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快用你的天才智慧想想辦法
克里珀堡的會客室內，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滿室飛舞的細小絮狀物照得纖毫畢現。
窗外那些速生木在暖風中輕輕搖動，無數白色的飛絮如同永不枯竭的雪，從枝頭簌簌飄落。
來古士的評價帶著一種智械特有的客觀陳述感，但正因為這種客觀，反而比任何嘲諷都更有殺傷力。
」說實話，一路以來我們也算見了不少毀滅的狂熱分子，但那些人的破壞欲往往帶著某種……怎麼說呢，宏大敘事。比如要讓腐朽的文明在火焰中淨化，或者毀滅即是新生之類的發言。但這位採購部長……」
賈昇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欽佩，」他什麼都沒想，只是貪了筆錢，就能讓整個星球陷入危機。」
三月七坐在沙發邊緣，聞言眨了眨眼，終於沒能忍住心裡的好奇，試探性地舉了舉手：「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布洛妮婭看向她，微微頷首：「三月七小姐，請說。」
三月七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求知的神氣：「火風暴……是什麼？聽起來好像很嚇人的樣子。」
「火風暴的本質，是燃燒產生的高溫氣流與周圍冷空氣劇烈交匯後形成的極端對流現象。」
來古士的腦袋微微偏轉，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當成百科全書的感覺，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傳道受業解惑的從容。
「而燃燒需要消耗氧氣。以雅利洛目前地表堆積的飛絮密度，一旦起火，火勢將在極短時間內覆蓋大片區域。火焰本身的威脅尚在其次，更致命的是燃燒過程對氧氣的急速消耗。
即便在未被火焰直接波及的區域，空氣中的含氧量也會在數分鐘內降至不足以維持普通人正常呼吸的水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三月七消化的時間：「用更通俗的話說，一場火，足以讓大部分普通人在窒息中死去。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漫天飛絮被火光點燃，整片天空被濃煙吞沒，那些剛剛從寒潮中掙脫出來的人們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打了個寒顫，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所以那些飛絮不只是看著煩人，是真的能要人命。」三月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粉藍色的眼眸里那點好奇被認真取代了。
「正是如此。」
來古士微微頷首：「在銀河中，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但我必須承認，無意中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植物繁殖為媒介，從而引發生態災難的案例，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開了眼界般的感慨。
賈昇聽到這，看向布洛妮婭：「那個人才呢？」
布洛妮婭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在大規模飄絮的第三天，有人發現他吊在行政區邊緣的一盞路燈上。經過現場勘驗，銀鬃鐵衛的結論是畏罪自殺。」
賈昇嘖了一聲：「倒是個省事的結局。」
星靠在窗邊，聽到這話，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真是自殺？」
賈昇對上她的目光，聳了聳肩：「人死帳消。至於是不是真的自己想不開，還是有人幫他『想開』了，反正人都沒了，追究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布洛妮婭的視線低垂著，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像是自責又像是疲憊的情緒。
「星穹列車與翁法羅斯的朋友們遠道而來，我方本該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卻讓你們看到如此難堪混亂的場景。都怪我未能及時發現採購環節的漏洞，才讓雅利洛陷入如今的困境。」
「布洛妮婭女士，無須在意這些。您與傑帕德先生在鐵墓之戰中以存護之力維持屏障、阻止反有機方程式病毒逸散，為此戰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我們一直心懷感激。」
白厄頓了頓，目光在布洛妮婭臉上停留了一瞬：「如果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我們必定竭盡所能。這並非客套，而是真心實意。」
萬敵坐在他旁邊，聞言點了點頭：「雖然我們對雅利洛的情況還不算熟悉，但力所能及的事，我們不會推辭。」
