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關門
星空盡頭，金色的光幕如同垂天的帷幕，將那顆首尾相銜的環形星系攏在其中。
光幕之內，四面八方湧來的艦隊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瑩白色的仙舟戰船、銀灰色的公司戰艦、流線型的匹諾康尼旗艦、被疏散的文明派出的、能飛的、敢來的，全都擠在這片星域裡。
炮火交織成網，將那些從鐵墓軀殼中湧出的黑潮怪物炸成漫天碎片。
暗金色的體液在星空中炸開，甲殼碎片四散飄零，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風堇騎在天馬上，從火光的間隙中俯衝而下。
坐騎的鬃毛在身後飄揚，像一面迎風展開的旗幟，羽翼在兩側伸展，振翅間捲起一陣狂暴的氣流，將撲來的怪物吹得東倒西歪。
她手中長劍橫斬，劍刃切入怪物軀幹的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暗金色的體液從傷口處噴涌而出。
風堇側身避開側面撲來的另一隻怪物，手腕一轉，劍刃在掌心翻轉，從下往上撩起，將那隻怪物從腹部到頭顱剖成兩半。
「嘟——！」
小伊卡從她肩頭飛起，巴掌大的身體在怪物群中穿梭如電。
撞擊聲接連響起，體液四濺。
它撲騰著翅膀飛回來，落在風堇肩頭，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一聲得意的「嘟」。
風堇還沒來得及回應，一道金色的雷霆從她身側掠過，在虛空中炸開一張密集的電網。
雷光所過之處，成片的怪物軀體瞬間僵住，又在下一瞬碎裂，化作焦黑的灰燼在星空中飄散。
電網在虛空中蔓延了數息才緩緩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乾淨得不正常的區域。
雷霆的源頭，暗金色的巨獸從不遠處疾馳而來。
那是一匹體型驚人背生雙翼的巨獸，鬃毛在身後飄揚，四蹄踏空時帶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背上的女人一身戎裝，深色的戰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棕色短髮被風吹得向後翻卷，露出線條分明、輪廓銳利的面容。
塞涅俄絲單手拎著闊劍，劍身與她整個人等高，劍刃上的金色紋路在虛空中明滅不定。
另一隻手抬在身側，指尖金色的雷霆還在跳躍，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她在在空中頓住身形。「雅辛忒絲。不要離我太遠。戰場瞬息萬變，你雖有不傷之誓，但被怪物困住總歸麻煩。」
風堇點頭，握著長劍的手又收緊了幾分。「知道了，塞涅俄絲前輩。」
塞涅俄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重新投入戰場。
巨獸從原地彈射而出，在怪物群中橫衝直撞，闊劍在她手中翻轉，每一次揮斬都有成片的怪物被腰斬、碎裂、化作灰燼。
金色的雷霆從她掌心湧出，在怪物群中炸開，將那些猙獰的身軀燒成焦炭，又在闊劍的橫掃中化為齏粉。
她在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衝鋒，金色短髮的發梢沾上了暗金色的體液，卻絲毫不減那股凌厲的氣場。
瑟希斯的身影在怪物群中時隱時現。
巨大的法陣在怪物腳下成形，法陣的邊緣流淌著翠金色的光芒，將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怪物死死鎖在原地。
法陣越來越亮，那些怪物開始在法陣的光芒中扭曲、變形、崩解。
它們的甲殼在法陣的灼燒下層層剝落，血肉在高溫中蒸發，骨骼在震顫中碎裂，最後化作一灘暗金色的液體，在法陣的光芒中被徹底煉化。
瑟希斯從法陣邊緣走出，長袍的下擺在虛空中輕輕飄動，目光落在那片已經被清空的區域上，眉頭微微蹙起，正要轉身奔赴下一處戰場。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從斜刺里沖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瑟希斯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道身影就已經撞進了她懷裡。
力道大得出奇，撞得她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沒站穩。
瑟希斯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在蹭來蹭去的金髮少女，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慌亂的神色。
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微妙的、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抱住的糾結。
「墨涅塔。」
瑟希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無奈又像是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稍稍收斂些。」
