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可可愛愛，沒有腦袋
摺紙大學，作為宿舍的三層公寓樓內。
午後的光透過枝葉繁茂的樹木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淺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斑。
窗外是摺紙大學修剪整齊的草坪，偶爾有學生抱著書本從樹下走過，笑聲隔著玻璃模糊地傳進來。
這棟公寓樓不大，但勝在精緻。
一樓是公共客廳，幾組沙發圍著矮桌擺放，牆角立著一隻老舊的唱片機，旁邊碼著幾張黑膠唱片。
開放式的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一看就是築夢師按照「理想中的學生宿舍」這個概念精心構築的。
此刻，客廳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丹恆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捏著一份紙質課表，正專注地掃過課程名稱，偶爾在某一行上多停留片刻。
萬敵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同樣在翻看課表，但表情顯然沒有丹恆那麼投入。
「……『基礎格鬥理論』？夢境學院還教這個？」
「也許是為了應付甲方？」
白厄笑了笑，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那笑容落在萬敵眼裡，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欠揍的意味。
賈昇則陷在另一張沙發里，手冊被隨手丟在扶手上，終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然正忙於別的事。
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瓦爾特正安靜地坐著。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目光落在面前那群正在熱火朝天選課的年輕人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如果有人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不太放鬆的直線。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甚至稱得上歲月靜好，可正因為太正常了，瓦爾特反而覺得不太對勁。
他在心裡默默清點了一下這棟樓里目前的人員構成……
丹恆，看似冷靜理智，但也僅僅是看似。在武德充沛這一方面，充分彰顯了仙舟禮儀之邦邦邦的優良傳統。
白厄，看起來溫和好說話，同樣也僅僅只是看似。在珍視同伴這件事上，瓦爾特毫不懷疑。
三月七，無疑是他最放心的一個，只是如果再加上精神狀態明顯異於常人的長夜月的話，那一切就要另當別論。
賈昇，不用說了，本身就是個閒不住的。
還有星、白露、昔漣、來古士……
這些人湊在一起，安全性上自然是不必擔憂的。真有什麼不開眼的跳出來找麻煩，大概連後悔的時間都不會有。
可正是這份「不必擔憂」，讓瓦爾特感到另一種層面的不安。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水，胃裡那股隱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的不適感，又往上涌了涌。
他只希望能夠度過一個相對平靜的假期。不要有不開眼的跳出來找麻煩，不要有什麼突如其來的危機需要解決，不要有人突發奇想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這個要求，應該不算過分吧？
瓦爾特放下杯子，目光越過客廳，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籠罩的校園上。草坪上幾個學生正在玩飛盤，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糊而輕快。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那么正常，那麼的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瓦爾特先生？」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白露湊到了他身邊，狐尾在身後輕輕晃著，正認真地盯著他按在胃部的手。
她歪了歪頭，表情帶著幾分審視般的鄭重：「您是不是有胃部的隱疾？我看您從剛才就一直捂著肚子，臉色也不太好看。」
瓦爾特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有點……」
「讓我看看。」白露已經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按在脈搏的位置。
片刻後，她鬆開手，眉頭微微皺起：「當真是奇了。您這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沛，五臟調和，比我在仙舟上見過的某些長生種都要健康，不像是有任何器質性的問題。」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困惑：「可您這胃部的不適感又確實存在……更像是心理作用引起的。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或者有什麼讓您特別焦慮的事？」
瓦爾特沉默了一瞬，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白露已經自顧自地站起身，從隨身的小藥囊里掏出一隻紙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我給你開副藥調理一下吧？」
她一邊寫一邊念叨，語氣輕快，「以兩斤白糖為基底，輔以鼻行獸分泌物半斤，再加極寒星球上苔蘚粉末，最後混入適量憶質凝露與半兩歡愉精萃調成糊狀，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連服七天——」
瓦爾特的臉色越來越精彩，從困惑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這真的是藥嗎」的自我懷疑，最後定格在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的恍惚上。
他想起自己那幾瓶還沒開封的新胃藥，忽然覺得它們可能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多謝白露小姐的好意，」他最終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謹慎，「不過，我覺得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夠，調整一下就好了。」
