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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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刻夏站在博識尊的面前,繁複的陣紋瞬間在他的腳下成型,眨眼間就鋪滿了方圓數里的空間。

  翠金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將博識尊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刻夏抬起頭,獨眼裡映著那尊龐大的、由無數管線構成的機械神明。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刻夏由數據組成的身體驟然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翠金色光點,一頭扎入了博識尊的神體。

  光點沒入那些管線與管線的縫隙,沿著數據通道向內滲透,如同病毒般在博識尊的核心系統中瘋狂擴散。

  翁法羅斯的星際戰場中,炮火仍在繼續。

  黑潮怪物從鐵墓軀殼中源源不斷地湧出,與來自四面八方的艦隊廝殺在一起,爆炸的火光在星空中明滅不定,將整片星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但在戰場的邊緣,另一場更加隱秘的戰鬥正在同步進行。

  黑塔空間站內,霏雪站在控制台前,粉色的長髮在虛空中飄散,髮絲末梢探入虛空,與那層層疊疊的菌絲網絡相連。

  她的眼眸緊閉,眉頭微微蹙起,從她體內湧出的菌絲還在瘋狂生長、蔓延。

  菌絲從空間站外壁探出,在虛空中延伸,順著博識尊視線殘留的軌跡逆流而上,穿過命途狹間的裂縫,鑽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線縫隙。

  而在菌絲開闢的通道逐漸成型的同時,黑塔站在空間站外壁的平台上,手中的法杖點地。

  「嗡——」

  一圈紫色的魔法陣從杖尖擴散開來,在她腳下鋪展開來,繁複的紋路層層疊疊,將周圍的虛空都染上一層深沉的紫色。

  黑塔抬起手,法陣的光芒驟然一盛。

  無數道紫色的光柱從法陣邊緣升起,在虛空中交織、纏繞,將那條由菌絲開闢的通道層層加固。

  螺絲咕姆站在她身側,機械眼瞳中數據流飛速掠過。他抬起雙手,湛藍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湧出,與黑塔的紫色法陣交織在一起,將通道進一步穩固。

  而在兩人身後,一台造型繁複的機械體正在加速。

  它的造型堪稱離譜。

  如果說黑塔的審美是「精緻中透著幾分不要命的華麗」,螺絲咕姆的審美是「理性中藏著幾分讓人看不懂的優雅」,那麼眼前這台東西,就是兩人審美的集大成者。

  或者說,是兩人審美的究極縫合怪。

  黑塔看著那台機械體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通道盡頭的虛空,臉上的表情介於期待和看戲之間。

  「你說,這能讓祂死機多久?」黑塔開口,語氣帶著種已經準備好欣賞成果的愉悅。

  螺絲咕姆沉默了片刻,機械眼瞳中的數據流流速明顯加快了幾分:「……結論,難以判定。」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藏著某種微妙的、近乎後怕的情緒。

  「事實上,在我第一次接觸試作品時,就失去意識長達三天之久。那還僅僅是單個抑制器回傳的、未經壓縮的原始數據流。」

  黑塔挑了挑眉,偏過頭看向他,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看不出來你是會拿自己當做試驗品的類型。」

  螺絲咕姆對上她的目光,那張機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傾斜的角度分明寫著某種無奈。

  「螺絲星中,除我之外沒有人能抗住第一波數據衝擊,實驗自然無從談起。」

  「嘖。」黑塔收回視線,重新望向那條通道的方向,「所以你就自己上了?也不怕把自己搞死。」

  「概率經過嚴格計算,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黑塔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覺得作為概率抑制器的供貨商,那小子絕對不允許斷供吧?」

  螺絲咕姆:「…………」

  他沒有接話,但那微微閃爍的機械眼瞳,分明在說「我無法反駁」。

  通道盡頭的博識尊狀態實在談不上好,被多方牽制。

  一方面,翁法羅斯內部那道正在「加冕」的身影還在持續吸引著祂的演算資源。

  鐵墓的完成度已經達到了極限,只差最後一線就要徹底成形,而那道死亡芭比粉色的數據流還在祂的系統中橫衝直撞,


  另一方面,那刻夏的數據體已經突破了祂的外層防禦,正在向祂的核心區高速推進。

  由數據構成的身影在祂的系統中穿梭,所過之處留下一串串被篡改的協議和被打亂的邏輯鏈。

  而就在這時,通道中的那台機械體沖了出來。

  它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撞向博識尊的神體,拖著一道長長的光痕。

  外殼在撞擊的瞬間碎裂,在虛空中炸開一圈碎片,露出裡面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瘋狂跳動的數據流。

  各種顏色的光點在數據流中翻湧、碰撞,形成一種混亂到近乎荒誕的、如同萬花筒般瘋狂變幻的色彩。

  它們是螺絲咕姆多年來從賈昇身上收集的、概率抑制器失效時產生的思維波動的數據化呈現。

  那些是被抑制器壓制的稀奇古怪的念頭,誕生的瘋狂想法,連賈昇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深藏在意識深處的思維碎片。

