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尋找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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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之後,青州北域安靜了。

  亂石崗上那具乾枯的屍體,被白鷺城的人收走。

  柳淵的死訊傳回白鷺城時,白敬山在城主府中坐了一夜,天亮後便下令關閉城門,說是「休養生息」,實則是縮起頭來,再不敢往外伸。

  石震回了黑石城,據說一路上一句話沒說,進城後就把自己關進了閉關洞。

  有人看見他進去時的背影,佝僂得像個凡人老者,哪還有半點八重天強者的威風。

  葉滄瀾回到楓葉城,照常處理政務,照常接見下屬,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夜裡回來後,她在靜室中坐了很久,一遍遍回想那灰黑色的旋渦,回想那些攻擊沒入其中、無聲無息消失的畫面。

  那種力量,她從未見過。

  那種人,她從未遇到過。

  臨川城的韓元,倒是最坦然。他回到臨川城後,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城中所有世家話事人,當著眾人的面,說了一句話——

  「從今往後,臨川城上下,不得與葉秋為敵。違者,老夫親手處置。」

  說完,他便回了後山閉關洞,再未露面。

  至於那些之前蠢蠢欲動、想跟著分一杯羹的中小城池,更是徹底熄了心思。有那消息靈通的,連夜派人送來厚禮,說是「恭賀葉先生威震北域」。有那動作慢的,只能戰戰兢兢地縮在城裡,祈禱那位獨臂青衫的煞星不會想起他們。

  青州城倒是熱鬧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那一夜的事。

  「聽說了嗎?五城聯手,五位八重天,布下上古大陣,結果呢?那葉秋一抬手,全給吞了!」

  「何止全吞!白鷺城那個柳淵,八重天初期的供奉,直接被一把捏死!屍體都幹了!」

  「嘶——那葉秋到底是什麼境界?八重天中期?後期?」

  「不知道。反正五座城聯手都打不過,管他什麼境界,惹不起就對了。」

  議論聲中,周府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送禮的,拜帖的,求見的,套近乎的……每天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周若雲一概擋下。

  她知道,先生不喜歡這些。

  葉秋依舊住在那間小院裡。

  依舊每日看書,喝茶,偶爾指點林遠修煉。

  外面的喧囂,仿佛與他無關。

  這天傍晚,周若雲又來了。

  她提著食盒,走進小院。

  葉秋坐在樹下,手中翻著一卷書。

  林遠在青石板上打坐,氣息平穩,已有幾分火候。

  「先生。」

  周若雲在石桌前坐下,將食盒打開。

  幾碟小菜,一壺溫酒。

  葉秋合上書,拿起筷子。

  兩人對坐,慢慢吃著。

  夕陽的餘暉灑進院子,將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池中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微的水花。

  很安靜。

  很平和。

  吃著吃著,周若雲忽然開口。

  「先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葉秋端著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

  「打算?」

  周若雲點頭。

  「那些人,不敢再來了。先生……會一直留在這裡嗎?」

  她問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

  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酒杯。

  「不會。」

  周若雲的眼神,微微一黯。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先生,想去哪裡?」

  葉秋看著遠方。

  那裡,是蒼梧山脈的方向。

  「有個地方。」


  他道。

  「想去看看。」

  周若雲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給他斟滿酒。

  林遠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小聲問:「先生,什麼地方?能帶我去嗎?」

  葉秋看了他一眼。

  「蒼梧山脈深處。」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

  「蒼……蒼梧山脈深處?先生,那地方……」

  他說不下去了。

  蒼梧山脈深處,那是連妖獸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比蒼梧之淵還要往裡。

  傳說那裡有上古遺蹟,也有上古凶獸。

  進去的人,十不存一。

  葉秋沒有理會他的臉色。

  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林遠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先生,我……我能去嗎?」