白露看了他片刻，狐尾在身後甩了一下：「那好吧，您要是改主意了隨時跟我說。我隨身帶著材料呢。」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星走了進來，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微妙表情。三月七跟在她身後，表情還有些茫然。
「怎麼了？」丹恆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星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朝三月七的方向努了努嘴：「剛才在外面，三月有點不對勁。」
瓦爾特的目光轉向三月七。
後者被幾道目光同時注視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剛才路過教學樓的時候，我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不受控制的會加上蕉字的口癖，而且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是只猴子。」
「猴子？」賈昇從終端的屏幕上抬起頭：「睡蕉小猴那種？」
三月七的聲音低了些，眉頭也皺了起來：「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輕輕撥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但聽不清楚。然後長夜月就跑出來了。」
星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她出來之後，似乎幫三月處理了身上的麻煩，就往教學樓的方向去了。」
瓦爾特按在胃部的手又收緊了幾分：「長夜月……她打算做什麼？」
「不知道。」星攤了攤手，「她說發現了一隻可愛的猴子，不過以她的風格，應該不會是去和那隻猴子喝茶聊天。大概率是要當場把他頭都給擰掉吧。」
丹恆已經從桌邊站了起來：「總之，先去看看情況吧。」
他轉向三月七：「三月，你能感受到她現在的位置嗎？」
三月七點了點頭，指向窗外的一個方向：「那邊，不遠。」
「走。」
丹恆率先朝門口走去，白厄和萬敵對視一眼，也放下了課表跟了上去。
賈昇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跑快點，不然到時候就變成可可愛愛沒有腦袋了。」
瓦爾特看著一行人呼啦啦地往外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新買的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滑開一個層層嵌套的分組。
分組裡只有一個聯繫人，頭像是一張自拍，金髮的男人微微側著臉，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背景是某個他認不出來的星域。
光線很好，構圖很好，甚至連角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如果不是知道這人的底細，瓦爾特大概會以為這是什麼時尚雜誌的封面照。
他盯著那個金髮男人的自拍頭像，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點開對話框，開始打字。
【瓦爾特：關於姬子……你有沒有時間？來二相樂園一趟。】
消息發出去後，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終端，對面就回了消息，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他開口。
【虛空萬藏：老朋友，你終於捨得聯絡我了。對於你，我永遠是有時間的。】
瓦爾特盯著那行字，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他能想像出對方用那張讓他胃疼的臉打出這行字時臉上那副表情。
大概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得意，和一種「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的滿足。
……
與此同時，摺紙大學校園另一角。
校長辦公室的門被從內側拉開，面容木然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他沿著走廊前行，拐過轉角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視野邊緣，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欺近，緊接著，一截磚頭裹著風聲，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男人的身體晃了晃，眼神中的空洞瞬間被生理性的茫然取代，隨即軟軟地向前倒去。
蒙面的老白一把撈住他的肩膀，順勢將人往肩上一扛，警惕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隨即扛著男人，快步閃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昏暗的室內，只有一盞燈在投下昏黃的光暈。
不死途蹲在男人面前，指尖按了按他的頸側，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渙散，對光反射遲鈍，但眼底深處那層灰濛濛的、如同薄霧般的東西，讓不死途的眉頭皺了起來。
「……被洗腦了嗎？」他低聲自語，隨即「嘖」了一聲，「手頭方式有限，老規矩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站在一旁的老白已經開始解皮帶。
金屬扣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皮帶從褲腰上被抽出來，對摺，在掌心拍了拍，發出一聲沉悶的「啪」。
男人被綁在椅子上，意識正從混沌中緩緩浮起，眼珠微微轉動，視線逐漸聚焦。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兩道身影上，又落在老白手中那根對摺的皮帶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絕不會背叛主人的。有什麼酷刑儘管使出來吧！」
「巧了。我最喜歡聽別人說這種話了。」
他將皮帶熟練的掛在一旁的橫樑上，不急不緩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咧開一個弧度，露出兩排白牙：「這位先生，希望你稍後也能這麼硬氣。」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手電，讓光線直直地打在男人臉上。