  比如——

  「如果宇宙是一個巨大的肥皂泡,那誰來負責吹它?」

  「我覺得博識尊其實是個社恐,不然為什麼從來不參加天才俱樂部的聚會?」

  「存護的盡頭是不是包工頭?」

  「開拓的終點會不會是一堵牆?然後阿基維利在上面寫『到此一游』?」

  「記憶的憶質能不能拿來醃鹹菜?」

  「同諧的合唱團還招人嗎?我五音不全能走後門嗎?」

  「智識命途的終點是不是集體老年痴呆」

  ……

  全都被那些抑制器記錄下來,經由螺絲咕姆的處理,壓縮、編碼、封裝,最終變成了這枚足以讓任何邏輯體系崩潰的數據炸彈。

  數據流在博識尊的神體表面炸開。

  整段數據的可讀性為零,功能性存疑,但就是有一種詭異的力量,讓它在攻破智識星神防禦模塊的瞬間,裹挾著那刻夏的數據體,以不可阻擋的姿態湧入了祂的核心。

  「哈哈哈哈——!」

  那刻夏的笑聲在博識尊的系統中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瘋狂的暢快:「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也不過如此!」

  那一瞬間,整片虛空都在震顫。

  無數細碎的光點從撞擊點迸射而出,在星空中炸開一圈圈絢爛的、如同極光般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博識尊神體上的管線開始劇烈波動,表面的數據流從平穩變得狂亂。

  博識尊的本體開始發出嗡鳴。

  【檢測到大量冗餘數據——】

  【清理程序啟動——】

  【正在分類——正在篩選——正在清除——】

  【清理進度:0.001%——0.003%——0.007%——】

  進度條以一種令人絕望的緩慢速度推進。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光芒從通道深處炸開。

  光芒消散的瞬間,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博識尊的神體上方。

  銀狼背後展開著巨大的光翼,在虛空中輕輕扇動,而手中正舉著一盤卡帶。

  銀狼嘴角咧開一個危險的弧度:「駐波是吧?」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的怨念:「穩定是吧?大保底是吧?」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眼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今天我讓你知道,什麼叫——」

  她猛地揚起手臂,將那盤卡帶狠狠按向博識尊的神體:「完、全、之、狼——!!!」

  「轟——!!!」

  刺目的紫色光芒從卡帶中炸開。所過之處,那些正在艱難清理冗餘數據的清理程序紛紛崩潰。

  【警告——檢測到未知數據入侵——】

  【正在嘗試隔離——隔離失敗——】

  【正在嘗試清除——路徑占用中——清除失敗——】

  【正在——正在——正在——】

  一連串的錯誤提示在博識尊的邏輯核心中瘋狂跳動,警告信息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將原本整潔有序的界面變成一團亂麻。

  銀狼站在博識尊的神體上方,看著正在瘋狂閃爍的指示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呼——爽了。」

  遠處,星核獵手的飛船內。

  卡芙卡站在舷窗前,紫色的眼眸里映著那道正在博識尊神體上方耀武揚威的嬌小身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就是大保底的怨念嗎?」

  她端起手邊的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的東西。

  「還真是……可怕。」

  博識尊側邊的指示燈以一種極為規律的頻率瘋狂閃爍起來。

  ... --- ...

  「SOS?」

  黑塔盯著閃爍指示燈,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這就開始喊救命了?機器頭的心理素質也不怎麼樣嘛。」

  她頓了頓,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博識尊神體表面蔓延的、五顏六色的數據漣漪上。

  「螺絲,準備好,波爾卡可能隨時會過來。」

  螺絲咕姆站在她身側,喚出一道光屏,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點擊,調出一張覆蓋了周圍星域的監控網絡。

  光屏上,無數光點正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被監控的能量源或生命體徵。

  他凝神看了一陣,機械眼瞳中的數據流流速驟然加快:「她早就到了。」

  黑塔的眉頭微微蹙起,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嗯?」

  「作為曾經親手終結贊達爾的執行者,」螺絲咕姆的聲音不緊不慢,「她對博識尊的關注,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密切。」

  ……

  事實上,在菌絲纏繞上博識尊管線的瞬間,寂靜領主就到了。

  波爾卡·卡卡目站在博識尊神體附近的一處隱蔽空間中,身形隱沒在命途狹間的陰影里,面容模糊不清。

  身上是一身死亡芭比粉。

  那身曾經讓無數天才聞風喪膽的、象徵著絕對理性與冷酷的白色長袍,此刻已經被一層均勻的、刺眼的、飽和度極高的粉色所覆蓋。

  從領口到裙擺,從袖口到腰帶,每一寸都是那抹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被強暴的顏色。

  如果非要挑一個優點的話,大概是——它很勻稱。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數據屏障,落在那尊被菌絲層層纏繞的機械神明上,眉頭微微蹙起。

  模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十分清晰的寫滿了——嫌棄。

  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種嫌棄很純粹,純粹到不像是在看一個星神,更像是在看一塊被扔在路邊的、沾滿了泥巴的破抹布。

  曾經,她感知到有人妄圖加冕,第一時間就趕赴到了黑塔空間站——

  緊接著就被博識尊偏轉了霏雪的攻擊,拿來擋了刀。

  那個畫面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死亡芭比粉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炸開,那種被模因病毒侵蝕的感覺,身體不受控制、想要隨之舞動的衝動——

  波爾卡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救救祂?