她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最後還是輕輕落在懷裡那顆金色腦袋上。
墨涅塔從她懷裡抬起頭，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精緻的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我不。」
她理直氣壯，臉又重新埋進瑟希斯頸窩裡蹭了蹭。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勾，細如髮絲的金線從指尖探出，無聲無息地沒入周圍那些正在湧來的怪物群中。
那些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從頭顱開始，一塊塊地碎裂、崩解，最後化作漫天粉色的花瓣，在星空中緩緩飄散。
瑟希斯垂眼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花瓣，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懷裡那顆還在不停蹭來蹭去的金色腦袋。
「……墨涅塔。這是在戰場上。」
「我知道呀。」墨涅塔從她懷裡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里映著瑟希斯那張帶著幾分無奈的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所以我來幫你啦。」
瑟希斯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墨涅塔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縱容又像是妥協的意味。
遠處，阿格萊雅正站在一片被金線籠罩的區域中央，長袍在星空中獵獵翻卷。
無數細如髮絲的金線從她指尖探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周圍的黑潮怪物一片片地切割、絞碎。
瞥見遠處那道正賴在瑟希斯懷裡的金色身影時，阿格萊婭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手中的金線又緊了幾分，將前方一隻試圖突破防線的怪物切成碎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格萊雅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嫌棄又像是調侃的意味，「還是離遠些好。」
她邁開步子，朝戰場的另一側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種詠嘆調般的抑揚頓挫，在戰火與嘶鳴中格外清晰：「啊——！！！」
阿格萊雅的眉頭微微蹙起，偏過頭，循聲望去。
一支艦隊正從星空的另一側駛來。
那些艦船的造型張揚得如同藝術品，船身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金色的塗裝在星空中泛著刺目的光澤，艦首的旗幟上繡著一朵綻放的玫瑰，在風中獵獵作響。
為首的那艘飛船體型最大，船頭的雕像是一尊展翅的天馬，馬背上騎著一個手持長槍的騎士，姿態英勇得近乎誇張。
一身銀鎧的男人站在艦首最前方，金髮在風中飄揚，正瞪大眼睛望著她的方向。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如果非要找一個詞的話，大概是「熱淚盈眶」。
「那是……」
男人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指向阿格萊雅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銀枝說的沒錯！於此可見世間至純至美！哦，伊德莉拉在上，純美保護特刊艦隊——全速出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支張揚的艦隊猛地加速，從側翼撞入戰場的中心。
艦船的主炮同時開火，光束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將那些湧向戰場的黑潮怪物炸得支離破碎。
最前方的艦船上，銀白色的身影從高處躍下。
鎧甲在星光下亮得刺眼，披風在身後展開，如同一面銀白色的旗幟。金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散，
他落地的瞬間，手中長槍橫掃，銀白色的光芒從槍尖噴涌而出，將前排的怪物掃飛出去，怪物的身軀在半空中碎裂，又在銀白光芒的灼燒下化為灰燼。
男人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鎧甲，邁步朝那道淺金色的身影走去。
長槍在手中翻轉，槍尖指向那些試圖靠近阿格萊雅的怪物，銀白色的光芒從槍身湧出，將怪物們掃蕩一空。
「啊——茫茫星海之中，能夠與此等至純至美相遇，實在是令人熱淚盈眶的際遇。」
男人在阿格萊雅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指尖捏著一朵還帶著新鮮露珠的深紅玫瑰：「這位女士。在下名為艾爾希昂，是純美保護特刊的副編輯。敢問女士尊姓大名？」
