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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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祝福

  聞聲,路明非扣扳機的手指頓在半空,他扭過頭,看向角落裡掙扎著抬手的紅髮身影。

  「喲,還活著呢姐姐。」他調侃道。

  諾諾胸口疼得抽氣,眩暈感一陣陣往上涌。

  她強撐著渙散的精神,目光死死釘在路明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聲音虛弱又遲疑:

  「你——-故意的?你到底是誰,你想從這件事上得到什麼?」

  路明非只是回答:「你不用想那麼多,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真的會送它上路。」

  他警了眼地上那團因恐懼縮成一團、鱗片都在抖的小東西,繼續道:

  「當然,如果你有意見,但跟我達不成一致的話,我還是會弄死他。」

  「畢竟你也知道,這玩意兒沒人權,擱外面就是顆定時炸彈,擾亂社會治安。」

  「人權?社會治安?」諾諾皺眉:「你到底在說什麼?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反抗能力,你不如實誠點。」

  路明非嘆了口氣,淡淡道:「那我就說得再個人化一點吧。」

  「你和這東西都很麻煩啊,處理不好會影響到仕蘭星火節後續的正常進行,於我而言,你知道—正常高中生這時候都該睡覺了,畢竟還在長身體。」

  「什麼亂七八糟的—」

  諾諾感覺頭又痛起來了。

  她感覺自已和這傢伙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雖然她自己也懶得關心陳家那些見不得人的破事,

  但你也不能用「今早吃油條還是喝粥」這種扯淡的話題來應對吧?

  「好了,」路明非直入主題:「歸根結底我只是想給你提供另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法。」

  「兩全其美?」

  「聽—

  正說著,房間裡傳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地上躺屍的龍管局專員里,血統拔尖的葉勝、亞紀眼皮直跳,身體微微抽搐,一副快醒過來的樣子。楚子航那邊也有了點動靜。

  路明非和諾諾都知道,如果還要繼續交涉,就不該待在這裡了。

  「還能動彈麼?」路明非語速快了點,掃了眼諾諾身上的傷。

  諾諾苦笑:「還能動動嘴皮子。」

  她看向那蜷縮著的孩童死侍,眼神複雜:「下手真狠啊小東西,我也是真的腦子抽抽了,莫名其妙開始可憐你了。」

  「對不起,小姨。」孩童死侍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帶著點遲來的、怪異的乖巧。

  「剛才怎麼不這麼乖?」諾諾忍不住吐槽:「難道掐你脖子的這貨手上抹了鎮定劑不成?」

  話沒說完,她只覺得身體各處都傳來了觸感,她眼前一花,就已經被略顯消瘦的男孩背了起來。對方動作算不上溫柔,但挺利索。

  諾諾有點僵住。

  路明非頭也不回地調侃:「怎麼,難道你想換公主抱麼?那就不好意思了,咱倆沒那麼熟。」

  「切,」諾諾緩過神,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姐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少來這套。」

  「那還是您口味重。」路明非回嘴。

  他抬腳就要走,結果回頭一看,被放下來的孩童死侍狀態又不對了。

  小東西似乎掙脫了某種桔,或者回到了某種本能狀態,開始低聲鳴咽著,眼神渾濁而凶戾地朝路明非威脅低吼,又十分忌憚地沒敢馬上動手。

  「啪!」

  路明非伸出右手,反手一巴掌打在它小臉上,直接將它扇懵了,愣在那兒。

  「趕緊跟上,都放你一馬了還不自覺點!」路明非訓了一句直接出門。

  那孩童死侍似乎又清醒了不少,趕緊乖巧地跟在後面。

  考慮到這裡樓層較高,辦公室里的人又都快醒了,路明非索性背著諾諾直接往天台走,他沒留下什麼痕跡,存在感又極低,應該不會被發現,

  黑暗中一路無話。

  被路明非背在背上,諾諾能清晰感覺到少年略顯單薄卻異常平穩的身軀帶來的節奏,以及身後那雙在寂靜中亦步亦趨的腳步聲一一屬於那個剛剛差點殺死她的小怪物。

  局面似乎被這個神秘的男孩牢牢掌控,但諾諾的心弦依舊緊繃。


  她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至此。

  陳家血脈的特殊性確實可能讓這孩子保留遠超普通死侍的精神清醒度,對血脈親人的微弱眷顧也曾讓它有過溝通,但絕對有限!

