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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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天蓋地的絮狀物中,滿是那種毛茸茸的觸感,光是看著就覺得嗓子眼就發癢。

  賈昇打噴嚏打到眼眶都濕了,尾巴在身後甩得比螺旋槳還快。

  丹恆嘆了口氣,周身的水汽無聲瀰漫開來。

  那些輕盈的白色絮狀物一觸到濕潤的空氣便紛紛下沉,在腳邊鋪成一層厚厚的白絨。

  賈昇眼睛一亮,立馬湊到他身邊,半邊身子幾乎都要貼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被水汽浸潤過清爽了許多的空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啊……活過來了。人間淨土,不過如此。」

  丹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帶著幾分無奈:「雲吟術,你學不學?」

  「我不學。」賈昇回答得毫不猶豫,又往丹恆身邊湊了湊,「這叫各司其職,我絕不戧行。」

  丹恆正想說「我總有不在的時候」,話到嘴邊卻猛地頓住了。

  他垂下眼,看著腳邊那些濕漉漉的、正在緩慢下沉的絮狀物,沉默了片刻。

  賈昇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你該不會想跳槽吧?說好了組一輩子列車組,誰要跑了,哪怕是躲IX里我也給他薅出來。」

  三月七拍打衣服上的柳絮,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嫌棄:「……話是這麼說,但別說得這麼恐怖啊。好端端的開拓搞得像什麼黑道追殺令似的。」

  「這叫團隊凝聚力。」賈昇理直氣壯:「不拋棄,不放棄。組織對核心成員就該有這個覺悟。精神是一樣的,就是表述方式稍微熱血了一點。」

  「你這叫熱血嗎?你這叫威脅。都要往病嬌上靠了!」三月七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幾人正說著,腳邊的地面上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一隻灰撲撲的手從柳絮堆里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五指張開,在空中晃了晃,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和誇張的委屈。

  「家人們……這還有個活人呢,管一管啊喂……」

  桑博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喘了兩口氣,目光掃過周圍幾人,正要繼續控訴這群人見死不救的不人道行徑,餘光卻瞥見了降落倉門口那道身影。

  一襲繁複的裙裝在飛揚的絮狀物中緩緩顯現。

  裙擺層層疊疊,邊緣鑲著暗紫色的蕾絲花邊,領口繫著一個蝴蝶結,身形纖細。

  那個顛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把足以砸穿雪原的巨錘,和一段在風雪中亡命奔逃被當成地鼠的慘烈記憶。

  桑博倒抽一口涼氣,幾縷柳絮順著他張開的嘴鑽了進去,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卻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幾步,試圖拉開距離。

  星湊了過來,降落倉門口那個穿著裙裝的身影努了努嘴:「看清楚點,那不是愉塔,老桑博,這是不是又是你幹的好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咦,這場面好熟悉,是不是下一步傑帕德就要出現來抓人了?」

  桑博這才壯著膽子回頭看去。站在艙門口的身影確實不是愉塔,而是有著一顆屬於智械的腦袋,安在黑塔人偶纖細的軀殼上。

  粉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那身哥特裙裝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透著違和感。

  桑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回地上:「冤枉啊,家人們。老桑博我最近出門跑了點跨星系貿易,這才剛回雅利洛。」

  他壓低聲音,朝星的方向湊了湊,「上次仙舟比武上,傑帕德還有一筆帳沒跟我算呢,我怎麼可能短時間還敢在雅利洛混?」

  「你也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一筆帳沒算?」傑帕德的聲音從漫天飛絮中傳來。

  桑博:「……」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過了好幾秒,才極其緩慢地偏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傑帕德正從一片白色飛絮中走出來。銀灰色的制服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絮狀物,在日光下泛著毛茸茸的白光。

  他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目光從桑博身上移開,掃過面前這群熟悉的面孔,最後落在漫天飛舞的柳絮上,忍不住搖頭失笑:「諸位,此情此景還真是像極了初見。」

