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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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我是誰

  夜風在天台上打著旋兒,捲起一點浮塵。

  酒德麻衣的身影如同夜色中凝結的墨點,一出現就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社畜」怨氣。

  她單手抱看一個碩大的醫療箱,另一隻手還拎看條厚實的羊毛毯,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少爺,」她開口,語氣活像被欠了八百年工資:「你這又搞什麼飛機?這個點兒把人從被窩裡起來?你知不知道今天本來就不該我值班!」

  路明非對她的抱怨置若罔聞:「噴,也就最近讓你跑得勤快點,過往放的假還不夠多麼?」

  「哎,當丫鬟的就是命苦啊一」

  抱怨歸抱怨,酒德麻衣動作利索。

  她先把那條厚毯子兜頭蓋臉地裹在那個剛剛經歷了驚悚變化的小女孩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接著迅速打開醫療箱,熟練地開始處理諾諾身上的傷口,甚至還幫她簡單接了下骨頭。

  一邊處理,酒德麻衣的目光一邊在神情呆滯、顯然還在消化今晚所有匪夷所思事件的諾諾臉上掃過。

  她自來熟地開啟了「查戶口」模式,八卦地問道:「這位姑娘,看你這氣質不像本地人啊?哪兒來的呀?怎麼就好端端的惹上—呢,我是說,攤上我們家少爺了呢?」

  「打住!」路明非沒好氣地打斷她。

  「搞清楚行不行?明明是我攤上她的破事才對!」他嘆了口氣,追悔莫及道:「早知道楚子航那傢伙屁事不會有,打死我也不往這棟教學樓湊熱鬧,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原本我應該在吃完自助餐後回家美美地睡一覺,哪會深更半夜———」

  「好了好了,」酒德麻衣也果斷中止他的碎碎念,順便手腳麻利地給諾諾簡單包紮固定了一下關鍵部位:「所以,大少爺,這兩個麻煩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方面你比較懂,短時間內這個姐姐能恢復到自由活動的程度麼?」路明非問。

  「有點難。」酒德麻衣搖頭:「優秀混血種肉體素質是好,但又不是金剛狼,沒那麼變態的自愈能力。」

  「這樣啊」路明非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非常理所當然地看向酒德麻衣,眼神充滿了「組織信任你」的意味:

  「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酒德麻衣拿著棉簽的手一頓,忽然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沒辦法,送佛送到西嘛。」路明非笑笑:「只能拜託你,把她倆送出蘇合市咯,薯片妞應該有路子吧?」

  他指了指被裹在毯子裡的小女孩和慘兮兮的諾諾:「找個清淨、安全點的地方安頓一陣子,至少等這位姐姐的傷好利索了,能把這小麻煩給看住了再說。」

  「不是吧少爺!」酒德麻衣扶額,感覺自己的假期正在光速離她而去:「你一定要這麼周到嗎?這又不是你哪門子小老婆或者私生女什麼的!而且這爛攤子也不是你惹出來的!」

  路明非無所謂地聳聳肩,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你說得對,但我就是要這麼做」。

  「沒轍啊,事情都到這一步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蹲下身,湊近還處在「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狀態中的諾諾。

  他用指尖,輕輕地戳了戳諾諾還算光潔的額頭,輕聲道:「這位漂亮姐姐,我應該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對吧?所以呢,也希望你能有點良心,或者說知恩圖報。」

  「等你順利把這小東西帶走安頓好之後」他頓了頓,直視著諾諾那雙終於開始重新聚焦,

  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就別再來蘇合市找麻煩了,好嗎?大家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臨別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祝你大吉大利,前程似錦,新年快樂,身體健康,永遠不死吧!」

  諾諾本來就被他這一系列操作弄得很懵,此刻聽到這格外清朗卻又仿佛透著莫名疏離感的少年聲音,更是直接卡殼了。

  隔了會兒她終於反應過來後,便死死盯看眼前神秘到了極點的男孩,有些結巴地問道:

  「等等一下!現在樓下全是龍管局的人,就算這個女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上來,現在帶看我們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傷員,要怎麼離開?這怎麼可能?」