  龍血的侵蝕是本能,是物理層面的污染,絕非簡單的親情或意志能夠抵禦。它剛才爆發出的區戾和渴望才是真實面目。

  然而此刻,它跟在路明非身後,那是一種近乎溫順的、帶著本能的畏懼的服從。

  諾諾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看似毫無防備的後頸。

  她能感覺到,那股讓死侍如此恐懼的源頭,並非來自什麼煞氣或威壓。路明非身上依舊沒什麼強烈的混血種氣息,甚至可以說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塵埃。

  這個男孩的言靈到底是什麼?諾諾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麼已知的言靈,能如此平靜、如此簡單,就讓狂暴的龍血沉寂、讓死侍的凶性如同被釜底抽薪般失活,這簡直顛覆了她對混血種力量的認知。

  似乎能「讀」到她劇烈翻騰的心思,背著她的男孩語氣平淡地再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顯得格外清晰:「我都說了,你別想那麼多。」

  「今晚這事就是個意外的大坑。等過了今晚,井水不犯河水,你和你們家,最好也離這座沒什麼特別價值的偏遠小城遠點。大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好麼?」

  諾諾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通往天台的鐵門被路明非輕鬆推開,夏夜的涼風裹挾著城市的霓虹光暈涌了進來。

  他小心地將諾諾放在一個相對乾淨的水泥墩子上。

  諾諾試著動了動,腹部的劇痛讓她瞬間抽了口冷氣,額角滲出冷汗,渾身綿軟無力,別說走,

  爬都困難。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慘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嘀咕了一句:「麻煩。」

  隨即掏出手機,給平時廢物、唯獨能對這種情況幫大忙的女僕小姐們打了個電話。

  掛斷電話,路明非轉向一旁安靜得像個做錯事孩子般的孩童死侍,然後對諾諾說:「既然你不想讓它死,那正好—」

  他指了指蜷縮在一旁,鱗片在月光下反射著幽暗光澤的怪物:「那正好,作為它的『小姨」,

  也是今晚這一連串麻煩事的源頭,負點責任,把它帶走?」

  「帶走?」諾諾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讓我把它—帶走?」

  「嗯。」路明非點頭,理所當然的樣子:「你不就是來找東西的麼?現在東西找到了,雖然有點不太一樣,但物歸原主,很合理吧?」

  「這哪裡合理了!?」諾諾忍不住拔高了聲調,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牙:「這根本不一樣!

  它現在是頭徹頭徹尾的死侍!」

  「就算剛才你能暫時讓它聽話,但它骨子裡的凶性還在!你告訴我它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跟我走?路上失控怎麼辦?飛機火車怎麼坐?過安檢它張嘴噴火還是噴毒液?」

  面對諾諾的質問,路明非的表情毫無波瀾,只是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技術性問題。

  「嗯,你說得對,帶個活物長途奔波確實麻煩,尤其是這種容易應激的。」

  他居然順著諾諾的思路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這方面我應該可以幫個小忙。剛剛試了試,我大概有點感覺了。」

  「感覺?什麼感覺?你能幫什麼忙?」諾諾心頭的困惑和不安更重了。

  這個小城高中生身上籠罩的迷霧越來越濃,

  路明非沒有回答她的疑問。他向前一步,朝著蜷縮在角落的孩童死侍伸出手,輕輕招了招。

  那死侍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渾濁的金色豎瞳中瞬間湧起巨大的、幾乎是刻入靈魂的恐懼!

