平靜卻眼神深邃的黃天龍,

  他緊咬著牙關,

  太陽穴青筋微微跳動,

  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沉默持續了足足十息,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

  他像是被抽乾了部分力氣,

  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

  緩緩開口:

  「……這案子的調查過程,

  我要親眼看著。」

  這已經是他此刻能做的最大的堅持和讓步,

  意味著他無法直接阻止,

  只能要求在場監督,

  防止過程中出現更過火的事情。

  黃天龍臉上頓時露出淡淡的滿意笑容,

  那笑容深處是不出意外的從容。

  「這是自然,

  天狗你親自監督,

  最為公正不過,

  我身為家族現任掌舵,

  也能夠放心,

  家族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他點了點頭,

  隨即目光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黃在斗等人,

  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吐出兩個字:

  「動手。」

  「住手!誰敢!」

  黃在鶴從巨大的悲痛和悲憤中強行掙脫出來,

  聽到這兩個字,

  如同聽到敵人進攻的號角,

  他目眥欲裂,

  狂吼一聲,

  周身元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身後六隻青鶴虛影光芒大盛,

  清唳震天,

  化作一道凝實的青色屏障,

  決絕地擋在前方!

  他就算死,

  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飛蟲的家人被這些人帶走!

  「區區武道返璞歸真,

  也敢阻攔家族查案?

  黃在鶴,

  你將家族規矩置於何地?

  將天狗與我等家族仙人的意志置於何地?」

  黃天龍面色瞬間一沉,


  語氣冰冷如霜,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並未有大的動作,

  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

  隔著十餘丈距離,

  對著黃在鶴的方向輕輕一拂袖。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間跨越空間,

  如同無形的巨錘,

  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黃在鶴凝聚的青色屏障以及他本體之上!

  黃在鶴那足以抵擋六名先天長老聯手攻擊的防禦,

  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

  瞬間破碎!

  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重重地撞在後方堅硬的石牆上,

  軟軟滑落在地,

  徹底昏迷過去,

  身後的青鶴虛影哀鳴一聲,

  潰散成漫天光點。

  黃天龍收回手,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色恢復平靜,

  甚至看都沒再看昏迷的黃在鶴一眼。

  「這黃在鶴自尋死路。」

  黃在斗等人心中嫉妒著黃在鶴的突破,

  看到黃在鶴被天龍仙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解決,

  臉上紛紛露出快意和嘲諷的冷笑,

  眼看大局已定,

  他們不再有任何顧忌,

  互相使了個眼色,

  氣勢洶洶地繼續向著不遠處那間院落逼近,

  就準備強行抓出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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