阿格萊雅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線虛虛一握，將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怪物勒成碎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阿格萊雅。」
「阿格萊雅——如詩如畫，如夢如幻，如晨露中綻放的第一朵玫瑰。這名字，這音韻，這吐字間的氣息流轉——」
艾爾希昂深吸一口氣，整張臉都在發光，頗有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熱情。
「在下斗膽，懇請女士在此戰過後——」
他又欠身，姿態更加鄭重，「撥冗蒞臨純美保護特刊總部。在下願以伊德莉拉之名起誓，必將為您獻上最隆重、最盛大的接待。
您的身姿，您的容顏，您戰鬥時那股凌厲而優雅的氣質——無一不是純美的最好詮釋！伊德莉拉的福音，定將通過您的存在，傳達至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阿格萊雅盯著他看了片刻，伸手接過那朵玫瑰。
「……再說。」
艾爾希昂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耳根方向擴張。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更遠的地方，萬敵正被一群黑潮怪物團團包圍。暗紫色的甲殼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利爪、獠牙、骨刺，將他困在一個越來越小的空間裡。
他的手甲上猩紅光芒大盛，雙臂在身側同時炸開，將前排的幾隻怪物震飛出去，又在下一瞬補上，從缺口湧出，數量比方才更多。
一個金髮的中年男人從側翼殺入，長劍劈開怪物群，在萬敵身側撕開一道口子。
他背靠著萬敵，兩人脊背相貼，長劍在身前橫掃，將撲來的怪物攔腰斬斷。
深色的戰甲上沾滿了暗金色的體液，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但握劍的姿勢依舊穩得像塊磐石。
歐利龐側過頭，目光落在萬敵的側臉上，「邁德漠斯，不要太過冒進。」
萬敵「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一拳砸在面前怪物的頭顱上。
歐利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收回視線，繼續揮劍清掃那些湧上來的怪物。
「懸鋒城現在的配色——」他將一隻撲上來的怪物劈成兩半，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嫌棄，「實在是令人不願多看。」
萬敵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此戰後，」歐利龐繼續說，「你能不能和現今的負世泰坦稍稍商議一下？我實在不想看到黃紫配色的懸鋒城了。」
萬敵：「……」
他的嘴角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視線掃過戰場上那些身著黃紫配色戰甲的戰士們，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一把將面前怪物的腦袋捏爆，暗金色的體液從指縫間噴涌而出：「看不慣你可以搬出去。」
萬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阿格萊婭三千萬世都沒改了白厄那糟糕的審美。想要什麼顏色，你不如買點油漆自己刷。」
歐利龐嘴角抽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
歌耳戈從怪物群中殺出，一頭金色長髮在星空中飄散，身著暗金色的戎裝，手持一柄與她身高等長的長矛，矛尖上還滴著暗金色的體液。
她衝到兩人身旁，長矛橫掃，將一隻試圖從後方偷襲歐力龐的怪物釘在虛空中。
「你們父子倆，聊完了嗎？」
萬敵在看到歌耳戈的瞬間，臉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幾分。
他側過身，讓出位置，讓歌耳戈能夠更順暢地加入戰陣：「母親。」
歌耳戈點了點頭，長矛在手中翻轉，矛尖指向那些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怪物。
「懸鋒城的事，等打完了再說。」她頓了頓，目光在萬敵和歐力龐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現在，先顧好眼前的。」
三人同時轉身，背靠著背，手中的武器齊齊亮起，戰陣在瞬間成形。
萬敵在前方衝殺，歐力龐在左翼掩護，歌耳戈在右翼策應，三人配合得默契至極，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填補了彼此的間隙，將那些湧來的黑潮怪物死死擋在防線之外。
「不過——」
歌耳戈側身避開一隻怪物的撲擊，長矛從側面刺入它的頭顱，手腕一擰，將怪物的頭顱攪碎，「你父親說的也有道理。那顏色，確實不好看。」
萬敵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將面前最後一隻怪物轟成碎片，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怪物群，落在那道正在遠處衝殺的白色身影上。