遐蝶也站起身，聲音輕柔：「布洛妮婭女士，您已經為這座城做了很多，沒有人能預見到每一個漏洞，更沒有人能獨自承擔所有責任。我們也曾經歷過相似的困境，知道那種如果能做得更好的念頭有多折磨人。請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布洛妮婭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垂下眼看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湯，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中的疲憊似乎淡了一些。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的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雖然那股倦意依舊藏在眼底，但嘴角的弧度已經真實了許多，「只是作為大守護者，看到自己的疏忽給民眾帶來這樣的困擾，終究還是無法心安。」
賈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布洛妮婭身上。
她比記憶中消瘦了些許。眼下的青黑雖然被妝容遮掩了大半，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記憶中的那個少女，初次見到下城區時世界觀被徹底顛覆、情緒幾近失控的樣子，與眼前這位肩負著整個星球的大守護者，已經判若兩人。
賈昇從椅背上直起身，伸手把口罩扯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懶散的笑容。
「咱們也算老熟人，別這麼生分。我說了，肯定會幫忙的。要不你選吧，我來，還是我找場外援助。先說好啊，我的方法可能會稍微激進一點。」
布洛妮婭看著他，眼眸里閃過一絲追憶的光。
她想起可可利亞在生命最後一段時光里，曾和她講過的那場發生在辦公室里的密談。
那位總是帶著幾分不耐煩語氣的人偶，也曾給過可可利亞兩個選擇。
布洛妮婭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釋然又像是好笑的意味。
「要不……我還是選相對穩妥的那個吧。」
她抬起頭，對上賈昇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賈昇先生和黑塔女士還真是像呢。麻煩您轉告黑塔女士，有機會的話請允許我登門拜訪道謝。」
「那敢情好。」
賈昇說著，伸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封燙金的請柬。
請柬的質地厚重，封面印著繁複的紫色紋路，邊緣燙著金邊，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手腕一翻，將請柬遞到布洛妮婭面前：「剪彩儀式，記得來。」
布洛妮婭接過請柬，翻開，相當優雅的手寫體出現在眼前。
【感謝博識尊無私奉獻，黑塔明珠即將落成。誠邀各方前來觀禮，共襄盛舉。——黑塔】
【備註：請柬持有者可攜帶至多三位隨行人員。現場提供茶歇與紀念品。著裝要求：隨意，但穿得太醜的，我真的會讓人「請」你出去。】
僅僅是這張請柬本身，黑塔親手書寫的紙張就已經價值不菲，放到銀河的收藏市場上，大概會有無數人搶破頭。
布洛妮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作為有幸親眼見識過神隕的人，布洛妮婭與傑帕德當然知道真相。
她抬起頭，看向賈昇：「確定是……無私奉獻嗎？」
「那當然。這叫化悲痛為力量，化廢鐵為地標，化智識星神為景點，」
賈昇理直氣壯，「祂又沒明確反對，這還不叫無私奉獻？現在銀河好神榜沒祂我第一個替祂叫冤。」
布洛妮婭：「…………」
她看著他那張寫滿「我很認真」的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把請柬收進了抽屜里：「我一定到。」
賈昇嘴角咧開一個弧度，轉過身，一把撈住了來古士的腦袋。
動作之熟練，之自然，一看就顯然沒少這麼幹。
來古士的腦袋被他雙手捧著舉起來，而下方那具黑塔人偶的軀殼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脖頸處探出一根粗壯的線纜，藍白色的數據流在透明的管壁中緩緩流淌，將腦袋和身體連在一起。
連接腦袋和身體的線纜被扯得繃直，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一下：「這畫面……是不是有點太抽象了？」
「抽象？」賈昇把來古士的腦袋舉到眼前，臉上的表情十分鄭重，「這叫朋克洛德風，你不懂。」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捧著那顆戴著粉色面具的腦袋：「啊~萬能的老呂啊，用你的天才智慧想想辦法吧。」
來古士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閣下，現在我由衷地覺得當初還不如死在翁法羅斯，至少落得個體面。」
……
與此同時，匹諾康尼。
不死途從舷梯上走下來，腳步不緊不慢，風衣下擺在隨著動作微微翻卷。
他懷裡抱著老白，猴子兩隻前爪搭在他小臂上，腦袋微微歪著，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蕩。
不死途站定，仰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白日夢酒店，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這個地方。」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慨，「雖然晚了點，巡獵的飛星還真是奇妙。」
老白從他懷裡跳下來，落到行李箱上：「抽獎中的免費票，就別感慨什麼飛星了，你早錯過了。」
聞言不死途的腳步在通道出口處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一塊巨大的懸浮GG牌上，GG牌上滾動著一行行絢爛的字幕——
「歡迎來到匹諾康尼！夢想之地，永不落幕的盛會！」
「鐘錶小子限定周邊，只在黃金的時刻有售！」
「夢境體驗全新升級，邀您共赴十二時刻的奇幻之旅！」