  它下意識地想後退,想縮進更深的陰影里,細小的爪子在地面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響。

  龍血本能在瘋狂尖叫著遠離,但另一種更強大的指令一一仿佛來自路明非平靜目光的指令,居然漸漸壓倒了本能。

  於是它強行壓抑著身體裡沸騰的黑暗和反抗的衝動,一步、兩步,像挪動生鏽的傀儡般,帶著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顫慄,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最終還是挪到了路明非面前,低下了那顆布滿鱗片的頭顱。

  諾諾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幕—她預感到,這將是超越她所有認知的一幕。


  只見路明非平靜地伸出右手,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複雜的符文,也沒有任何能量的波動。

  那只在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甚至有些普通的手,就那麼輕輕地,如同撫摸一隻受驚而溫順的小動物一般,覆蓋在了孩童死侍那冰冷、覆蓋著堅硬鱗片的小臉上。

  他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絲諾諾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一憐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夜風,落在諾諾和那顫抖的怪物耳中:

  「不知道是因為你體內特殊的血脈格外頑固,還是因為作為人類的、那顆稚嫩的心,在被龍血淹沒前就堅韌得像塊頑石他輕聲說著,像是分析,又像是某種確認:「小東西,既然你沒有被我直接抹除,那麼我姑且祝福你一次吧。」

  「試著,在這個於你而言最糟糕的世界—再往前走一段路吧。」

  話音落下,諾諾沒有看到任何光芒爆發,沒有空間扭曲,也沒有言靈吟唱的低沉音節。

  但下一秒,奇蹟在她眼前以一種沉默而驚悚的方式降臨了!

  隨著路明非的手掌輕輕撫過,那死侍臉上冰冷堅硬、如同黑色骨質的鱗片,開始如同陽光下的春雪般消融!不,不是消融,更像是活物一般,緩緩回縮!

  它們仿佛從狂暴的野獸重新變回了冬眠的種子,一點一點地沉入皮膚之下。

  孩童死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痛苦的痙攣,而是一種類似蛻變的劇烈生理反應。

  它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夢般的鳴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咔」聲和黏液被剝離的聲音,那些凸起的、尖銳的角質層和爪牙也隨之軟化、剝落、收縮。

  整個過程無聲而快速,卻又因為其本質的劇變而顯得無比漫長。

  短短十數秒後,一個遍布著醜陋疤痕、皮膚呈現不健康青紫色與蒼白混合、瘦小得令人心痛的軀體顯露出來。

  殘留的零星小片鱗片如同胎記般鑲嵌在脖頸和耳後,指甲尖利且發黑,雙手雙腳依舊畸化得如同獸爪。

  它離「正常人類孩童」的樣子還相差甚遠,甚至比龍化前更加恐怖一一畢竟那層非人的硬殼被剝掉了,露出了底下千瘡百孔的真相,仿佛某種褻瀆生命本源的實驗失敗品。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它體表活躍的龍類特徵消失了!

  那沸騰的、混亂的、充滿侵蝕性的龍血生物力場,如同被投入了消音滅活的溶劑,徹底沉寂了下來!

  此刻站在路明非面前,月光下的,不再是那頭渾身散發黑暗氣息的龍形死侍,而是一個退化了絕大部分非人特徵、但殘留著可怕創傷與異狀的小女孩。

  寂靜。

  風聲似乎都停了。

  諾諾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瘋狂跳動得幾乎要炸裂。

  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讓自己失聲尖叫出來。

  眼前這無聲無息完成的「神跡」,比她見過的任何龍類、任何秘技、任何傳說都更讓她感到徹骨的恐慌。

  路明非的手早已收回,插回了褲兜,仿佛剛才完成的驚世孩俗之舉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任由清冷的月光洗刷著他單薄的身形和過分平靜的側臉,目光投向城市遠處喧囂漸歇的燈火長河。

  天台上緊繃的沉默如同凝固的水泥,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只有遠處的城市還在發出低沉的背景音。

  在這仿佛時間都靜止了的時刻,夜風帶起了一絲微妙的氣流擾動。

  靠近樓梯口那片更深沉的陰影里,月光無法觸及的角落,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靜水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接著,一個高挑窈窕、穿著貼身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如同無聲無息聚攏的煙霧般驟然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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