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紫府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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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低著頭,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個小築基散修面對高階修士,尤其是明顯帶著怒意的高階修士時該有的恐懼和卑微,演繹得淋漓盡致。

  旁邊的七叔公陳同震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躬身站在一旁,身體微微發抖。

  趙玉真冰冷的目光兩把冰錐掃過兩人,最終落在陳長生身上,紫府神識更是毫不客氣的將他從頭到尾來回掃視數遍,似乎將他的丹田都看穿。

  而造化仙葫不愧為天地靈根,任憑趙玉真如何探查,依舊只能看出陳長生浮於表面的築基初期氣息。

  甚至只覺此子靈力稀疏平常,根基淺薄,能突破築基都是強行為之,完全是沒有強大傳承的散修路子。

  身上更沒有看出任何與趙乾隕落現場相關的冰、火屬性靈氣與那驚人劍意的氣息。

  「你,就是沙海坊市如今的主事者?陳家的族長?」趙玉真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回前輩,正是晚輩。」陳長生頭垂得更低,語氣惶恐,「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何吩咐?我陳家上下,定……定當竭力配合?」

  「配合?」趙玉真嗤笑一聲,殺意微微泄露,讓陳長生和陳同震如墜冰窟,身體抖得更厲害,「我且問你,我侄兒趙乾,與我黃沙宗執事馬衛興,遇害前,可來過你這坊市?具體是何時?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五一十,給本長老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虛言……」

  「下場,你應該清楚!」

  侄兒?

  陳長生心中一稟,他雖知道趙乾在黃沙宗內有些背景,不然也很難如此年紀就達到築基後期。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眼前這位紫府長老的侄兒。

  這層關係遠超他之前的預估,這意味著,就算黃沙宗可能想要息事寧人,但他這位叔叔,也很有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而若是一位紫府修士鐵了心要追查到底,就算查不到任何真相,一旦處理不好,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

  距離較近的沙海坊市,包括他們陳家,也很有可能受到無妄之災,成為其遷怒的對象,遭到滅頂之災。

  畢竟黃沙宗高層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可不是那麼好看。

  陳長生心念電轉,心中更是一沉,同時,他表面上在聽到趙乾的身份後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臉色唰地變得煞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所震懾,連聲音都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顫抖:

  「前……前輩,原來是為了趙執事之事而來,是…是的,趙執事和馬執事的確在前幾日來過坊市,就在三日前,詢問了一些關於沙海坊市開設店鋪的問題,同時想要在坊市成立監察點,只,只是……」

  「只是什麼?!」趙玉真眼神陡然銳利,紫府威壓如同山嶽般壓下,讓陳長生呼吸都為之一窒。

  陳長生身體劇烈一顫,連忙說道:「只是晚輩……晚輩入主這坊市,乃是得到前輩上宗刑罰堂劉長老的授意,由其麾下周明遠執事直接管轄,言明坊市一應變動,需得先行稟報,晚輩……晚輩實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露出惶恐的神色:「當時趙執事提出設立監察點之事,晚輩不敢立刻應下,但也不敢有絲毫得罪,只能……只能先奉上些許靈石和坊市特產,懇請趙執事寬限幾日,容晚輩稟報後再行定奪……」

  「當時趙執事雖有些不快,但也收下了東西,並未過多為難晚輩,至於後面,離開坊市後,晚輩也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

  「只是聽聞坊市中的一些傳言,說……說是趙執事和馬執事,被烈陽宗與玄冰谷的修士聯手……具體晚輩也不知,還望前輩,明察秋毫。」

  面對一位強大的紫府修士,陳長生也是沒有任何辦法了,直接悄然把周明遠和其背後掌管黃沙宗刑罰堂的劉長老抬了出來。

  不管他們事後態度具體如何,先過眼前這關再說,否則這位黃沙宗紫府長老很有可能在盛怒之下遷怒於他,當場鎮殺都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一位紫府修士在盛怒之下,滅殺一個小小築基和其家族,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黃沙宗也絕不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家族,去深究一位紫府長老的責任。

  而他畢竟才紫府後期,從未對上過紫府,但他也知道,境界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絕非尋常手段可以彌補。

  就算他底牌盡出的情況下,能夠勉強與之抗衡,但七叔公呢?整個沙海坊市與他陳家的族人呢?