「摺紙大學校慶，限時開放，誠邀諸位前來觀禮！」
不死途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我怎麼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老白從他懷裡跳下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什麼預感？」
「說不上來。」不死途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就是覺得……這地方看著越美好，底下藏的東西越多。這是偵探的直覺。」
「你的直覺上次把你帶進了一個全是騙子的傳銷窩點。」
「那次是意外，最後不得了賞金？」
「上上次把你女裝因為聲音過於粗獷暴露，導致潛入計劃功虧一簣。」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不死途打斷他，彎腰一把撈起老白，重新把他塞回臂彎里，「你是偵探還是我是偵探？我說是直覺就是直覺。」
老白在他懷裡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尾巴在身後晃了晃：「行行行，你是偵探你說了算。那請問大偵探，咱們現在去哪？」
不死途腳步不停，目光在通道兩側的指示牌上掃過：「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期待，「看看這地方到底有什麼名堂。」
身後，那艘送他來的飛船艙門緩緩關閉，幾名閒下來的侍者聚在舷窗邊，探著腦袋往外看。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年輕女孩趴在窗框上，視線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好帥，要能談上一場戀愛，我養他也行啊。」
旁邊的同伴用手肘頂了她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別看了，你養不起。他一個人就吃了飛船五分之四的食物庫存。船長核對的時候臉都綠了，所以聽姐姐一句勸，看看就好。」
雙馬尾女孩的表情僵了一瞬：「……多少？」
「五分之四。包括返程時的食材儲備。船長說下次再有這種套票，得在艙門口貼個告示，『本飛船不接待食量異常者』。」
雙馬尾女孩捂著心口，表情糾結得像是在進行什麼艱難的心理鬥爭：「那……那也還是帥的。就是養起來可能確實比較費錢。」
「豈止費錢。」同伴嘆了口氣，「你知道他下船時候跟船長說了句什麼嗎？他說『伙食不錯，下次還來』。」
幾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船長什麼反應？」
「船長給了他一筆信用點和一張船票，讓他返程時坐對家公司的那艘。」
「這……」雙馬尾女孩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就是樸實無華的商戰嗎？太髒了。」
窗外那些速生木在暖風中輕輕搖動，無數白色的飛絮如同永不枯竭的雪，從枝頭簌簌飄落。
來古士的評價帶著一種智械特有的客觀陳述感，但正因為這種客觀，反而比任何嘲諷都更有殺傷力。
」說實話，一路以來我們也算見了不少毀滅的狂熱分子，但那些人的破壞欲往往帶著某種……怎麼說呢，宏大敘事。比如要讓腐朽的文明在火焰中淨化，或者毀滅即是新生之類的發言。但這位採購部長……」
賈昇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欽佩，」他什麼都沒想，只是貪了筆錢，就能讓整個星球陷入危機。」
三月七坐在沙發邊緣，聞言眨了眨眼，終於沒能忍住心裡的好奇，試探性地舉了舉手：「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布洛妮婭看向她，微微頷首：「三月七小姐，請說。」
三月七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求知的神氣：「火風暴……是什麼？聽起來好像很嚇人的樣子。」
「火風暴的本質，是燃燒產生的高溫氣流與周圍冷空氣劇烈交匯後形成的極端對流現象。」
來古士的腦袋微微偏轉，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當成百科全書的感覺，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傳道受業解惑的從容。
「而燃燒需要消耗氧氣。以雅利洛目前地表堆積的飛絮密度，一旦起火，火勢將在極短時間內覆蓋大片區域。火焰本身的威脅尚在其次，更致命的是燃燒過程對氧氣的急速消耗。
即便在未被火焰直接波及的區域，空氣中的含氧量也會在數分鐘內降至不足以維持普通人正常呼吸的水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三月七消化的時間：「用更通俗的話說，一場火，足以讓大部分普通人在窒息中死去。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漫天飛絮被火光點燃，整片天空被濃煙吞沒，那些剛剛從寒潮中掙脫出來的人們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打了個寒顫，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所以那些飛絮不只是看著煩人，是真的能要人命。」三月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粉藍色的眼眸里那點好奇被認真取代了。
「正是如此。」