  葉秋看著他。

  林遠連忙挺起胸膛。

  「我雖然修為低,但……但我可以給先生跑腿!探路!傳訊!」

  葉秋沒有說話。

  林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修為低,知道去了也是拖累。

  但他就是不想離開先生。

  跟著先生的這幾個月,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

  有先生指點,修煉順暢了,瓶頸突破了,眼界也開了。

  他不想回去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散修日子。

  「讓他去吧。」

  周若雲忽然開口。

  葉秋看向她。

  周若雲微微一笑。

  「先生身邊,總要有個人跑腿傳訊。林遠雖然修為低,但忠心,聽話,也肯吃苦。」

  她頓了頓。

  「若先生不嫌棄,若雲也想……」

  葉秋打斷了她。

  「你不能去。」

  周若雲愣住了。

  「為什麼?」

  葉秋看著她。

  「周家,需要你。」

  周若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她知道,先生說得對。

  老太爺閉關不出,周家上下,全靠她撐著。

  她不能走。

  她走了,周家就散了。

  葉秋收回目光。

  「三天後,出發。」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他連連作揖,恨不得趴下磕幾個頭。

  周若雲坐在那裡,看著葉秋。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清亮如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兩個字。

  「保重。」

  三天後。

  清晨。

  青州城北門外。

  葉秋站在城門口,獨臂青衫,神色平靜。

  林遠背著那個大包袱,站在他身後,臉上既有興奮,也有緊張。

  周若雲帶著周嬤嬤和周影,來送行。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頭髮挽起,比平日更顯端莊。

  她走到葉秋面前,停下腳步。

  「先生。」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儲物袋,遞過去。

  「這裡面是一些乾糧和療傷丹藥。先生路上用。」

  葉秋接過,點了點頭。

  周若雲退後一步,深深一揖。


  「先生,一路順風。」

  葉秋看著她。

  良久。

  他開口。

  「我會回來。」

  周若雲愣了一瞬。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比朝陽還燦爛。

  「若雲等著。」

  葉秋轉身,邁步。

  林遠連忙跟上。

  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晨霧中。

  周若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很久很久。

  直到周嬤嬤輕聲提醒。

  「小姐,該回去了。」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轉身,朝城中走去。

  腳步,很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蒼梧山脈,越往深處,天色越暗。

  出發時還是清晨,陽光明媚。飛了三千里後,頭頂的天空已經變成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塵霾。

  空氣越來越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陰冷的、仿佛能滲入骨髓的寒意。

  林遠裹緊了身上那件新買的法袍——這是周若雲臨行前硬塞給他的,說是「防寒用」。

  「先生……這地方……怎麼越來越冷了……」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放緩了遁光,落在下方一處山脊上。

  林遠跟著落下,四處張望。

  四周一片死寂。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都沒有。

  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先生,咱們要去的地方……還有多遠?」

  葉秋看著前方。

  那裡,灰黑色的天穹下,是一片更加幽暗的山影。

  「不知道。」

  林遠愣了一下。

  「不知道?」

  葉秋沒有解釋。

  他只是邁步,朝那片山影走去。

  林遠連忙跟上。

  兩人走了很久。

  久到林遠以為天色永遠不會變化,前方忽然出現了異樣。

  那是一座山谷。

  山谷入口處,立著兩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約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與葉秋在望鄉台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林遠看著那些符文,只覺得頭暈目眩,連忙移開目光。

  「先生,這……這是什麼地方?」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兩塊石碑,看著那些古老的符文。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絲共鳴。

  「進去。」

  他邁步,朝山谷中走去。

  林遠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山谷很深。

  兩側石壁高聳,將天空切割成一線。

  腳下是細碎的砂石,踩上去沙沙作響。

  越往裡走,空氣中瀰漫的氣息越是詭異。

  那不是靈氣,也不是死氣。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仿佛從亘古之前,就一直存在於此。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開闊。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半掩在山體之中,只露出正面的門廊。