「巡海遊俠的審訊，你可能沒聽說過。」老白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但我可以保證，過程不會太長。如果覺得受不住——」
他朝牆角那根橫樑努了努嘴，「你隨時可以一脖子吊死脫離夢境，我們絕不阻攔。當然，得益與匹諾康尼的特殊性，我們會在夢境外找到你的。」
……
校長室內，蕉授把吃剩的香蕉皮隨手一扔，爪子還沒從半空中收回來，手邊的一個裝置就猛地炸開了密集的紅光。
「嗡——嗡——嗡——」
刺耳的警報聲在室內迴蕩，蕉授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憶者？」他「嘖」了一聲，猴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煩躁，「還真是找死。」
他爪子一揮，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飛速划過。一道迷濛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的裝置中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蕉授靠在椅背上，翹起腿，尾巴在椅子後面慢悠悠地晃著。
他對自己的布置有相當的自信，那個不知死活一頭鑽進來的憶者，會在下一瞬間變成一隻猴子，除了「蕉」什麼都不會說。
畢竟這套防禦系統是他精心布置的，針對憶者的模因病毒經過多次改良，從未失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蕉授盯著空蕩蕩的房間，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的臉皺了起來，尾巴的晃動也停了：「……跑了嗎？」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
「可愛的小猴子，」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溫和，「你是在找我嗎？」
蕉授渾身的毛瞬間炸開了，猛地轉過頭，視野里映出一道淺粉色的身影，長夜月正站在他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堪稱「和善」的笑容。
「你……你是怎麼躲過——」
「那個？」
長夜月偏過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已經恢復平靜的裝置：「確實有點意思。」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蕉授，眼中的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對付普通憶者或許夠用了。可惜，我不是普通的憶者。」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蕉授的眉心。
蕉授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離開了座椅，四肢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咚——」
他跪倒在長夜月腳邊，四肢著地。
長夜月拖過一旁的椅子，在蕉授面前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蕉授，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敢對我可愛的小三月出手……讓我想想，我該怎麼懲罰你呢？」
午後的光透過枝葉繁茂的樹木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淺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斑。
窗外是摺紙大學修剪整齊的草坪，偶爾有學生抱著書本從樹下走過，笑聲隔著玻璃模糊地傳進來。
這棟公寓樓不大，但勝在精緻。
一樓是公共客廳，幾組沙發圍著矮桌擺放，牆角立著一隻老舊的唱片機，旁邊碼著幾張黑膠唱片。
開放式的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一看就是築夢師按照「理想中的學生宿舍」這個概念精心構築的。
此刻，客廳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丹恆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捏著一份紙質課表，正專注地掃過課程名稱，偶爾在某一行上多停留片刻。
萬敵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同樣在翻看課表，但表情顯然沒有丹恆那麼投入。
「……『基礎格鬥理論』？夢境學院還教這個？」
「也許是為了應付甲方？」
白厄笑了笑，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那笑容落在萬敵眼裡，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欠揍的意味。
賈昇則陷在另一張沙發里，手冊被隨手丟在扶手上，終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然正忙於別的事。
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瓦爾特正安靜地坐著。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目光落在面前那群正在熱火朝天選課的年輕人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如果有人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不太放鬆的直線。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甚至稱得上歲月靜好，可正因為太正常了，瓦爾特反而覺得不太對勁。
他在心裡默默清點了一下這棟樓里目前的人員構成……
丹恆，看似冷靜理智，但也僅僅是看似。在武德充沛這一方面，充分彰顯了仙舟禮儀之邦邦邦的優良傳統。
白厄，看起來溫和好說話，同樣也僅僅只是看似。在珍視同伴這件事上，瓦爾特毫不懷疑。
三月七，無疑是他最放心的一個，只是如果再加上精神狀態明顯異於常人的長夜月的話，那一切就要另當別論。
賈昇，不用說了，本身就是個閒不住的。
還有星、白露、昔漣、來古士……
這些人湊在一起，安全性上自然是不必擔憂的。真有什麼不開眼的跳出來找麻煩，大概連後悔的時間都不會有。
可正是這份「不必擔憂」，讓瓦爾特感到另一種層面的不安。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水，胃裡那股隱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的不適感，又往上涌了涌。