  「這就不用你操心啦。」路明非擺擺手:「你現在只需要一一」

  他停頓了一下,再次抬起手,這次是輕輕地、幅度很小地對著她揮了揮:「說『拜拜」就好。」


  諾諾看著他揮動的手,本來還想反駁點什麼的,但鬼使神差地,也跟著呆呆地揮了揮手,嘴唇嘿著發出氣聲:「.——·拜拜。」」

  「0K,搞定!」路明非立刻接話,對著酒德麻衣瀟灑地打了個響指:「送客吧!」

  「喂!等等!等一下!」就在酒德麻衣熟練地彎腰準備一手一個抄起諾諾和小女孩時,諾諾終於有些急切地問:

  「不管怎麼樣這也太莫名其妙了!你!你至少——至少告訴我一下你的名字吧?!」

  她最後的嘶喊,已經隨著酒德麻衣動作的提速而迅速遠去、變形,

  「啊?什麼?風太大了我聽不見啊。」而路明非只是懶懶地,以這種假得要死的理由拒絕了回答。

  下一刻,諾諾只覺得眼前光線猛地一暗,仿佛連同扛著她的女人一起,被濃稠無比的黑暗瞬間吞噬、包裹,徹底與天台的夜色隔絕,只留下高速移動帶來的眩暈感。

  「酒德麻衣是一個魁梧女子」看著長腿妞最後留下的一肩扛一個的殘影,路明非也終於能發出這樣輕鬆的吐槽。

  這下是總算是搞定了。

  他當然不擔心酒德麻衣會出什麼么蛾子,這女人簡直就是「偷雞摸狗」、「殺人放火」這類成語的最佳代言人。

  至於路明非他自己,現在嘛·他環顧了一下涼風習習的天台。

  看來今晚是別想回去了。

  下面那群龍管局的阿sir們,如果比較較真、比較有耐心的話,搞不好會在這裡排查一整夜,

  那他就只能在這硬邦邦、涼的天台「下榻」了。

  路明非不禁撇嘴,他想起不久前還讓夏彌選睡活動室沙發還是回家,結果這麼快迴旋鏢就砸自已頭上了。別說沙發,地板能躺平就不錯了。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他慢悠悠地晃到天台邊緣,找了一處還算乾淨的水泥台面坐下,雙腿懸空晃蕩著。

  從這裡望下去,深夜的蘇合市已經褪去了白天的喧囂和星火節殘留的熱鬧光影,大部分區域沉入安眠的深暗,只有遠處的主幹道和零星高樓的霓虹還在閃爍著,勾勒出這座城市沉睡中模糊的輪廓。

  這種視角,這種時刻,對他而言倒也算是難得的一次體驗,畢竟——誰沒事會大晚上地爬到天台看風景呢?

  坐了一會兒,涼意漸漸順著水泥台面爬上來。

  路明非開始認真地尋思起來:今晚到底選哪種姿勢睡天台的地板會比較舒適一點點?是直接躺平?還是蜷縮起來?或者靠著牆?

  就在他權衡「哪種睡姿更抗凍」這個嚴肅命題時,身後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踏入了他的感知範圍那是一種很奇特的熟悉感,一種幾乎刻印在潛意識裡的氣息波動,讓他緊繃了幾乎一夜的身體本能地放鬆下來,沒有升起任何警惕。

  於是他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坐著,任由那輕快的的腳步由遠及近,一直到貼在他的身後。

  然後,一雙帶著微涼體溫、細嫩白皙的小手,從後面悄悄伸過來,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故作死板的聲音問道。

  路明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喂喂,這麼老掉牙的惡作劇,就不要玩了好不好?很幼稚矣!」

  「就不!」身後的聲音有那麼瞬間恢復了原本的脆嫩,帶著點嬌憨的、耍賴的任性勁兒,但很快又意識到似的嚴肅起來:「快回答,不然做掉你!」

  路明非無聲地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覺微微帶笑。

  「蘇曉?」他回答說。

  「不對!」那聲音立刻響起,隨即又旁若無人地嘀咕:「.莫非我和那看不起人的大小姐很像麼?」

  「不對啊?那就,柳淼淼?」路明非繼續答。

  「更不對!」

  「陳雯雯?」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那,肯定就是今天來找我請教經驗的風紀委員學姐了,」路明非一副回憶的樣子:「學姐你大半夜的怎麼還在教學樓,別熬夜,熬夜對皮膚不好,你看你那麼白,要是———」

