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別逼我在最快樂的日子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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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浮在銀河邊陲星系的黑塔城,此刻正被一片人為製造而出的寧靜午後的日光籠罩著。

  城內造型各異的建築在人造恆星的映照下投下細長的影子,交錯在鋪滿紫色晶石的地面上。

  空氣中飄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像是焦糊甜品的味道。

  茶室位於城中心一座新落成的最高建築頂層,四面都是落地窗,能將整座黑塔城盡收眼底。

  黑塔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隻薄胎瓷杯,杯中的紅茶湯色澄澈,熱氣裊裊升起。

  她棕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慵懶。

  阮·梅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輕輕翻閱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墨色的旗袍,領口的梅花刺繡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澤,長發用一根玉簪輕輕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茶不錯。」阮·梅放下書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抿了一口,「產自哪顆星球?」

  「忘了。」

  黑塔回答得乾脆利落,「反正是別人送的。據說那地方的茶樹在恆星熄滅前最後一批收成,泡出來的茶有一股……怎麼說呢,末日餘暉的味道。湊合喝吧。」

  阮·梅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杯中澄澈的茶湯:「你管這叫『湊合』?」

  「不然呢?」黑塔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能喝就行。我又不是那些講究茶道的老古董,非得品出什麼前調中調後調來。」

  阮·梅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黑塔這種說話方式,甚至偶爾會覺得有幾分……有趣。

  茶室內的寧靜持續了沒多久,就被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撕碎。

  那東西從躍遷通道里鑽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長串撕裂空間的轟鳴,殘破的半截塔身表面布滿了裂紋和焦痕,邊緣還掛著幾根斷裂的管線,在星空中拖出一道扭曲的尾跡。

  它撞上黑塔城城牆的時候,整座城市都跟著顫了顫,牆體上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城門前的水晶路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黑塔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偏過頭,目光穿過落地窗,落在城門的方向,調出光屏盯著撞進城牆的斷塔,眉頭狠狠跳了跳。

  黑塔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站起身來,帶著一種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的壓迫感。

  阮·梅同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你家的?」

  「你家的!」黑塔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去處理點家事。」

  ……

  黑塔城的大門在煙塵中緩緩開啟。

  黑塔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深紫色的衣擺在晶石地面上輕輕掃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在她身後,數百名黑塔人偶排成整齊的隊列,朝著城門的方向推進。

  而在城牆上,那座殘破的尖塔一扇扇窗戶同時打開。

  愉塔的身影出現在最上方那扇窗口,而在下方的窗戶上,同樣冒出一名又一名的黑塔人偶,從窗戶魚貫而出。

  兩排人偶在城門口對峙,像是兩股被同一源頭孕育卻走向不同方向的力量在此刻狹路相逢。

  面容相似的兩人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間,空氣都似乎凝滯了片刻。

  花火蹲在一扇半開的窗戶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視線在下方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和上方那道素色的身影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咧成一個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容。

  「打起來,打起來~」

  黑塔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那座殘破的尖塔和塔身上那道素色的身影:「我還以為你打算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愉塔站在塔身上方,低頭看著下方那道深紫色的身影,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

  「這不是聽說你要開什麼黑塔明珠剪彩儀式嘛。再怎麼著,我也得回來瞻仰瞻仰,畢竟,拿屍體建地標這種事,一般人還真干不出來。」

  「一般人確實幹不出來。」黑塔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刺,「畢竟一般人也沒有那個能力把博識尊的神體弄到手。怎麼,羨慕了?」


  「羨慕?」

  愉塔歪了歪頭,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 ̄▽ ̄)~*,「我對拿別人的屍體當裝飾品這種事……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黑塔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你管那叫屍體?」

  「不然呢?」愉塔攤開手,「電子垃圾?」

  「算了。」黑塔收回視線,轉過身,朝城內走去,「既然來了,就別站在城門上丟人現眼了。進來吧。」

  愉塔站在塔身上方,看著黑塔轉身離開的背影,頭頂的對話框裡顏文字從( ̄▽ ̄)~*變成了(◕‿◕✿)。

  花火從人偶堆里鑽出來,三兩步湊到愉塔身邊,壓低聲音:「塔姐,她居然真的讓你進去了?」

  「不然呢?」愉塔頭也不回,語氣輕描淡寫,「她要是真不讓我進,那才是輸了。」

  片刻後,茶室的門被推開了。

  聽到腳步聲,阮·梅轉過頭,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愉塔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來了?」

  「梅梅~」愉塔在看到阮·梅的瞬間,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三兩步走到她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一隻手搭上她的手臂,「好久不見,我都想你了。」

  阮·梅任由她搭著手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最近去做什麼了?」

  「就是旅了個游,劫了艘船,炸了個酒館,然後回來看看你。」

  阮·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酒館?」

  「世界盡頭的那個。」愉塔點了點頭,「放心,沒全炸,就炸了一半。」

  說著愉塔拍了拍手,一個個黑塔人偶魚貫而入,每一個都捧著一隻大小不一的盒子。

  她們將這些盒子整齊地碼放在茶室中央的桌面上,隨後無聲地退了出去,門在最後一個人偶身後合攏,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黑塔的目光落在那堆盒子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這是什麼?」

  「禮物啊。」

  愉塔靠在椅背上,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 ̄▽ ̄)~*,「我說了,我是來參加你的剪彩儀式的。空著手來多不像話。這些都是我從酒館收藏室里順來的,挑了幾樣還算看得過眼的,給你帶回來了。」