白厄正手持大劍將一隻體型龐大的怪物劈成兩半，感知到那道灼熱的、帶著明顯怨念的視線，百忙中回過頭。
看到萬敵那張寫滿「我受夠了」的臉，白厄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笑容和煦。
萬敵：「…………」
他的臉色更黑了。收回視線一拳砸碎面前那隻怪物的腦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HKS。」
白厄收回視線，繼續衝殺。
大劍在他手中翻轉，劍刃切入怪物軀幹的瞬間，金藍色的光芒從傷口處炸開，將整隻怪物炸成碎片。身後，卡厄斯蘭那的身影從怪物群中殺出，大劍橫掃，將後排的怪物掃飛出去，接上白厄的節奏。
鐵墓mini在他身側，暗紅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各種形態的武器，將那些試圖從側面靠近的怪物絞碎。
三人在戰場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同步，一金，一藍，一紅，三種顏色的光芒在怪物群中炸開，將周圍的怪物一掃而空。
配合談不上默契，但他們三個此刻呈現出的詭異同步，讓這附近整片區域都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的地方，被太一虛影環抱的虛空深處。
來古士的視線從那些正在翻湧的黑潮上收回，落在賈昇臉上。
「眾人合力，打敗最終的敵人。雖然劇情爛俗，倒也不讓人生厭。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正在緩緩舒展開來的軀殼上，「如果只能做到這個份上，閣下註定要失望了。」
賈昇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看，又急，這才哪到哪。」
話音剛落，鐵墓龐大的軀殼猛地一顫。
那些覆蓋在祂表面、被死亡芭比粉色浸染的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光芒從紋路深處噴涌而出，將整片星域染成一片刺目的、令人眩暈的粉色。
紋路在祂軀殼表面瘋狂蔓延、交織、重疊，最後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從軀殼頂端直貫底部的裂痕。
裂痕從兩側緩緩裂開，露出下面那片深不見底的、暗紫色的虛空。
而在最頂端，一道虛幻的冠冕正在緩緩凝聚。
與此同時，黑塔空間站內。
霏雪站在控制台前，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絲從末梢探入虛空，與身周那些懸浮的光屏相連。藍金色的數據流從她的指尖湧出，沿著髮絲向外蔓延。
她面前那塊懸浮在半空的光屏上，一行行文字正在飛速跳動。
【檢測到加冕進程已啟動——】
【加冕剩餘完成時間：預計0.3系統時——】
【反有機方程式演算中——】
【演算結果：鐵墓本體完成度——99.7%——】
「賈昇先生。」霏雪開口，聲音平靜，「鐵墓的加冕預計在0.3系統時內完成。屆時，以反有機方程式為核心的本質將趨於完善。」
鐵墓的軀殼已經膨脹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晶體從祂體表向外蔓延，如同一條條粗壯的觸手，在虛空中蠕動、伸展、擴散。
太一的光幕被撐得向外凸起，表面盪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金色的光芒在漣漪中明滅不定。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道視線從高天之上投下。
博識尊的目光穿過層層屏障，落在那道正在「加冕」的身影上。
鐵墓的軀殼在祂的注視中微微震顫了一下，那些粉色的紋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
那顏色祂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次看到都會讓祂的邏輯核心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近乎疲憊的運算負荷。
星空深處，博識尊神體側邊指示燈開始不規律地閃爍，一抹刺眼的粉色在指示燈的高頻閃爍間一閃而過，
祂沒有絲毫猶豫，就要收回視線。
「終於騙進來了。」
賈昇將懷裡那顆腦袋往後一拋，伸手拽下脖頸間的概率抑制器：「這哪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抬起頭，面朝那道從高天上垂落的目光，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帶著幾分猖狂的笑容。
「霏雪，關門放那刻夏。」
光幕之內，四面八方湧來的艦隊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瑩白色的仙舟戰船、銀灰色的公司戰艦、流線型的匹諾康尼旗艦、被疏散的文明派出的、能飛的、敢來的，全都擠在這片星域裡。
炮火交織成網，將那些從鐵墓軀殼中湧出的黑潮怪物炸成漫天碎片。