  「路明非!!」再也裝不下去的少女怒吼後,路明非只覺得脖子一痛這玩不起的居然真的咬上來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路明非痛得緊,下意識轉身,狠狠地把背後化身吸血鬼的女孩推開。

  「你才是有病,什麼時候又去勾搭女孩子!」這麼反駁著,那柔軟的軀體始終死死扒在她身上,為了不被推開也不斷往前用力。


  兩人就這麼,在本就有些重心不穩地在天台邊緣推推揉揉,直到路明非一個翹超,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最後的平衡!

  「啊一一!」在女孩短促的驚呼中,他們像糾纏不清的麻袋般猛地朝前栽去,直直往樓下冰冷的黑暗墜去!

  「笨蛋抓緊啊!」千鈞一髮之際,剛才還鬧騰不休的女孩卻反應快得驚人,手臂本能地死死環住路明非的腰身,同時,她蜷起的腿在最後關頭猛地蹬在天台邊緣厚實的混凝土牆上!

  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瞬間反向拉扯,急速下墜的勢頭驟然中止,兩人並沒有遵循重力法則摔下去,反而詭異地騰空而起,高高划過一個倉促的弧度,「砰」的一聲悶響,重新重重摔回了堅硬冰冷的天台水泥地面!

  「唔——.」路明非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顛得移位,渾身的骨頭都在呻吟。還好身下是柔軟的觸感,充當了臨時緩衝墊。

  「哇咳咳要、要死了啦—」女孩被壓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吸進一口氣,小臉皺成一團。

  路明非好不容易緩過氣,這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結結實實地疊在女孩身上。

  他側過頭,看著女孩近在尺尺、因為劇痛和衝擊而漲紅的臉,沒好氣道:「你還真是一出現就會有各種意外啊,你是漩渦鳴人麼夏彌同學?」

  「痛死了」女孩大口喘著氣,聲音還有點虛浮,但嘴上卻不肯認輸:「還不是你太氣人了,毫無紳士風度和愛惜美少女的黃金精神路明非同學!」

  一陣沉默瀰漫開來,夜風帶著涼意吹過滿身汗濕與塵埃的兩人,反而帶來一絲奇異的、驅散部分疲憊的舒爽感。

  路明非懶懶地躺著沒動,感受著身下「墊子」溫軟的起伏,任由那點酸楚和沉重隨著夜風絲絲縷縷地消散。

  直到墊子終於忍不住抗議性地扭了扭:「你是不是沒完?把我當人肉墊子上癮了是吧?呼吸——呼吸不暢啊喂!」

  「啊,那不是您沒意見麼?」路明非這才慢悠悠地半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瞟著她:「您早說我早走開了。」

  「哼,我是怕你真摔死,除了莫名其妙的、就知道拿去泡妞耍帥的怪能力,就細胳膊細腿一碰就碎、一無是處的死宅男!」夏彌慰過來。

  「好好好,您說得都對。」路明非敷衍地應著,也坐起身揉了揉自己同樣酸痛的胳膊。

  就在這時,樓梯口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人聲的交談。

  兩人瞬間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同時矮身,悄無聲息地滾進一旁由通風管道和廢棄水箱構成的狹窄角落裡,屏住呼吸。

  幾束手電光柱射上天台,光束在天台上空漫無目的地掃視。兩個專員謹慎地探出頭,仔細搜查著天台每一個角落。

  「奇怪,剛才上面動靜不小」

  「檢查完了,沒人。可能是野貓或者風吹落了什麼東西?下面辦公室那邊報告的情況比較集中,重點還是那邊。」其中一個似乎拿著通訊器報告了幾句。

  等了好一陣,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間後,兩人才鬆了一口氣,從角落裡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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