  星拍了拍手上的柳絮:「確實。」

  她環顧四周,那些被白色覆蓋的建築和樹木在暖風中輕輕搖曳,柳絮如同永不停止的雪,從枝頭簌簌飄落,「那時候是雪,現在是這個。」


  星伸手從空中撈了一團飄過的柳絮,在指尖捻了捻,「這玩意。比雪粘人多了。」

  丹恆走到傑帕德面前,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目光落在傑帕德身上那層薄薄的絨毛上,又掃過周圍那片被白色覆蓋的大地:「傑帕德先生,雅利洛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這規模……看著不像是普通的春季飛絮。」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那片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白色上:「即便是考慮到雅利洛氣候回暖,植物生長處於爆發期,也不該有如此規模的絮狀物飄散才對。」

  傑帕德輕輕嘆了口氣:「此地不便久談。這裡距離貝洛伯格城不遠,諸位若是不急,不妨先隨我去一趟克里珀堡?布洛妮婭大人也在,她見到諸位一定會很高興。」

  他說著,目光掃過降落倉周圍那一圈被砸得變形的積雪和飛絮,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而且……貝洛伯格近來的變化,也確實有些……一言難盡。到了室內,我再細細跟諸位說明。」

  丹恆點了點頭,轉過身,朝著降落倉的方向:「姬子女士,瓦爾特先生,出來吧。目前看來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他身後的空氣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一片紫黑色的渦流從虛空中無聲展開,邊緣流淌著暗色的引力場微光,將周圍的飛絮輕輕盪開。

  姬子從渦流中走出,紅色的長髮在跨出渦流的瞬間被風輕輕揚起。

  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目光落在傑帕德身上,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傑帕德先生,好久不見。」

  瓦爾特緊隨其後,手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習慣性地抬手想推眼鏡,指尖觸到光禿禿的鼻樑時頓了頓。

  傑帕德看到兩人,微微欠身:「姬子女士,瓦爾特先生,許久不見。」

  姬子朝他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絲促狹:「你們楊叔就是謹慎了些,怕有什麼危險,非要暗中觀察一番。真不是擔心你的駕駛技術。」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賈昇的方向,語氣裡帶著打趣:「你說對吧,瓦爾特?」

  瓦爾特:「……」

  他正想說什麼,一陣風裹著大團的柳絮撲面而來,糊了他一臉,引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喉間溢出一連串壓抑的咳嗽。

  瓦爾特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那些毛茸茸的飛絮時,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一層暗色的微光從他掌心浮現,光芒在空氣中交織、塑形,片刻間便凝出幾隻口罩。

  口罩的質地看起來普普通通,但顏色堪稱災難。死亡芭比粉打底,邊緣鑲著一圈亮片,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盯著那幾隻口罩看了片刻,手指微微收緊,面無表情地就想把它們塞進口袋,打算等會找個沒人的垃圾桶處理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隻手從旁邊探過來,從他指間抽走了一隻口罩。

  賈昇把那抹死亡芭比粉色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戴在了臉上。

  口罩的粉色襯著他那件大紅配大綠的外套和裡面那件螢光黃的T恤,三者交相輝映,在日光下形成一道堪稱壯觀的視覺衝擊。

  顏色轟炸過於密集,讓人一時不知道該先吐槽哪一樣。

  「謝了,楊叔!」賈昇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聽起來居然有幾分滿足。

  「……你喜歡就好。」瓦爾特最終只擠出這麼一句,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白厄的視線同樣在瓦爾特掌心的口罩上停留了一瞬,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上前,語氣誠懇:「瓦爾特先生,也請給我一個。這飛絮確實讓人不太舒服。」

  瓦爾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裡的粉色亮片口罩,猶豫了一瞬,還是遞了一隻過去。

  白厄接過口罩,動作自然地戴上了,粉色襯得他那頭白髮格外扎眼,亮片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他本人卻渾然不覺有什麼問題,甚至還朝瓦爾特點了點頭:「多謝。」

  萬敵看到白厄臉上那隻口罩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內經歷了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嫌棄的全過程,最後定格在一種「我不想認識這個人」的冷漠上。

  「HKS。」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別過臉去,不再看白厄。


  遐蝶紫色的眼眸在那些還在飄落的飛絮中微微眯了一下,隨即落在瓦爾特掌心的口罩上。

  她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來,聲音輕柔:「瓦爾特先生……可以給我一個嗎?」

  瓦爾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口罩,遞了一隻過去。

  姬子輕笑一聲,從瓦爾特手中輕輕勾走一隻戴在臉上,粉色的口罩襯得她整個人憑空多了幾分俏皮。

  三月七站在旁邊,看著這一排戴著粉色亮片口罩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們這是來雅利洛幫忙的,還是來參加什麼粉色主題派對的?」

  她又打了一個噴嚏,隨即果斷改口,「……阿嚏!楊叔也給我一個!」

  瓦爾特:「……」

  別人都戴,自己不戴,是不是顯得不太合群?