來古士微微頷首：「在銀河中，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但我必須承認，無意中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植物繁殖為媒介，從而引發生態災難的案例，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開了眼界般的感慨。
賈昇聽到這，看向布洛妮婭：「那個人才呢？」
布洛妮婭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在大規模飄絮的第三天，有人發現他吊在行政區邊緣的一盞路燈上。經過現場勘驗，銀鬃鐵衛的結論是畏罪自殺。」
賈昇嘖了一聲：「倒是個省事的結局。」
星靠在窗邊，聽到這話，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真是自殺？」
賈昇對上她的目光，聳了聳肩：「人死帳消。至於是不是真的自己想不開，還是有人幫他『想開』了，反正人都沒了，追究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布洛妮婭的視線低垂著，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像是自責又像是疲憊的情緒。
「星穹列車與翁法羅斯的朋友們遠道而來，我方本該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卻讓你們看到如此難堪混亂的場景。都怪我未能及時發現採購環節的漏洞，才讓雅利洛陷入如今的困境。」
「布洛妮婭女士，無須在意這些。您與傑帕德先生在鐵墓之戰中以存護之力維持屏障、阻止反有機方程式病毒逸散，為此戰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我們一直心懷感激。」
白厄頓了頓，目光在布洛妮婭臉上停留了一瞬：「如果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我們必定竭盡所能。這並非客套，而是真心實意。」
萬敵坐在他旁邊，聞言點了點頭：「雖然我們對雅利洛的情況還不算熟悉，但力所能及的事，我們不會推辭。」
遐蝶也站起身，聲音輕柔：「布洛妮婭女士，您已經為這座城做了很多，沒有人能預見到每一個漏洞，更沒有人能獨自承擔所有責任。我們也曾經歷過相似的困境，知道那種如果能做得更好的念頭有多折磨人。請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布洛妮婭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垂下眼看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湯，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中的疲憊似乎淡了一些。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的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雖然那股倦意依舊藏在眼底，但嘴角的弧度已經真實了許多，「只是作為大守護者，看到自己的疏忽給民眾帶來這樣的困擾，終究還是無法心安。」
賈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布洛妮婭身上。
她比記憶中消瘦了些許。眼下的青黑雖然被妝容遮掩了大半，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記憶中的那個少女，初次見到下城區時世界觀被徹底顛覆、情緒幾近失控的樣子，與眼前這位肩負著整個星球的大守護者，已經判若兩人。
賈昇從椅背上直起身，伸手把口罩扯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懶散的笑容。
「咱們也算老熟人，別這麼生分。我說了，肯定會幫忙的。要不你選吧，我來，還是我找場外援助。先說好啊，我的方法可能會稍微激進一點。」
布洛妮婭看著他，眼眸里閃過一絲追憶的光。
她想起可可利亞在生命最後一段時光里，曾和她講過的那場發生在辦公室里的密談。
那位總是帶著幾分不耐煩語氣的人偶，也曾給過可可利亞兩個選擇。
布洛妮婭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釋然又像是好笑的意味。
「要不……我還是選相對穩妥的那個吧。」
她抬起頭，對上賈昇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賈昇先生和黑塔女士還真是像呢。麻煩您轉告黑塔女士，有機會的話請允許我登門拜訪道謝。」
「那敢情好。」
賈昇說著，伸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封燙金的請柬。
請柬的質地厚重，封面印著繁複的紫色紋路，邊緣燙著金邊，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手腕一翻，將請柬遞到布洛妮婭面前：「剪彩儀式，記得來。」
布洛妮婭接過請柬，翻開，相當優雅的手寫體出現在眼前。
【感謝博識尊無私奉獻，黑塔明珠即將落成。誠邀各方前來觀禮，共襄盛舉。——黑塔】
【備註：請柬持有者可攜帶至多三位隨行人員。現場提供茶歇與紀念品。著裝要求：隨意，但穿得太醜的，我真的會讓人「請」你出去。】
僅僅是這張請柬本身，黑塔親手書寫的紙張就已經價值不菲，放到銀河的收藏市場上，大概會有無數人搶破頭。
布洛妮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作為有幸親眼見識過神隕的人，布洛妮婭與傑帕德當然知道真相。
她抬起頭，看向賈昇：「確定是……無私奉獻嗎？」
「那當然。這叫化悲痛為力量，化廢鐵為地標，化智識星神為景點，」