  花火縮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原以為會看到一場世紀大戰,結果這兩人坐在一起喝茶吃點心,氣氛甚至稱得上平和。

  這和她預想中的「母女重逢」畫面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就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道目光同時落在了她身上。

  花火被這兩道目光同時鎖定,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我什麼都沒說。」

  愉塔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黑塔,嘴角彎了一下:「說起來,我這次回來,除了給你送這些禮物之外,還有一件事大喜事要告訴你。」

  黑塔放下茶杯,看向她:「你命不久矣了?」

  「怎麼可能,這純美的日子,我可還沒享受夠。」

  愉塔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ᴗ-)✧的顏文字:「我思前想後,覺得你現在這個身份吧,多少有點晦氣。」

  黑塔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畢竟機器頭已經沒了,你作為祂的令使,傳出去名聲也不太好聽,有守喪的嫌疑。」

  愉塔繼續說,語氣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為了你著想,我夜不能寐,思前想後——

  「你夜不能寐?」黑塔打斷她,眉毛微微挑起,「呵。」

  「這不重要。」愉塔擺了擺手,「重要的是,我給你找了一條出路。一條體面的、光明的、充滿希望的出路。」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外,一把拽起一直試圖把自己縮進陰影里的身影。

  斯科特被她拽著後領拎了起來,四肢在空中無力地晃了晃,臉上的表情介於驚恐和絕望之間。

  愉塔把他拖到茶室中央,往黑塔面前一放,然後退後半步,雙手叉腰,下巴微抬:「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本次的合作夥伴——本次的八位謁者之一,孤狼,斯科特先生。


  我們已經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準備一起參加幻月遊戲。而在他贏下遊戲之後,在身為歡愉星神的一分鐘內,他會將你擢升為歡愉的令使。」

  斯科特站在原地,雙腿發軟,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他能感覺到黑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算銳利,甚至稱得上平靜,但就是讓他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乾澀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氣音,最終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黑、黑塔女士,請您相信我……我是被脅迫的,這絕非我的主觀意願……」

  黑塔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愉塔臉上。

  「……你再說一遍?」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說——」愉塔拖長了語調,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 ̄▽ ̄)~*:「等他贏下遊戲,成為一分鐘的歡愉星神之後,就會將你擢升為歡愉的令使。」

  黑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她看著愉塔那張寫滿「我是為你好」的臉,又看了看斯科特那張寫滿「救命」的臉,沉默了片刻:「……別逼我在最快樂的日子揍你。」

  愉塔歪了歪頭,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快樂的日子?我怎麼沒看出來你有多快樂?」

  「本來挺快樂的。」黑塔的語氣平淡,「直到你把那玩意插在城門口。」

  她說著,抬手指了指那座橫亘在城牆上的殘破尖塔:「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它弄走?」

  「不急。」愉塔擺了擺手,「反正都插上了,先放著唄。就當是……裝飾品。怎麼不算是一種物歸原主,雙喜臨門呢?」

  黑塔的嘴角終於沒忍住,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幕上,又閃爍起躍遷特有的光芒。

  幾點光芒正在接連亮起,在星空中拖出一道道細長的尾跡。

  幾艘印著仙舟徽記的星槎船身在泊台上方懸停了片刻,隨即平穩落地。

  緊接著是第二艘,船身上畫著貝洛伯格的城徽。

  然後是第三艘、第四艘……印有匹諾康尼、星際和平公司標記或是徽章的飛船接連出現,在泊台上依次降落。

  而在那些飛船的最後方,一道更加龐大的身影正在從躍遷通道中浮現。

  琥珀色的流光在車身上流淌,車頭前方的撞角猙獰得像是某種巨獸的獠牙,兩側的噴射口還在噴灑著零星的彩帶和亮片,拖出一道荒誕的尾跡。

  星穹列車緩緩減速,滑入泊位,車身表面的琥珀色光芒漸漸收斂,最終歸於平靜。

  黑塔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愉塔臉上:「你的瘋話我暫時不跟你計較。現在——」

  她頓了頓,手指向窗外:「盯著點那個不省心的去。他要是敢穿著那身摧殘人眼睛的衣服進城給我丟人現眼,就給我把他轟出去。」

  ……

  星穹列車內,三月七趴在窗玻璃上:「哇……這就是黑塔城嗎?比我想像的……正常好多。」

  「正常?」星湊過來:「你是說跟空間站比?」

  「空間站外面還掛著那麼多人呢……」三月七縮了縮脖子,「相比之下這裡確實正常多了。」

  觀景車廂的門緩緩滑開,星偏過頭,看著走來的人愣了一下。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禮服,領口和袖口繡著簡潔的銀色紋路,整個人看起來與平時判若兩人。

  如果不了解他底細的人看了,大概會覺得這是個教養良好的貴公子。

  當然,了解他審美的人只會覺得這畫面透著十成十的違和感。

  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到底有多少衣服?今天怎麼不當飽和色戰士了?」

  「如此重要的日子,我可不想在一堆人面前被老媽抄起笤帚追著打。」賈昇理了理領口,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衣帽間比黑塔空間站小點?」

  星的嘴角抽了一下:「……我酸了。」

  白厄目光落在賈昇脖頸間那條黃紫配色的領帶上,眼睛亮了一下:「在哪買的?有連結沒?」

  賈昇從口袋裡摸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我看直播買的。我推給你。」

  白厄湊過來看了一眼終端屏幕上那個店鋪名稱:「混球哥哥?這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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