暗金色的體液在星空中炸開，甲殼碎片四散飄零，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風堇騎在天馬上，從火光的間隙中俯衝而下。
坐騎的鬃毛在身後飄揚，像一面迎風展開的旗幟，羽翼在兩側伸展，振翅間捲起一陣狂暴的氣流，將撲來的怪物吹得東倒西歪。
她手中長劍橫斬，劍刃切入怪物軀幹的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暗金色的體液從傷口處噴涌而出。
風堇側身避開側面撲來的另一隻怪物，手腕一轉，劍刃在掌心翻轉，從下往上撩起，將那隻怪物從腹部到頭顱剖成兩半。
「嘟——！」
小伊卡從她肩頭飛起，巴掌大的身體在怪物群中穿梭如電。
撞擊聲接連響起，體液四濺。
它撲騰著翅膀飛回來，落在風堇肩頭，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一聲得意的「嘟」。
風堇還沒來得及回應，一道金色的雷霆從她身側掠過，在虛空中炸開一張密集的電網。
雷光所過之處，成片的怪物軀體瞬間僵住，又在下一瞬碎裂，化作焦黑的灰燼在星空中飄散。
電網在虛空中蔓延了數息才緩緩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乾淨得不正常的區域。
雷霆的源頭，暗金色的巨獸從不遠處疾馳而來。
那是一匹體型驚人背生雙翼的巨獸，鬃毛在身後飄揚，四蹄踏空時帶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背上的女人一身戎裝，深色的戰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棕色短髮被風吹得向後翻卷，露出線條分明、輪廓銳利的面容。
塞涅俄絲單手拎著闊劍，劍身與她整個人等高，劍刃上的金色紋路在虛空中明滅不定。
另一隻手抬在身側，指尖金色的雷霆還在跳躍，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她在在空中頓住身形。「雅辛忒絲。不要離我太遠。戰場瞬息萬變，你雖有不傷之誓，但被怪物困住總歸麻煩。」
風堇點頭，握著長劍的手又收緊了幾分。「知道了，塞涅俄絲前輩。」
塞涅俄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重新投入戰場。
巨獸從原地彈射而出，在怪物群中橫衝直撞，闊劍在她手中翻轉，每一次揮斬都有成片的怪物被腰斬、碎裂、化作灰燼。
金色的雷霆從她掌心湧出，在怪物群中炸開，將那些猙獰的身軀燒成焦炭，又在闊劍的橫掃中化為齏粉。
她在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衝鋒，金色短髮的發梢沾上了暗金色的體液，卻絲毫不減那股凌厲的氣場。
瑟希斯的身影在怪物群中時隱時現。
巨大的法陣在怪物腳下成形，法陣的邊緣流淌著翠金色的光芒，將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怪物死死鎖在原地。
法陣越來越亮，那些怪物開始在法陣的光芒中扭曲、變形、崩解。
它們的甲殼在法陣的灼燒下層層剝落，血肉在高溫中蒸發，骨骼在震顫中碎裂，最後化作一灘暗金色的液體，在法陣的光芒中被徹底煉化。
瑟希斯從法陣邊緣走出，長袍的下擺在虛空中輕輕飄動，目光落在那片已經被清空的區域上，眉頭微微蹙起，正要轉身奔赴下一處戰場。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從斜刺里沖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瑟希斯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道身影就已經撞進了她懷裡。
力道大得出奇，撞得她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沒站穩。
瑟希斯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在蹭來蹭去的金髮少女，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慌亂的神色。
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微妙的、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抱住的糾結。
「墨涅塔。」
瑟希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無奈又像是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稍稍收斂些。」
她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最後還是輕輕落在懷裡那顆金色腦袋上。
墨涅塔從她懷裡抬起頭，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精緻的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我不。」
她理直氣壯，臉又重新埋進瑟希斯頸窩裡蹭了蹭。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勾，細如髮絲的金線從指尖探出，無聲無息地沒入周圍那些正在湧來的怪物群中。