  一旦動手,必將波及無辜,陳家苦心經營的基業也將毀於一旦,更別提,如此一來,他的全部底細便也曝光了。

  再者而言,就算他傾盡全力的情況下,能夠越階斬殺,但在這沙海坊市動手,也不是明智的選擇。

  一位黃沙宗紫府修士隕落,必將面臨黃沙宗永無止境的追殺,屆時才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更遑論,他沒有絲毫自信,能斬殺一位紫府修士,他有底牌,紫府修士,又何嘗沒有?能修煉至紫府的人,無一不是天賦、心性、機緣俱佳之輩,大浪淘沙中的佼佼者。

  此刻任何一絲硬扛的念頭,都是取死之道!

  唯有示敵以弱,方能爭得一線生機。

  果然,趙玉真在聽到「刑罰堂劉長老」的名號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他自然知道宗門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的派系關係,刑罰堂的劉長老,無論是修為還是權柄,都在他之上,是宗門內真正手握實權的核心人物之一。

  周明遠作為劉長老的親信,其態度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劉長老的態度,只是沒想到,劉長老這一脈對沙海坊市也懷有心思。

  想通過控制坊市攫取更多資源,而他身為內門長老,對此也並非毫無芥蒂。

  陳長生此刻抬出這兩人,雖是為了自保,卻也無意中戳中了黃沙宗內部權力博弈的敏感點。

  趙玉真冰冷的目光在陳長生身上停留了數息,試圖從他每一絲表情變化、每一次靈力波動中找出破綻。

  但陳長生的表現完美無缺,恐懼、茫然、急於辯解,正是一個無辜被捲入麻煩的修士該有的反應。

  果然,不知是劉長老的名號起了作用還是什麼原因,那如同實質的威壓稍稍收斂了少許,但依舊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陳長生和陳同震心頭。

  「他當時可有什麼異常?或者,你有沒有察覺到有何不對之處?還有,你坊市內,近日可有烈陽宗和玄冰谷的人出沒?」趙玉真繼續問道,他此刻對這坊市裡面的門道不感興趣。

  只想知道任何可能與侄兒死因相關的線索,雖說他基本已經確定是烈陽宗和玄冰谷的人所為。

  但具體是何人所為,他必須要徹查清楚,他撼動不了烈陽宗和玄冰谷這兩大宗門,難道還殺不了幾個動手的兇手嗎?

  這份血仇,必須用鮮血來償還!

  「異常……前輩,晚輩修為低微,實在看不出趙執事有何異常。」陳長生「努力」回想,然後小心翼翼地答道:

  「趙執事和馬執事來的匆忙,詢問完後便走了,並未在坊市久留,至於坊市內,也未曾見過任何玄冰谷和烈陽宗的弟子,或許他們來過,只是隱藏了身份,晚輩修為低微,感知不出來。」

  這番說辭,極為真誠,也十分符合道理,畢竟烈陽宗和玄冰谷的人要對趙乾動手的話,怎麼可能透露身份。

  趙玉真眉頭緊鎖,陳長生的回答滴水不漏,趙乾與馬衛興的死也看不出來任何與他們有關的痕跡。

  而且,對方的修為,也完全不像是有能力擊殺趙乾和馬衛興的人,就算是有,他們也不敢!