  她的身形在陰影中緩緩隱去,速度比來時更快,目光始終落在博識尊身上,直到最後一絲輪廓消失在星空中。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自求多福吧。

  博識尊的指示燈閃爍得更加劇烈了,但波爾卡·卡卡目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塔看著波爾卡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走得到挺快。」

  她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博識尊,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機器頭這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光了。」

  ……

  博識尊的側邊的紅光漸漸暗淡下去,下一瞬又驟然亮起。

  管線從命途狹間伸出,如同一條條粗壯的觸手,在虛空中瘋狂延伸。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朝著翁法羅斯的方向疾馳而去,穿透了戰場上交織的炮火,連接上了那具正在緩緩舒展開來的、龐大得難以估量的軀殼。

  鐵墓猛地一震。

  湛藍的光芒從管線的連接處湧入祂的軀殼,沿著那些被粉色浸染的紋路向全身蔓延。


  駐波從鐵墓與博識尊的身上發出,一圈圈地向四周擴散。

  那波動不同於此前任何一次,它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所過之處虛空都在震顫。

  艦隊在駐波觸及的瞬間就炸開,化作漫天碎片,火光在星空中炸開,將整片戰場映照得如同煉獄。

  知更鳥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虛空,落在那片正在被駐波肆虐的星域。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無形的琴弦在她指尖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樂聲從她周身湧出,在星空中鋪展開來,朝著那些正在爆炸的飛船涌去。

  音符輕輕跳動,散發著溫潤的、讓人心安的光芒。

  它們托起眾人,帶著他們在星空中挪移,穿過爆炸的火光與那片正在被駐波肆虐的死亡區域,穩穩落地。

  而另一邊,博識尊的算力與被污染的數據順著管線湧入鐵墓的軀殼,如同一條被堵塞了太久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出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灌入那具還在「加冕」的軀體。

  鐵墓的身軀在博識尊的灌注下開始膨脹,那些原本還在緩慢舒展的四肢驟然加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猙獰的軌跡。

  而在最上方,一雙手臂正在緩緩合攏,螺旋的長劍在鐵墓掌中凝聚。

  長劍被緩緩舉起,劍尖朝下,對準了下方那顆首尾相銜的環形星系。

  翁法羅斯。

  博識尊的指示燈猛地一亮,劍尖開始墜落。

  「嗡——!!!」

  一道刺目的、泛著虹彩的光芒從虛空中炸開。

  那光芒來得毫無徵兆,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絢爛的、如同極光般的光幕。

  光幕在翁法羅斯上方鋪展開來,將那柄正在墜落的長劍穩穩地托住。

  昔漣的身影從光幕中浮現。

  她的身形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龐大,幾乎要觸到虛空的最高處。

  長發在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匹被星光浸染的綢緞,在星空中緩緩飄動。

  她平靜地注視著那個正在試圖以翁法羅斯為祭品、以求自保的機械神明:「不可以哦♪」

  光幕猛地一盛。

  長劍的墜勢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它懸停在翁法羅斯上方,劍尖距離那顆環形星系的外圍屏障已經不到百里。但就是這最後百里,任憑博識尊如何催動,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翻湧的紅黑色憶質深處,白髮的青年抬起頭,望著天幕上那道正在被光幕托住的、懸停在翁法羅斯上方的長劍,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老登。你終於上當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紅黑色的憶質海洋猛地翻湧起來。

  它們湧入霏雪開闢的通道,沿著菌絲編織的路徑,朝著博識尊的神體鋪天蓋地地涌去。

  而在那些憶質的最深處,無數細碎的光點正在閃爍。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曾經直接或間接死於博識尊之手的意識。

  被博識尊的演算判定為「多餘」的文明、被博識尊的知識邊界死死圈定在內的求知者、被博識尊的「真理」碾碎的異見者。

  他們的殘存意識、不甘、怨恨、臨死前最後的吶喊,全都封存在那片構成為卡里波利斯的憶質海洋中。

  現在,它們被喚醒了。

  那些意識攀上鐵墓,隨之蔓延到博識尊的管線,鑽入祂的處理器,在祂的邏輯核心中瘋狂翻湧。

  博識尊的指示燈終於徹底暗了下去,被那些祂曾經視作「可剔除的變量」,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類意識淹沒了。

  「憑什麼?!我們只是想求知——!」

  「憑什麼你就代表真理——!」

  「憑什麼你就能決定誰該存在、誰該消亡——!」

  「你不是神明!你只是機器!一台該被淘汰的機器——!!!」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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