那些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從頭顱開始，一塊塊地碎裂、崩解，最後化作漫天粉色的花瓣，在星空中緩緩飄散。
瑟希斯垂眼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花瓣，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懷裡那顆還在不停蹭來蹭去的金色腦袋。
「……墨涅塔。這是在戰場上。」
「我知道呀。」墨涅塔從她懷裡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里映著瑟希斯那張帶著幾分無奈的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所以我來幫你啦。」
瑟希斯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墨涅塔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縱容又像是妥協的意味。
遠處，阿格萊雅正站在一片被金線籠罩的區域中央，長袍在星空中獵獵翻卷。
無數細如髮絲的金線從她指尖探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周圍的黑潮怪物一片片地切割、絞碎。
瞥見遠處那道正賴在瑟希斯懷裡的金色身影時，阿格萊婭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手中的金線又緊了幾分，將前方一隻試圖突破防線的怪物切成碎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格萊雅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嫌棄又像是調侃的意味，「還是離遠些好。」
她邁開步子，朝戰場的另一側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種詠嘆調般的抑揚頓挫，在戰火與嘶鳴中格外清晰：「啊——！！！」
阿格萊雅的眉頭微微蹙起，偏過頭，循聲望去。
一支艦隊正從星空的另一側駛來。
那些艦船的造型張揚得如同藝術品，船身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金色的塗裝在星空中泛著刺目的光澤，艦首的旗幟上繡著一朵綻放的玫瑰，在風中獵獵作響。
為首的那艘飛船體型最大，船頭的雕像是一尊展翅的天馬，馬背上騎著一個手持長槍的騎士，姿態英勇得近乎誇張。
一身銀鎧的男人站在艦首最前方，金髮在風中飄揚，正瞪大眼睛望著她的方向。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如果非要找一個詞的話，大概是「熱淚盈眶」。
「那是……」
男人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指向阿格萊雅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銀枝說的沒錯！於此可見世間至純至美！哦，伊德莉拉在上，純美保護特刊艦隊——全速出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支張揚的艦隊猛地加速，從側翼撞入戰場的中心。
艦船的主炮同時開火，光束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將那些湧向戰場的黑潮怪物炸得支離破碎。
最前方的艦船上，銀白色的身影從高處躍下。
鎧甲在星光下亮得刺眼，披風在身後展開，如同一面銀白色的旗幟。金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散，
他落地的瞬間，手中長槍橫掃，銀白色的光芒從槍尖噴涌而出，將前排的怪物掃飛出去，怪物的身軀在半空中碎裂，又在銀白光芒的灼燒下化為灰燼。
男人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鎧甲，邁步朝那道淺金色的身影走去。
長槍在手中翻轉，槍尖指向那些試圖靠近阿格萊雅的怪物，銀白色的光芒從槍身湧出，將怪物們掃蕩一空。
「啊——茫茫星海之中，能夠與此等至純至美相遇，實在是令人熱淚盈眶的際遇。」
男人在阿格萊雅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指尖捏著一朵還帶著新鮮露珠的深紅玫瑰：「這位女士。在下名為艾爾希昂，是純美保護特刊的副編輯。敢問女士尊姓大名？」
阿格萊雅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線虛虛一握，將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怪物勒成碎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阿格萊雅。」
「阿格萊雅——如詩如畫，如夢如幻，如晨露中綻放的第一朵玫瑰。這名字，這音韻，這吐字間的氣息流轉——」
艾爾希昂深吸一口氣，整張臉都在發光，頗有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熱情。
