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想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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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你想死麼

  對於自己忽然之間撞到的超出日常的事,路明非一般都會嘗試了解個大概,

  因為事實證明,到了最後基本都會插足,哪怕剛剛在外面黑聽了好一陣後,覺得這事兒是越來越麻煩了。

  比如,原來學生會辦公室里—居然藏著死侍麼!

  那可還是楚子航天天坐著的地方,就在屁股底下,想想都驚悚。前任會長不僅直接選挑子不干跑去假裝混血種革命,還不聲不響地埋著這麼大一個地雷。

  原本的情況還要複雜些,也更讓路明非為難:在這間深夜的學生會辦公室里,除了作為純粹倒霉蛋被捲入的楚子航,衝突的主要雙方是早就覺得有蹊蹺的外校學姐,和一直很忙但是也不知道在忙什麼的龍管局。

  聽兩方扯皮半天,他正覺著,這事兒可能提箱牛奶進去都不好解決,畢竟還涉及到家族啊上級啊之類的,如果楚子航確實沒有危險,那靜觀其變等待散場就好。

  但誰能想到呢,穩著穩著,忽然就爆炸了!

  他自己只是隱隱覺得,有類似風的東西輕輕掃過,但門外警戒的幾個龍管局直接就被「颳倒」了,陷入了睡眠般的安詳中。

  至於門內,得以暢通無阻地靠近後,聽到的就是比較狗血的「小姨」、「哥哥」的稱呼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未知全貌不予置評?路明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總之,面對這種他自己總算能解決的麻煩事,僅剩的注意點就剩一個了:

  不要和麻煩的源頭,也就是紅頭髮的女孩一一扯上關係。

  「小朋友你挺der啊,都叫小姨了還下那麼重的手!」揪著相當輕巧的孩童死侍的脖子,他沒好氣地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玩意兒不狠點還真不好入場,這些年在蘇合閒逛的時候混血種見得不少,

  但都是歪瓜裂棗,原來除了楚天驕那種算是最高等級的老登,外面的精英混血種也這麼能抗揍。

  被路明非拍著腦門訓斥後,孩童死侍沒有回話,不知道是發泄後的賢者時間到了,還是確實已經渾身無力、反抗不得。

  它只是用變得異常清澈的金色豎瞳,靜靜地看著路明非。

  講道理,這甚至比被憤怒盯著然後大吼大叫更讓人不適,畢竟你面對的,是一張布滿鱗片和角質層、扭曲而畸形的醜陋面龐。

  「說話!」路明非大聲些遮掩自己的不適。因為這別致的小東西衣服爛得差不多了,他轉而掐住了脖子。

  孩童死侍依舊沉默。

  對面的牆下,諾諾勉強吊著一口氣,在昏沉的眩暈里模模糊糊地想:能說話才有鬼了,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死侍,要不是帶著陳家的血,又認出她是誰,哪來溝通的可能但下一秒,孩童死侍在長久的注視後,鱗片覆蓋的喉嚨突然滾動了一下。

  「你..:...認識我哥哥對麼?」沙啞的聲帶擠出變調的童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在相互摩擦:「他在哪兒?」

  路明非一愜。這個提問來得太突然,他甚至下意識鬆了松掐住對方脖子的手指。

  孩童死侍繼續說:「哥哥說過,等蓋子再次打開,捉迷藏遊戲就結束了,他就會帶我回家但打開蓋子的是小姨,她說我哥哥要死了。」

  辦公室的空氣像是凝固的冰。

  牆角的諾諾感覺那股熟悉的痛楚又翻湧上來,不是傷口,而是心口莫名發緊發冷。她看著路明非面對著那再度平靜下來的孩童死侍。

  路明非像是稍微習慣了那沙啞怪異的腔調,姑且耐下性子,帶著點純粹的好奇問道:「你一直在這裡藏著麼?」

  「是,」孩童死侍點頭,鱗片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不過我不怕,因為哥哥一直陪著我·———」