  「哼!」趙玉真冷哼一聲,忽然威壓再次加重,「你若敢有半句虛言,本長老定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陳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震有些氣血翻湧,而七叔公卻是被震的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

  見狀,陳長生也暗自逼出一口逆血,但強行將湧上來的鮮血咽了回去,臉色顯得更加蒼白,氣息也瞬間萎靡了幾分。

  他臉上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聲音悽惶:「前輩明察!晚輩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前輩!晚輩在此開設坊市,只為艱難求存,豈敢捲入上宗之事?求前輩開恩!」

  他表現得越是卑微怯懦,趙玉真心中那「此人不可能是兇手」的念頭就越發清晰。

  一個如此貪生怕死、修為低微的家族修士,怎麼可能敢與他侄兒趙乾和執事馬衛興有絲毫作對。

  終於,趙玉真眼中的凌厲稍緩,但親侄隕落的痛楚與無處發泄的怒火,必須找到一個宣洩口。

  「哼!即便與你無關,你沙海坊市護衛不力,致使我侄兒遇害,亦是重罪!」

  趙玉真聲音冰寒刺骨,「限你三日之內,將坊市近期所有帳目,全部整理出來,交給本長老!若有遺漏,唯你是問!」


  「此外,」他語氣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剝奪,「沙海坊市接下來一年的收益,抽取七成,上交本長老,以儆效尤!」

  七成收益!

  七叔公陳同震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這已不是掠奪,而是要斷掉整個坊市所有的根基。

  陳長生心中亦是殺意一閃而逝,但面上卻猛地抬頭,露出難以置信卻又不敢反抗的絕望與哀求,聲音顫抖:「前…前輩!七成…這…坊市運轉、家族修煉,皆需資源,還有劉長老的那一大份……」

  「若是抽取七成,我等…我等實在難以維繫啊!求前輩開恩!」

  他的「掙扎」與「哀求」,反而讓趙玉真產生了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稍稍沖淡了些許喪侄之痛。

  「你少給我替那姓劉的匹夫!」趙玉真嗤笑,「留你等性命,已是本長老最大的恩典!要麼照做,要麼……沙海坊市和陳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赤裸裸的威脅,帶著紫府修士的絕對實力。

  陳長生仿佛被徹底擊垮,踉蹌一步,臉上血色盡失,最終無力地垂下頭,聲音微弱而絕望:「……晚輩……遵命。」

  看到他那副認命的樣子,趙玉真冷哼一聲,「記住你的話!三日後本長老要是看不到帳本,我便親自來取你性命!」

  「還有,若我回到宗門,查出你有半句謊言,以及你陳家與烈陽宗和玄冰谷有絲毫勾結,必將必將你挫骨揚灰!」

  說罷,趙玉真袖袍一拂,不再看瑟瑟發抖的陳長生,轉身化作一道黃色流光,離開了沙海坊市。

  直到那恐怖的威壓徹底遠去,陳長生才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惶恐和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靜,眼神古井無波。

  同時,眼底深處一絲凜冽的殺意,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動的暗流,一閃而逝。

  他扶起一旁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七叔公,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餵其服下,動作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七叔公,無礙吧?」

  陳同震調息片刻,壓下翻湧的氣血,苦笑道:「還撐得住,只是,長生……這趙乾這位長輩如此霸道,張口便要未來坊市一年收益的七成,我,我們……」

  「而且,這都算好,待此人回到黃沙宗,萬一和周明遠背後的劉長老一問詢,發現我們今日所言純屬子虛烏有,那……那便是欺瞞,剛才此人所言你也聽到了,屆時,我陳家,恐怕……」

  陳同震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後面的話甚至不敢說出口。

  那後果,絕對是滅頂之災,盛怒之下紫府之威,他不敢想像!

  陳長生聞言,神色卻依舊平靜,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他扶著七叔公坐下,緩聲道:「七叔公,你且寬心。」

  「今日此人既然沒動手,那麼……他便再也沒有機會了,紫府又如何,有些時候,決定生死的,並非僅僅是境界!」

  他望著趙玉真離去的方向,目光冰冷如刀。

  「什麼?」陳同震一怔。

  「他活不到那個時候。」陳長生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篤定,「一個將死之人,何必在意?」

  陳同震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長生,你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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