他只希望能夠度過一個相對平靜的假期。不要有不開眼的跳出來找麻煩，不要有什麼突如其來的危機需要解決，不要有人突發奇想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這個要求，應該不算過分吧？
瓦爾特放下杯子，目光越過客廳，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籠罩的校園上。草坪上幾個學生正在玩飛盤，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糊而輕快。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那么正常，那麼的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瓦爾特先生？」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白露湊到了他身邊，狐尾在身後輕輕晃著，正認真地盯著他按在胃部的手。
她歪了歪頭，表情帶著幾分審視般的鄭重：「您是不是有胃部的隱疾？我看您從剛才就一直捂著肚子，臉色也不太好看。」
瓦爾特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有點……」
「讓我看看。」白露已經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按在脈搏的位置。
片刻後，她鬆開手，眉頭微微皺起：「當真是奇了。您這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沛，五臟調和，比我在仙舟上見過的某些長生種都要健康，不像是有任何器質性的問題。」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困惑：「可您這胃部的不適感又確實存在……更像是心理作用引起的。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或者有什麼讓您特別焦慮的事？」
瓦爾特沉默了一瞬，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白露已經自顧自地站起身，從隨身的小藥囊里掏出一隻紙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我給你開副藥調理一下吧？」
她一邊寫一邊念叨，語氣輕快，「以兩斤白糖為基底，輔以鼻行獸分泌物半斤，再加極寒星球上苔蘚粉末，最後混入適量憶質凝露與半兩歡愉精萃調成糊狀，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連服七天——」
瓦爾特的臉色越來越精彩，從困惑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這真的是藥嗎」的自我懷疑，最後定格在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的恍惚上。
他想起自己那幾瓶還沒開封的新胃藥，忽然覺得它們可能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多謝白露小姐的好意，」他最終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謹慎，「不過，我覺得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夠，調整一下就好了。」
白露看了他片刻，狐尾在身後甩了一下：「那好吧，您要是改主意了隨時跟我說。我隨身帶著材料呢。」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星走了進來，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微妙表情。三月七跟在她身後，表情還有些茫然。
「怎麼了？」丹恆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星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朝三月七的方向努了努嘴：「剛才在外面，三月有點不對勁。」
瓦爾特的目光轉向三月七。
後者被幾道目光同時注視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剛才路過教學樓的時候，我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不受控制的會加上蕉字的口癖，而且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是只猴子。」
「猴子？」賈昇從終端的屏幕上抬起頭：「睡蕉小猴那種？」
三月七的聲音低了些，眉頭也皺了起來：「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輕輕撥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但聽不清楚。然後長夜月就跑出來了。」
星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她出來之後，似乎幫三月處理了身上的麻煩，就往教學樓的方向去了。」
瓦爾特按在胃部的手又收緊了幾分：「長夜月……她打算做什麼？」
「不知道。」星攤了攤手，「她說發現了一隻可愛的猴子，不過以她的風格，應該不會是去和那隻猴子喝茶聊天。大概率是要當場把他頭都給擰掉吧。」
丹恆已經從桌邊站了起來：「總之，先去看看情況吧。」
他轉向三月七：「三月，你能感受到她現在的位置嗎？」
三月七點了點頭，指向窗外的一個方向：「那邊，不遠。」
「走。」
丹恆率先朝門口走去，白厄和萬敵對視一眼，也放下了課表跟了上去。
賈昇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跑快點，不然到時候就變成可可愛愛沒有腦袋了。」
瓦爾特看著一行人呼啦啦地往外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新買的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滑開一個層層嵌套的分組。
分組裡只有一個聯繫人，頭像是一張自拍，金髮的男人微微側著臉，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背景是某個他認不出來的星域。
光線很好，構圖很好，甚至連角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如果不是知道這人的底細，瓦爾特大概會以為這是什麼時尚雜誌的封面照。
他盯著那個金髮男人的自拍頭像，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點開對話框，開始打字。
【瓦爾特：關於姬子……你有沒有時間？來二相樂園一趟。】