  它頓了頓,那沙啞的聲音低了些下去:「但最近也沒來了。」

  路明非想著,那確實是有年頭了。

  前任會長德高望重,不只是因為能力強、為人和善,他的任期也比較長。

  他是唯一初中就拿下學生會會長席位的。仕蘭初高中聯繫緊,會長席位不限年級,可真要初中時期就從學長學姐手裡奪得這個席位,現在身為仕蘭「全妹偶像」的楚子航恐怕也辦不到。

  路明非覺得,自己倒也沒必要對現在態度變好的小東西惡言相向,更不會像那位外校學姐那樣故意刺激人家,簡直找死——人家找哥哥的意思夠明白了,還直說它和哥哥都要死。


  於是他語氣稍緩地回答道:「我確實見過你哥哥。」

  「他應該是回家了,但短時間大概不能再來這裡你準備怎麼辦?」

  孩童死侍聽到後,那張布滿鱗片的扭曲小臉上,居然像是出現了思考的表情。雖然不可思議,

  但它確實顯得有些迷茫。

  它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困惑:「哥哥曾經說過我現在見不得其他人,見到後,要麼我會受傷,要麼其他人會受傷——我其實一直不太懂———」

  「但剛剛——我的確想撕碎他們,想吃了他們,想要將他們的肉和血吞進肚子裡——」

  它呢喃著,越發恍惚,最終證證地抬起頭,看著那隻依舊穩定掐住它脖子的手,目光沿著手臂上移到路明非的臉上,那雙金色豎瞳盯住路明非的眼睛,問:

  「我——其實是個怪物了—對麼?」

  對面牆下,諾諾感覺胸口被這句話刺痛了一下。

  她想,事到如今就別這樣了吧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真的.太讓人難過了啊。

  你就不能多帶一點恨意,多來一些瘋狂,或者乾脆絕望地、歇斯底里地,拿出怪物該有的樣子來問嗎?

  至少別這麼平靜啊,該死的——那樣的話,至少最後殺了你的那個人,心裡頭或許還能少些疙瘩。

  所以,那個藏得死死的、連她近距離側寫都摸不著邊的年輕混血種,會動搖麼?反正,已經在任務里殺掉過一些死侍的她,大概會因此產生側隱之情吧?

  路明非正看著那張近在哭尺、因龍血污染而無比醜陋、卻又因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童稚困惑而格外荒誕的臉。

  「既然你自己都這麼清楚了,」他開口,聲音和之前沒什麼兩樣,既不委婉,也沒有要欺騙的意思:

  「沒錯哦,你已經是個怪物了。」

  孩童死侍再度沉默。

  牆角的諾諾卻陡然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讓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消失殆盡,只是用顫抖的眼皮和模糊到極致的視野,竭力去捕捉那個死死控制住怪物的男孩身影。

  孩童死侍的下一句話依然是問句:「所以,你是來殺掉我的麼?」

  「小姨說我不算活著—那麼,你會為我帶來真正的:『死亡』?」

  路明非仔細凝視著那張可怕的臉,遠比剛開始要認真得多。他的嘴角動了動,最終拉成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在變成這樣之前,」他慢慢說,聲音輕下來:「你一定是個挺聰明的小孩子。」

  「只有很聰明、很愛思考的小孩子,才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真正的——.死亡.」諾諾將這句話沉入心底。

  忽然,她開始後悔,後悔剛剛對那孩子說出「你不算活著」這種話,這話肯定是事實,但她莫名地、由衷地後悔。

  孩童死侍似乎被路明非的評價觸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陣細微的咯咯聲,像是枯木摩擦。

  它用更輕、更迷惑的語氣說:「我不知道。」

  「雖然哥哥以前也誇我聰明」它斷斷續續地,像在努力拼湊早已破碎的記憶:「但是如果我真的是個聰明的小孩我就——

  它停頓了很久很久,仿佛在用它那混亂扭曲的大腦,艱難地想通一個最基礎、又最殘酷的道理:

