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我簡單講兩句
黑塔明珠矗立在黑塔城的正中央，通體呈現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紫色。
塔身自底座向上收束，由三層逐級內收的錐體堆疊而成，每一層的邊緣都鑲嵌著一圈細密的晶石。
頂層是一顆巨大的球體，表面布滿規整的菱形切面，在人工恆星的照射下緩慢旋轉，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流動的紫色光暈中。
廣場上鋪著淺灰色的晶石板，被切割成大小一致的六邊形，縫隙間嵌著細碎的螢光顆粒。此刻已站滿了受邀而來的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笑聲偶爾從某個角落響起。
臨時抽調的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間穿梭，托盤上的水晶杯折射著塔身投下的紫色光斑。
艾絲妲站在搭好的高台側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金色禮服，裙擺曳地。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掃過陸續入場的賓客。
如果忽略她眼底深處那抹稍縱即逝的幽怨的話，這個微笑堪稱完美。
艾絲妲原本聽到黑塔要舉辦這場剪彩儀式時是開心的。
這位本體常年窩在宇宙邊陲的老師終於願意出門社交了，作為學生，她當然由衷地感到高興。
這份高興持續到她得知自己不僅要負責迎來送往，還要兼任司儀為止。
艾絲妲笑容不變，腦子裡已經飛速過了一遍今日的賓客名單，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還要站多久，然後又在心裡把「下次老師再有什麼活動我一定提前三天請假」這件事列入了待辦事項。
「艾絲妲站長。」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
她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禮服的年輕男人正朝她走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是博識學會的一位研究員，名字她記不太清了，但面孔有幾分眼熟，大概是某個學術會議上有過一面之緣的。
「黑塔女士今日的排場當真不小，」男人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座紫色的高塔上，「這座黑塔明珠的設計，想必耗費了不少心血吧？」
「黑塔女士的心思，哪裡是我們能揣測的。」艾絲妲微笑著回了一句，「不過既然她願意拿出來展示，想必是滿意的。」
男人笑了笑，正想再說些什麼，目光忽然被入口方向吸引了。
艾絲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那抹得體的微笑幾乎要維持不住。
愉塔挽著賈昇的手臂走了進來，姿態親昵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樣。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禮服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走動時泛著細碎的光。
賈昇則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禮服，領口和袖口繡著簡潔的銀色紋路，整個人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如果忽略他那條在身後不緊不慢晃著的尾巴的話。
艾絲妲的目光在那條尾巴上停留了一瞬，默默移開。
星穹列車的一行人緊隨其後走進會場。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艾絲妲嗎？」愉塔鬆開賈昇的手臂，三兩步走到艾絲妲面前，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ᴗ-)✧，「辛苦了辛苦了。今天你可是主角之一。」
艾絲妲的笑容紋絲不動：「愉塔女士說笑了。我只是個主持流程的，真正的主角是老師。」
「謙虛。」愉塔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年頭像你這麼靠譜的年輕人不多了。你看看我家那個——」
她朝賈昇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事。」
「喂，」賈昇從後面走上來，「我聽得見。」
「就是要讓你聽見。」
艾絲妲看著這對姐弟，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星穹列車的一行人緊隨其後走了進來。
星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禮服裙，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腿。
她不習慣地伸手拽了拽裙擺，又扯了扯肩帶，眉頭微微蹙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這衣服穿在我身上怎麼這麼彆扭」的微妙氣場。
「這好看嗎？」她偏過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三月七說，「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三月七穿著一身粉白色的短裙，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認真地點頭：「好看啊，你這腿型穿短裙很合適的。就是你這表情不太對，放鬆點，別跟要去打架似的。」
「我穿不慣這種衣服。」星又拽了拽裙擺，「感覺邁不開腿。要是等會兒有人來找麻煩，我連飛踹都用不出來。」
「今天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三月七嘆了口氣，「今天是正式場合，正式場合，你清醒一點。你知道這件裙子多貴嗎？要不是你今天要當嘉賓，我才捨不得借給你呢。」
「那我現在脫了還你？」
「你敢！」
星嘆了口氣，又拽了拽肩帶，目光在會場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正在和某個不認識的人交談的賈昇身上，「你看他那副樣子，像是來參加正式場合的？我看他像是來踩點的。」
三月七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你這話說得，好像咱們是來砸場子的。」
「難道不是？」
「……算了你閉嘴吧。」
艾絲妲目送幾人走遠，剛想鬆一口氣，入口方向又來了新的身影。
景元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雪白的長髮松松束在腦後，金色的眼眸裡帶著慣常的笑意。