賈昇理直氣壯，「祂又沒明確反對，這還不叫無私奉獻？現在銀河好神榜沒祂我第一個替祂叫冤。」
布洛妮婭：「…………」
她看著他那張寫滿「我很認真」的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把請柬收進了抽屜里：「我一定到。」
賈昇嘴角咧開一個弧度，轉過身，一把撈住了來古士的腦袋。
動作之熟練，之自然，一看就顯然沒少這麼幹。
來古士的腦袋被他雙手捧著舉起來，而下方那具黑塔人偶的軀殼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脖頸處探出一根粗壯的線纜，藍白色的數據流在透明的管壁中緩緩流淌，將腦袋和身體連在一起。
連接腦袋和身體的線纜被扯得繃直，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一下：「這畫面……是不是有點太抽象了？」
「抽象？」賈昇把來古士的腦袋舉到眼前，臉上的表情十分鄭重，「這叫朋克洛德風，你不懂。」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捧著那顆戴著粉色面具的腦袋：「啊~萬能的老呂啊，用你的天才智慧想想辦法吧。」
來古士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閣下，現在我由衷地覺得當初還不如死在翁法羅斯，至少落得個體面。」
……
與此同時，匹諾康尼。
不死途從舷梯上走下來，腳步不緊不慢，風衣下擺在隨著動作微微翻卷。
他懷裡抱著老白，猴子兩隻前爪搭在他小臂上，腦袋微微歪著，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蕩。
不死途站定，仰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白日夢酒店，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這個地方。」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慨，「雖然晚了點，巡獵的飛星還真是奇妙。」
老白從他懷裡跳下來，落到行李箱上：「抽獎中的免費票，就別感慨什麼飛星了，你早錯過了。」
聞言不死途的腳步在通道出口處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一塊巨大的懸浮GG牌上，GG牌上滾動著一行行絢爛的字幕——
「歡迎來到匹諾康尼！夢想之地，永不落幕的盛會！」
「鐘錶小子限定周邊，只在黃金的時刻有售！」
「夢境體驗全新升級，邀您共赴十二時刻的奇幻之旅！」
「摺紙大學校慶，限時開放，誠邀諸位前來觀禮！」
不死途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我怎麼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老白從他懷裡跳下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什麼預感？」
「說不上來。」不死途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就是覺得……這地方看著越美好，底下藏的東西越多。這是偵探的直覺。」
「你的直覺上次把你帶進了一個全是騙子的傳銷窩點。」
「那次是意外，最後不得了賞金？」
「上上次把你女裝因為聲音過於粗獷暴露，導致潛入計劃功虧一簣。」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不死途打斷他，彎腰一把撈起老白，重新把他塞回臂彎里，「你是偵探還是我是偵探？我說是直覺就是直覺。」
老白在他懷裡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尾巴在身後晃了晃：「行行行，你是偵探你說了算。那請問大偵探，咱們現在去哪？」
不死途腳步不停，目光在通道兩側的指示牌上掃過：「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期待，「看看這地方到底有什麼名堂。」
身後，那艘送他來的飛船艙門緩緩關閉，幾名閒下來的侍者聚在舷窗邊，探著腦袋往外看。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年輕女孩趴在窗框上，視線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好帥，要能談上一場戀愛，我養他也行啊。」
旁邊的同伴用手肘頂了她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別看了，你養不起。他一個人就吃了飛船五分之四的食物庫存。船長核對的時候臉都綠了，所以聽姐姐一句勸，看看就好。」
雙馬尾女孩的表情僵了一瞬：「……多少？」
「五分之四。包括返程時的食材儲備。船長說下次再有這種套票，得在艙門口貼個告示，『本飛船不接待食量異常者』。」
雙馬尾女孩捂著心口，表情糾結得像是在進行什麼艱難的心理鬥爭：「那……那也還是帥的。就是養起來可能確實比較費錢。」
「豈止費錢。」同伴嘆了口氣，「你知道他下船時候跟船長說了句什麼嗎？他說『伙食不錯，下次還來』。」
幾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船長什麼反應？」
「船長給了他一筆信用點和一張船票，讓他返程時坐對家公司的那艘。」
「這……」雙馬尾女孩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就是樸實無華的商戰嗎？太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