  「不會變成這樣的怪物了吧?」

  它抬起那雙金色豎瞳,望向路明非的目光里是徹底的、純粹的茫然無措:

  「這是·懲罰?」

  路明非垂下眼,而諾諾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無論如何,」路明非搖搖頭後終於又開口了:「在這個世界,怪物,通常都是會死的。」

  他看著孩童死侍的眼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你想死麼?」

  長久的沉默,令人煎熬的沉默—今夜的這個房間內,似乎總要用沉默來將對話連接。

  孩童死侍僵硬的身體終於猛地顫抖起來,污濁的黑色血液毫無徵兆地從它深陷的眼窩裡滲出,

  混著暗紅和青紫色的液體,粘稠地淌過臉頰的鱗片和硬質角質,在臉上劃出幾道扭曲的痕跡。

  那是,如今身為怪物的它,唯一能流下的淚水。


  「不—我很害怕」

  它的音調不自覺地拔高,像個被噩夢驚醒的孩子,甚至帶上了一絲細微的哭腔:「我不想死死亡不是安詳幸福的永眠·」

  「如果如果我還有擁抱誰的能力如果我還有機會和誰交談—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樣躲在書房裡看書我也絕對——

  「不想死!」

  「更何況我還有哥哥,他一直想帶著我回家!」

  它猛地抬起頭,用那雙徹底被黑色血液覆蓋的渾濁金瞳,死死地望進路明非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出那份被刻在本能里的原始恐懼和眷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嘶啞的、帶著孩童絕望哭腔的喊聲,在空曠死寂的辦公室里斷斷續續地迴蕩,像生鏽的鐵釘刮擦著生鏽的鐵皮。

  諾諾徹底住了,所有理智構築的牆在那句純粹的「不想死」面前轟然倒塌。

  她的思維像是沉入一片混沌的冰海,冷得刺骨,又空得發慌。

  直到她聽見那個男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仿佛穿透了所有時間的冰冷洞悉,語氣平淡,卻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了一句極其殘忍、也極其輕蔑的評價:

  「所以,你明白了吧—」」

  路明非說這話時,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飄向了角落裡的諾諾,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落回孩童死侍的臉上,繼續說完:

  「你甚至不如一個死了的孩子,腦子來得清醒。」

  「啊——.」諾諾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嘴唇。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剛說完那句話路明非就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的那種..明明想好不要多事不要多事,也確實是看到諾諾失去意識才進場的。

  結果意外發現這姐姐居然還在喘氣不說,還非要多嘴!非要多嘴!到時候又惹一身騷!

  不過,就算不管那裝死娘們兒的事,現在這個情況也還是太出乎預料了。

  看著手裡老老實實甚至還有幾分乖巧的傢伙,路明非感到為難。

  這個小東西,除了長得過於別致—各方面都很符合「好孩子」標準啊。

  不是,當boss或者壞人角色的能不能有點自覺啊,不純粹地凶或者癲就算了,還打感情牌?

  小子,為了活命沒有眼淚都要流血嗎?你怎麼不更加乾脆點喊爸爸呢?

  哎,所以該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

  用自認靈光的小腦瓜想了會兒後,路明非姑且有了主意。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對著還在抽泣、滿臉恐懼與懵懂的孩童死侍叻起來:「唉迫不得已啊兄弟,真的。工作需要,合情合理——走流程嘛,你懂的,我也很不想。」

  他一邊絮叨,一邊慢悠悠地彎下腰,撿起地上某個龍管局專員掉落的配槍。

  「下輩子投胎,啊不,變鬼了的話,你可千萬別來找我。」

  「實在要找我的話也行,最好變個女鬼,記得妝化好看點·

  「或者你也可以先去找韓國那邊的進修進修,借鑑借鑑——」

  然後他將槍口對準瑟縮的死侍腦袋,手指摩擦扳機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拜了個拜,小朋友。」他說,手指朝扳機移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一直蜷縮在角落、在劇痛和震驚中意識迷亂恍惚的紅髮身影,終於竭盡全力地抬起手,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破碎的單字: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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