與他並排而行的爻光，今日換了一身銀白色的禮服。
符玄跟在一旁，表情依舊帶著幾分「我不想來的」的微妙不情願，但還是維持著體面的儀態。
彥卿走在最後面，少年英氣的臉上帶著幾分鄭重，手裡捧著一隻長條形的禮盒。
景元在艾絲妲面前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艾絲妲站長，叨擾了。」
「景元將軍客氣了。」艾絲妲微微欠身，「黑塔女士知道諸位要來，特意吩咐過要好生招待。」
爻光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遞到艾絲妲面前，錦盒的質地溫潤，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銀色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玉闕的一點心意。一枚傳自古國的星髓，可鎮一方氣運。雖比不上黑塔女士那些驚天動地的收藏，但也算聊表寸心。」
艾絲妲雙手接過錦盒，微微欠身：「戎韜將軍太客氣了。這份禮太重了。」
「不重不重。」爻光擺了擺手，目光越過艾絲妲，落在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比起某些人的手筆，這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景元也示意身後的彥卿上前，將那隻長條形的禮盒遞到艾絲妲面前。
「羅浮的一份薄禮。還望收下。」
艾絲妲接過禮盒，微微欠身：「多謝景元將軍。」
她將禮盒交給旁邊的侍從，側過身，示意侍者引路：「諸位請入座。」
一個穿著深灰色禮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這邊走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帶著幾分謙卑的笑容。
傑森在艾絲妲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艾絲妲站長，博識學會代表傑森，謹代表學會向黑塔女士致以最誠摯的祝賀。黑塔明珠的落成，無疑是銀河學術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學會上下無不為之振奮。」
艾絲妲微笑著點了點頭：「傑森先生客氣了。學會的心意，我會轉達給黑塔女士。」
傑森直起身，目光不自覺地越過艾絲妲，落在會場內某處。
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賈昇正站在糕點台旁邊，手裡端著一隻盤子，正在往上面堆小蛋糕。
他身旁，愉塔正靠在桌邊，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動著(￢_￢)的顏文字，似乎在說什麼。
傑森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視線，臉上那抹恭維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黑塔女士當真好福氣。有一對這麼出色的兒女。賈昇先生和愉塔女士的豐功偉績，學會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有如此出色的後輩，實在是羨煞旁人。」
艾絲妲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些「其實他們不是黑塔女士的親生孩子」「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實際上他們之間的關係相當複雜」之類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艾絲妲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
她最終只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點了點頭：「……傑森先生過獎了。」
傑森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語氣中的微妙，又朝著賈昇和愉塔的方向看了一眼，感慨地搖了搖頭：「當真是一門雙傑。黑塔女士當真教育有方。」
艾絲妲：「…………」
她想起賈昇那些「光輝事跡」，在仙舟賭得符玄傾家蕩產，拿仙舟的龍師涮鍋，又搞出一批豌豆射手。
搞出模因病毒把大半個匹諾康尼的人都染成粉色，在翁法羅斯把第一位天才折騰得死去活來……
她又想起愉塔那些「英勇壯舉」……
艾絲妲決定不再接話。
另一邊，星正端著一隻盤子，往上面堆小蛋糕。
她的動作很快，手法嫻熟，一看就是練過的。三月七站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隻盤子，正在猶豫該拿哪一塊。
「你拿這麼多吃得完嗎？」三月七瞥了一眼星那堆積如山的盤子。
「吃不完可以打包。」星頭也不回，「這可是黑塔城的糕點，平時吃不到的。」
「你帶打包盒了嗎？」
「帶了。」
三月七沉默了一瞬：「……你還真帶了？」
星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摺疊好的牛皮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出門在外，有備無患。」
三月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只擠出一句：「……你贏了。」
艾絲妲又接連迎接了幾波賓客，有與黑塔有過交集的學者，有來自各個星系的代表，她一一應對，笑容得體，言辭周到，滴水不漏。
直到最後一位賓客入座，她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差不多了。
艾絲妲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擺，邁步走上高台，目光掃過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仙舟的將軍、公司的高管、博識學會的代表、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還有那些來頭不小的各方賓客此刻全都坐在台下，等著她開口。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她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全場，「感謝諸位不遠萬里來到黑塔城，共同見證這一時刻。下面，有請黑塔女士上台致辭。」
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黑塔從高台側方的台階上走上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銀色紋路，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頭頂那頂標誌性的魔法帽在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黑塔走到高台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掌聲更加熱烈了，視線在掃視到下方坐著的某個粉色腦袋時，她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就在這時——