  門廊前,立著九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

  葉秋站在石殿前,抬頭看著那些符文。


  他認得其中幾個。

  「鎮」「封」「禁」「絕」……

  這是封印。

  這裡,封印著什麼東西。

  林遠躲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先生……咱們……還要進去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邁步,朝石殿中走去。

  殿內很暗。

  只有幾盞不知燃燒了多少年的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光芒照在四壁上,映出無數壁畫。

  那些壁畫,極其古老。

  畫的內容,也很詭異。

  有人在祭祀。

  有人在與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戰鬥。

  有人跪倒在地,向天空伸出雙手。

  還有……一個巨大的旋渦。

  灰黑色的旋渦。

  吞噬一切的旋渦。

  葉秋的目光,落在那旋渦上。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那壁畫上的旋渦,仿佛活了過來,緩緩轉動。

  「歸墟……」

  他輕聲自語。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就有人知道歸墟。

  林遠站在他身後,不敢看那些壁畫。

  他只是盯著地面,小聲問:

  「先生,這……這是什麼地方?」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大殿,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穿過一扇厚重的石門——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地宮中央,懸浮著一塊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歸墟之門」。

  葉秋站在石碑前,抬頭看著那四個字。

  體內,歸墟道種的旋轉,越來越快。

  混沌星核碎片微微震顫,散發出璀璨的星光。

  他閉上眼。

  神識沉入石碑。

  轟——

  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識海!

  有畫面,有文字,有殘缺的感悟,有破碎的記憶——

  他看見,無數年前,有一群人來到這裡。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修為,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尋找歸墟。

  有人找到了。

  有人沒找到。

  有人找到了,卻回不去了。

  有人沒找到,卻死在了這裡。

  那些破碎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最後,定格在一個畫面上。

  一個人。

  一個穿著古老服飾、面容模糊不清的人。

  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塊石碑。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亮了起來。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一點點化為虛無。

  但他沒有掙扎,沒有恐懼。

  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話——

  「原來,這就是歸墟……」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葉秋睜開眼。

  他看著那塊石碑,沉默了很久。

  體內,歸墟道種已經停止了旋轉。

  混沌星核碎片也安靜下來。

  但有一種東西,正在緩緩變化。

  那是他對歸墟的感悟。

  更深的感悟。


  原來,歸墟不只是終結。

  原來,歸墟也是起點。

  那些消散的人,不是消失了。

  他們……是回去了。

  回到了歸墟。

  回到了萬物終焉,也萬物起始的地方。

  葉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久到林遠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忍不住小聲喚道:

  「先生?」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按在石碑上。

  石碑微微震顫。

  那四個字,緩緩亮起。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終將整座地宮照得如同白晝。

  然後——

  光芒消散。

  一切,重歸寂靜。

  葉秋收回手。

  他看著那塊石碑。

  碑上,那四個字依舊在。

  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好像,少了些什麼。

  又好像,多了些什麼。

  他說不清。

  但他知道,這一次,沒有白來。

  「走吧。」

  他轉身,朝地宮外走去。

  林遠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先生,這就走了?不找找有什麼寶物?」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走著。

  寶物?

  那塊石碑,就是最大的寶物。

  那些感悟,就是最大的收穫。

  走出地宮,走出山谷,走出那片死寂的山脈。

  當灰濛濛的天光重新灑在身上時,林遠差點哭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葉秋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混沌星核碎片安靜地懸浮。

  靈力,比來時更加精純。

  修為,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八重天初期,已經穩固。

  距離八重天中期,不遠了。

  但距離九重天……

  還太遠。

  太遠太遠。

  葉秋收回目光。

  他看著南方。

  那裡,是青州城的方向。

  「回去。」

  他邁步,凌空而起。

  林遠連忙跟上。

  兩道身影,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三日後。

  青州城,周府。

  葉秋推開小院的院門。

  院中,一切如舊。

  老槐樹依舊立在院角,青石板依舊放在樹下,池中的錦鯉依舊遊來游去。

  石桌上,放著一壺新沏的茶。

  還冒著熱氣。

  葉秋看著那壺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在石桌前坐下。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很香,很暖。