消息發出去後，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終端，對面就回了消息，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他開口。
【虛空萬藏：老朋友，你終於捨得聯絡我了。對於你，我永遠是有時間的。】
瓦爾特盯著那行字，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他能想像出對方用那張讓他胃疼的臉打出這行字時臉上那副表情。
大概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得意，和一種「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的滿足。
……
與此同時，摺紙大學校園另一角。
校長辦公室的門被從內側拉開，面容木然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他沿著走廊前行，拐過轉角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視野邊緣，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欺近，緊接著，一截磚頭裹著風聲，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男人的身體晃了晃，眼神中的空洞瞬間被生理性的茫然取代，隨即軟軟地向前倒去。
蒙面的老白一把撈住他的肩膀，順勢將人往肩上一扛，警惕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隨即扛著男人，快步閃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昏暗的室內，只有一盞燈在投下昏黃的光暈。
不死途蹲在男人面前，指尖按了按他的頸側，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渙散，對光反射遲鈍，但眼底深處那層灰濛濛的、如同薄霧般的東西，讓不死途的眉頭皺了起來。
「……被洗腦了嗎？」他低聲自語，隨即「嘖」了一聲，「手頭方式有限，老規矩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站在一旁的老白已經開始解皮帶。
金屬扣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皮帶從褲腰上被抽出來，對摺，在掌心拍了拍，發出一聲沉悶的「啪」。
男人被綁在椅子上，意識正從混沌中緩緩浮起，眼珠微微轉動，視線逐漸聚焦。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兩道身影上，又落在老白手中那根對摺的皮帶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絕不會背叛主人的。有什麼酷刑儘管使出來吧！」
「巧了。我最喜歡聽別人說這種話了。」
他將皮帶熟練的掛在一旁的橫樑上，不急不緩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咧開一個弧度，露出兩排白牙：「這位先生，希望你稍後也能這麼硬氣。」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手電，讓光線直直地打在男人臉上。
「巡海遊俠的審訊，你可能沒聽說過。」老白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但我可以保證，過程不會太長。如果覺得受不住——」
他朝牆角那根橫樑努了努嘴，「你隨時可以一脖子吊死脫離夢境，我們絕不阻攔。當然，得益與匹諾康尼的特殊性，我們會在夢境外找到你的。」
……
校長室內，蕉授把吃剩的香蕉皮隨手一扔，爪子還沒從半空中收回來，手邊的一個裝置就猛地炸開了密集的紅光。
「嗡——嗡——嗡——」
刺耳的警報聲在室內迴蕩，蕉授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憶者？」他「嘖」了一聲，猴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煩躁，「還真是找死。」
他爪子一揮，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飛速划過。一道迷濛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的裝置中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蕉授靠在椅背上，翹起腿，尾巴在椅子後面慢悠悠地晃著。
他對自己的布置有相當的自信，那個不知死活一頭鑽進來的憶者，會在下一瞬間變成一隻猴子，除了「蕉」什麼都不會說。
畢竟這套防禦系統是他精心布置的，針對憶者的模因病毒經過多次改良，從未失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蕉授盯著空蕩蕩的房間，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的臉皺了起來，尾巴的晃動也停了：「……跑了嗎？」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
「可愛的小猴子，」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溫和，「你是在找我嗎？」
蕉授渾身的毛瞬間炸開了，猛地轉過頭，視野里映出一道淺粉色的身影，長夜月正站在他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堪稱「和善」的笑容。
「你……你是怎麼躲過——」
「那個？」
長夜月偏過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已經恢復平靜的裝置：「確實有點意思。」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蕉授，眼中的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對付普通憶者或許夠用了。可惜，我不是普通的憶者。」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蕉授的眉心。
蕉授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離開了座椅，四肢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咚——」
他跪倒在長夜月腳邊，四肢著地。
長夜月拖過一旁的椅子，在蕉授面前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蕉授，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敢對我可愛的小三月出手……讓我想想，我該怎麼懲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