「黑塔女士舉世無雙——！！！」
一聲洪亮的、帶著熾熱情緒的呼喊從人群中炸開。
來古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雙臂高高舉起：「黑塔女士永垂不朽——！！！」
會場周圍那些原本安靜站立的黑塔人偶們，像是被他的熱情點燃了一般，紛紛舉起手臂，齊聲高呼。
「黑塔女士舉世無雙——！黑塔女士永垂不朽——！！」
「黑塔的智慧超越古今——！黑塔的容顏永駐青春——！黑塔的偉業萬古長存——！！！」
黑塔站在高台上，表情在短短一秒內經歷了從從容到凝固、從凝固到一種「我現在就想用虛數坍縮脈衝轟死他」的全過程。
台下的反應各異。
景元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種說不上是看好戲還是感慨的複雜意味。
爻光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又迅速用羽扇遮住下半張臉，但那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符玄的嘴角抽了一下，別過臉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青雀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節奏輕輕點了一下頭。
翡翠站在人群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優雅，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那是「今天這趟沒白來」的光芒。
砂金已經笑出了聲，又趕緊用手背掩住嘴，肩膀劇烈抖動。
托帕面無表情的坐在原位，但那隻趴在她肩頭的帳帳正用一種困惑的眼神打量著四周，顯然不太理解為什麼會突然喊出這麼奇怪的話。
傑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和「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之間。
賈昇看著高台上自家老媽那張寫滿「我現在就想殺人」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好傢夥，這是要把剪彩儀式變成社死現場啊。」
愉塔坐在他旁邊，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的顏文字：「我已經把這段錄下來了，嘖，她臉上的表情，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黑塔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台下無數道目光正匯聚在她身上，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幾道目光的主人，比如她那個站在最前面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逆子，和那個正笑得一臉愉悅的逆女。
她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我簡單講兩句。」
塔身自底座向上收束，由三層逐級內收的錐體堆疊而成，每一層的邊緣都鑲嵌著一圈細密的晶石。
頂層是一顆巨大的球體，表面布滿規整的菱形切面，在人工恆星的照射下緩慢旋轉，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流動的紫色光暈中。
廣場上鋪著淺灰色的晶石板，被切割成大小一致的六邊形，縫隙間嵌著細碎的螢光顆粒。此刻已站滿了受邀而來的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笑聲偶爾從某個角落響起。
臨時抽調的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間穿梭，托盤上的水晶杯折射著塔身投下的紫色光斑。
艾絲妲站在搭好的高台側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金色禮服，裙擺曳地。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掃過陸續入場的賓客。
如果忽略她眼底深處那抹稍縱即逝的幽怨的話，這個微笑堪稱完美。
艾絲妲原本聽到黑塔要舉辦這場剪彩儀式時是開心的。
這位本體常年窩在宇宙邊陲的老師終於願意出門社交了，作為學生，她當然由衷地感到高興。
這份高興持續到她得知自己不僅要負責迎來送往，還要兼任司儀為止。
艾絲妲笑容不變，腦子裡已經飛速過了一遍今日的賓客名單，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還要站多久，然後又在心裡把「下次老師再有什麼活動我一定提前三天請假」這件事列入了待辦事項。
「艾絲妲站長。」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
她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禮服的年輕男人正朝她走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是博識學會的一位研究員，名字她記不太清了，但面孔有幾分眼熟，大概是某個學術會議上有過一面之緣的。
「黑塔女士今日的排場當真不小，」男人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座紫色的高塔上，「這座黑塔明珠的設計，想必耗費了不少心血吧？」
「黑塔女士的心思，哪裡是我們能揣測的。」艾絲妲微笑著回了一句，「不過既然她願意拿出來展示，想必是滿意的。」
男人笑了笑，正想再說些什麼，目光忽然被入口方向吸引了。
艾絲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那抹得體的微笑幾乎要維持不住。
愉塔挽著賈昇的手臂走了進來，姿態親昵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樣。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禮服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走動時泛著細碎的光。
賈昇則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禮服，領口和袖口繡著簡潔的銀色紋路，整個人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如果忽略他那條在身後不緊不慢晃著的尾巴的話。