  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周若雲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她站在那裡,看著樹下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然後,她笑了。

  「先生,回來了。」

  葉秋放下茶盞。

  「嗯。」

  周若雲走進院子,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問去了哪裡,沒有問找到了什麼。

  只是默默給他斟滿茶。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落在兩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靜。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葉秋每日坐在那棵老槐樹下,翻書,喝茶,偶爾指點林遠修煉。

  周若雲每日傍晚都會來,帶些新做的點心或溫好的酒,陪他坐到日落。

  小院裡的日子,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葉秋知道,這只是表面。

  體內,歸墟道種在緩緩變化。

  從蒼梧山脈深處回來後,那道種似乎多了些什麼。

  旋轉得更沉穩,吞噬得更內斂,對天地萬物的感知也更加清晰。

  有時候閉上眼,他甚至能「看見」院中每一片葉子的脈絡,池中每一條錦鯉的呼吸,牆角每一隻螞蟻的爬行。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整個天地,都在他心中展開。

  這天傍晚,周若雲又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比平日更顯溫婉。

  手中提著的食盒,比往常大了些。

  「先生,今日若雲多做了幾樣菜,您嘗嘗。」

  她在石桌前坐下,將食盒打開。

  四菜一湯,熱氣騰騰。

  還有一壺新溫的酒。

  葉秋看著那些菜,又看著她。

  「今日是什麼日子?」

  周若雲微微一笑。

  「不是什麼日子。只是想多做些。」

  她斟了兩杯酒,一杯推給葉秋,一杯自己端著。

  「先生,請。」

  葉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暖,入喉微辣,回味甘甜。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不錯。」

  周若雲眼睛彎了彎。

  兩人對坐,慢慢吃著。

  夕陽的餘暉灑進院子,將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池中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微的水花。

  院角的青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很安靜。

  很平和。

  吃著吃著,周若雲忽然開口。

  「先生,若雲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先生……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繼續道:「若雲知道,先生不是這裡的人。先生來自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天墟。」

  她頓了頓。

  「先生一直在找回去的路。對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對。」

  周若雲看著他。

  「找到了嗎?」

  葉秋搖頭。

  「沒有。」

  周若雲沉默片刻。

  「那……先生會一直找下去嗎?」

  葉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會。」

  周若雲沒有再問。

  她只是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那若雲祝先生,早日找到。」

  葉秋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清亮如水。

  他放下酒杯。

  「你不問我,找到了之後怎麼辦?」


  周若雲輕輕一笑。

  「不問。」

  她道。

  「問了,怕答案不是若雲想聽的。」

  葉秋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著,將剩下的酒菜慢慢吃完。

  夜色漸漸降臨。

  周若雲站起身,收拾碗筷。

  「先生,若雲明日再來。」

  葉秋點了點頭。

  周若雲轉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樹下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先生。」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話。

  「不管先生要找多久,若雲都等。」

  她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中,重歸寂靜。

  葉秋坐在那裡,看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

  很久。

  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等……」

  他頓了頓。

  「何必。」

  夜風輕輕吹過。

  竹葉沙沙作響。

  池中的錦鯉沉入水底,不再遊動。

  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遠處,周若雲的房中,一盞燈亮了起來。

  暖暖的光,透過窗欞,灑在院子裡。

  葉秋看著那盞燈。

  很久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

  閉上眼。

  繼續修煉。

  周若雲腳步頓了頓。

  她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院門口,背對著葉秋。

  月光落在她肩上,銀白如霜。

  「先生說的,若雲都懂。」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但等不等,是若雲的事。」

  她邁步,走出院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中,只剩竹葉沙沙的輕響。

  葉秋坐在樹下,看著那盞漸遠的燈火。

  很久。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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