  他沉默了片刻,將那副口罩展開,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視死如歸般的平靜,戴在了自己臉上。

  賈昇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悶在布料後面:「楊叔,挺適合你的。」

  傑帕德:「……」

  他看著這一行人整整齊齊地戴著死亡芭比粉口罩,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但良好的教養讓他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這邊請。」

  傑帕德的視線掃過隊伍末尾的桑博,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等會兒再跟你算帳」的意味。

  桑博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往星身後縮了縮:「家人們,你們可得罩著我點。上次仙舟那筆帳,傑帕德可記著呢。」

  星頭也不回:「你活該。」

  桑博:「……」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城門,沿著上層區的主幹道向克里珀堡的方向行進。

  沿途的貝洛伯格居民紛紛駐足,目光追隨著這支隊伍——一群戴著粉色亮片口罩、在漫天飛絮中穿行的天外來客。

  「這是什麼銀河新風尚嗎?」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小聲嘀咕。

  「不知道,但看著……還挺齊整的。」旁邊的攤販撓了撓頭:「要不搞點同款?」

  布洛妮婭坐在大守護者的辦公室里,面前的公文堆了半尺高。她正低頭批閱一份關於春季糧食儲備的報告,窗外飛絮的影子在紙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敲門聲響起,,傑帕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串戴著粉色亮片口罩的身影。

  布洛妮婭抬起頭,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群戴口罩的身影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最前面那個沖她揮手的人身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星?」

  星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布洛妮婭,好久不見。」

  布洛妮婭放下筆,從桌後站起來。她快步繞過辦公桌,目光在幾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定格在姬子身上,微微欠身:「姬子女士,諸位,歡迎來到貝洛伯格。」

  一番簡短的寒暄後,眾人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落座。

  布洛妮婭親手給每人斟了一杯熱茶,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間帶著幾分愧疚。

  「諸位在軌道上看到的景象……確實是我們這邊出的問題。

  寒潮消退之後,雅利洛的地表溫度回升得比預想中快得多。積雪融化,凍土解凍,幸好琥珀王的庇佑還在,並未出現洪水,但地面上的植被已經徹底絕跡了。」

  她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如果放任不管,接下來就是大規模的水土流失和次生災害,泥石流、山體滑坡、河床改道,隨便哪一樣都足以讓重建工作前功盡棄。所以緊急通過了一項決議:在全星球的適生區域大規模播種速生樹種,儘快恢復地表植被。」

  「速生樹種?」三月七眨了眨眼,「那這些飛絮……」

  布洛妮婭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壓制某種情緒:「問題出在採購環節。負責採買的部門部長,為了中飽私囊,私自訂購了一批價格比雄株便宜了三分之二的雌株。在幼年體上,兩者並無明顯區別,因此未被發現。直到僅僅一年樹木完全長成,就變成了這等規模。」

  布洛妮婭抬手示意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這些飛絮覆蓋了整個星球,信號系統大面積癱瘓,糧食產區的日照也被嚴重遮擋。更麻煩的是居民的呼吸道健康,最近因呼吸道疾病就診的人數暴漲了四倍。

  她語氣更加凝重:「而最嚴峻的問題是,現在只需要一場不算太大的火,就能讓整個星球陷入火風暴。那些飛絮堆積在地表,乾燥易燃,一旦引燃,火勢將以不可阻擋的速度蔓延。到那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雅利洛好不容易從七百年的寒潮中掙脫出來,卻可能因為一場火災而化為焦土,而這僅僅是因為一個人的私慾。

  「還真是……」賈昇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啊。」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角落的來古士身上:「你說是吧?」

  來古士粉色面具下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絮狀物上。

  他沉默了片刻:「……此人不投身毀滅陣營,當真可惜了。天生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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