艾絲妲的目光在那條尾巴上停留了一瞬，默默移開。
星穹列車的一行人緊隨其後走進會場。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艾絲妲嗎？」愉塔鬆開賈昇的手臂，三兩步走到艾絲妲面前，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ᴗ-)✧，「辛苦了辛苦了。今天你可是主角之一。」
艾絲妲的笑容紋絲不動：「愉塔女士說笑了。我只是個主持流程的，真正的主角是老師。」
「謙虛。」愉塔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年頭像你這麼靠譜的年輕人不多了。你看看我家那個——」
她朝賈昇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事。」
「喂，」賈昇從後面走上來，「我聽得見。」
「就是要讓你聽見。」
艾絲妲看著這對姐弟，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星穹列車的一行人緊隨其後走了進來。
星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禮服裙，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腿。
她不習慣地伸手拽了拽裙擺，又扯了扯肩帶，眉頭微微蹙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這衣服穿在我身上怎麼這麼彆扭」的微妙氣場。
「這好看嗎？」她偏過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三月七說，「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三月七穿著一身粉白色的短裙，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認真地點頭：「好看啊，你這腿型穿短裙很合適的。就是你這表情不太對，放鬆點，別跟要去打架似的。」
「我穿不慣這種衣服。」星又拽了拽裙擺，「感覺邁不開腿。要是等會兒有人來找麻煩，我連飛踹都用不出來。」
「今天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三月七嘆了口氣，「今天是正式場合，正式場合，你清醒一點。你知道這件裙子多貴嗎？要不是你今天要當嘉賓，我才捨不得借給你呢。」
「那我現在脫了還你？」
「你敢！」
星嘆了口氣，又拽了拽肩帶，目光在會場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正在和某個不認識的人交談的賈昇身上，「你看他那副樣子，像是來參加正式場合的？我看他像是來踩點的。」
三月七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你這話說得，好像咱們是來砸場子的。」
「難道不是？」
「……算了你閉嘴吧。」
艾絲妲目送幾人走遠，剛想鬆一口氣，入口方向又來了新的身影。
景元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雪白的長髮松松束在腦後，金色的眼眸裡帶著慣常的笑意。
與他並排而行的爻光，今日換了一身銀白色的禮服。
符玄跟在一旁，表情依舊帶著幾分「我不想來的」的微妙不情願，但還是維持著體面的儀態。
彥卿走在最後面，少年英氣的臉上帶著幾分鄭重，手裡捧著一隻長條形的禮盒。
景元在艾絲妲面前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艾絲妲站長，叨擾了。」
「景元將軍客氣了。」艾絲妲微微欠身，「黑塔女士知道諸位要來，特意吩咐過要好生招待。」
爻光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遞到艾絲妲面前，錦盒的質地溫潤，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銀色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玉闕的一點心意。一枚傳自古國的星髓，可鎮一方氣運。雖比不上黑塔女士那些驚天動地的收藏，但也算聊表寸心。」
艾絲妲雙手接過錦盒，微微欠身：「戎韜將軍太客氣了。這份禮太重了。」
「不重不重。」爻光擺了擺手，目光越過艾絲妲，落在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比起某些人的手筆，這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景元也示意身後的彥卿上前，將那隻長條形的禮盒遞到艾絲妲面前。
「羅浮的一份薄禮。還望收下。」
艾絲妲接過禮盒，微微欠身：「多謝景元將軍。」
她將禮盒交給旁邊的侍從，側過身，示意侍者引路：「諸位請入座。」
一個穿著深灰色禮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這邊走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帶著幾分謙卑的笑容。
傑森在艾絲妲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艾絲妲站長，博識學會代表傑森，謹代表學會向黑塔女士致以最誠摯的祝賀。黑塔明珠的落成，無疑是銀河學術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學會上下無不為之振奮。」
艾絲妲微笑著點了點頭：「傑森先生客氣了。學會的心意，我會轉達給黑塔女士。」
傑森直起身，目光不自覺地越過艾絲妲，落在會場內某處。
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賈昇正站在糕點台旁邊，手裡端著一隻盤子，正在往上面堆小蛋糕。
他身旁，愉塔正靠在桌邊，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動著(￢_￢)的顏文字，似乎在說什麼。
傑森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視線，臉上那抹恭維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黑塔女士當真好福氣。有一對這麼出色的兒女。賈昇先生和愉塔女士的豐功偉績，學會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有如此出色的後輩，實在是羨煞旁人。」
艾絲妲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些「其實他們不是黑塔女士的親生孩子」「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實際上他們之間的關係相當複雜」之類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艾絲妲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
她最終只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點了點頭：「……傑森先生過獎了。」
傑森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語氣中的微妙，又朝著賈昇和愉塔的方向看了一眼，感慨地搖了搖頭：「當真是一門雙傑。黑塔女士當真教育有方。」
艾絲妲：「…………」
她想起賈昇那些「光輝事跡」，在仙舟賭得符玄傾家蕩產，拿仙舟的龍師涮鍋，又搞出一批豌豆射手。
搞出模因病毒把大半個匹諾康尼的人都染成粉色，在翁法羅斯把第一位天才折騰得死去活來……
她又想起愉塔那些「英勇壯舉」……
艾絲妲決定不再接話。
另一邊，星正端著一隻盤子，往上面堆小蛋糕。
她的動作很快，手法嫻熟，一看就是練過的。三月七站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隻盤子，正在猶豫該拿哪一塊。
「你拿這麼多吃得完嗎？」三月七瞥了一眼星那堆積如山的盤子。
「吃不完可以打包。」星頭也不回，「這可是黑塔城的糕點，平時吃不到的。」
「你帶打包盒了嗎？」
「帶了。」
三月七沉默了一瞬：「……你還真帶了？」
星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摺疊好的牛皮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出門在外，有備無患。」
三月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只擠出一句：「……你贏了。」
艾絲妲又接連迎接了幾波賓客，有與黑塔有過交集的學者，有來自各個星系的代表，她一一應對，笑容得體，言辭周到，滴水不漏。
直到最後一位賓客入座，她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差不多了。
艾絲妲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擺，邁步走上高台，目光掃過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仙舟的將軍、公司的高管、博識學會的代表、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還有那些來頭不小的各方賓客此刻全都坐在台下，等著她開口。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她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全場，「感謝諸位不遠萬里來到黑塔城，共同見證這一時刻。下面，有請黑塔女士上台致辭。」
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黑塔從高台側方的台階上走上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銀色紋路，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頭頂那頂標誌性的魔法帽在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黑塔走到高台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掌聲更加熱烈了，視線在掃視到下方坐著的某個粉色腦袋時，她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就在這時——
「黑塔女士舉世無雙——！！！」
一聲洪亮的、帶著熾熱情緒的呼喊從人群中炸開。
來古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雙臂高高舉起：「黑塔女士永垂不朽——！！！」
會場周圍那些原本安靜站立的黑塔人偶們，像是被他的熱情點燃了一般，紛紛舉起手臂，齊聲高呼。
「黑塔女士舉世無雙——！黑塔女士永垂不朽——！！」
「黑塔的智慧超越古今——！黑塔的容顏永駐青春——！黑塔的偉業萬古長存——！！！」
黑塔站在高台上，表情在短短一秒內經歷了從從容到凝固、從凝固到一種「我現在就想用虛數坍縮脈衝轟死他」的全過程。
台下的反應各異。
景元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種說不上是看好戲還是感慨的複雜意味。
爻光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又迅速用羽扇遮住下半張臉，但那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符玄的嘴角抽了一下，別過臉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青雀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節奏輕輕點了一下頭。
翡翠站在人群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優雅，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那是「今天這趟沒白來」的光芒。
砂金已經笑出了聲，又趕緊用手背掩住嘴，肩膀劇烈抖動。
托帕面無表情的坐在原位，但那隻趴在她肩頭的帳帳正用一種困惑的眼神打量著四周，顯然不太理解為什麼會突然喊出這麼奇怪的話。
傑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和「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之間。
賈昇看著高台上自家老媽那張寫滿「我現在就想殺人」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好傢夥，這是要把剪彩儀式變成社死現場啊。」
愉塔坐在他旁邊，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的顏文字：「我已經把這段錄下來了，嘖，她臉上的表情，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黑塔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台下無數道目光正匯聚在她身上，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幾道目光的主人，比如她那個站在最前面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逆子，和那個正笑得一臉愉悅的逆女。
她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我簡單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