「在下斗膽，懇請女士在此戰過後——」
他又欠身，姿態更加鄭重，「撥冗蒞臨純美保護特刊總部。在下願以伊德莉拉之名起誓，必將為您獻上最隆重、最盛大的接待。
您的身姿，您的容顏，您戰鬥時那股凌厲而優雅的氣質——無一不是純美的最好詮釋！伊德莉拉的福音，定將通過您的存在，傳達至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阿格萊雅盯著他看了片刻，伸手接過那朵玫瑰。
「……再說。」
艾爾希昂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耳根方向擴張。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更遠的地方，萬敵正被一群黑潮怪物團團包圍。暗紫色的甲殼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利爪、獠牙、骨刺，將他困在一個越來越小的空間裡。
他的手甲上猩紅光芒大盛，雙臂在身側同時炸開，將前排的幾隻怪物震飛出去，又在下一瞬補上，從缺口湧出，數量比方才更多。
一個金髮的中年男人從側翼殺入，長劍劈開怪物群，在萬敵身側撕開一道口子。
他背靠著萬敵，兩人脊背相貼，長劍在身前橫掃，將撲來的怪物攔腰斬斷。
深色的戰甲上沾滿了暗金色的體液，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但握劍的姿勢依舊穩得像塊磐石。
歐利龐側過頭，目光落在萬敵的側臉上，「邁德漠斯，不要太過冒進。」
萬敵「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一拳砸在面前怪物的頭顱上。
歐利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收回視線，繼續揮劍清掃那些湧上來的怪物。
「懸鋒城現在的配色——」他將一隻撲上來的怪物劈成兩半，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嫌棄，「實在是令人不願多看。」
萬敵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此戰後，」歐利龐繼續說，「你能不能和現今的負世泰坦稍稍商議一下？我實在不想看到黃紫配色的懸鋒城了。」
萬敵：「……」
他的嘴角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視線掃過戰場上那些身著黃紫配色戰甲的戰士們，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一把將面前怪物的腦袋捏爆，暗金色的體液從指縫間噴涌而出：「看不慣你可以搬出去。」
萬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阿格萊婭三千萬世都沒改了白厄那糟糕的審美。想要什麼顏色，你不如買點油漆自己刷。」
歐利龐嘴角抽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
歌耳戈從怪物群中殺出，一頭金色長髮在星空中飄散，身著暗金色的戎裝，手持一柄與她身高等長的長矛，矛尖上還滴著暗金色的體液。
她衝到兩人身旁，長矛橫掃，將一隻試圖從後方偷襲歐力龐的怪物釘在虛空中。
「你們父子倆，聊完了嗎？」
萬敵在看到歌耳戈的瞬間，臉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幾分。
他側過身，讓出位置，讓歌耳戈能夠更順暢地加入戰陣：「母親。」
歌耳戈點了點頭，長矛在手中翻轉，矛尖指向那些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怪物。
「懸鋒城的事，等打完了再說。」她頓了頓，目光在萬敵和歐力龐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現在，先顧好眼前的。」
三人同時轉身，背靠著背，手中的武器齊齊亮起，戰陣在瞬間成形。
萬敵在前方衝殺，歐力龐在左翼掩護，歌耳戈在右翼策應，三人配合得默契至極，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填補了彼此的間隙，將那些湧來的黑潮怪物死死擋在防線之外。
「不過——」
歌耳戈側身避開一隻怪物的撲擊，長矛從側面刺入它的頭顱，手腕一擰，將怪物的頭顱攪碎，「你父親說的也有道理。那顏色，確實不好看。」
萬敵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將面前最後一隻怪物轟成碎片，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怪物群，落在那道正在遠處衝殺的白色身影上。
白厄正手持大劍將一隻體型龐大的怪物劈成兩半，感知到那道灼熱的、帶著明顯怨念的視線，百忙中回過頭。
看到萬敵那張寫滿「我受夠了」的臉，白厄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笑容和煦。
萬敵：「…………」
他的臉色更黑了。收回視線一拳砸碎面前那隻怪物的腦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HKS。」
白厄收回視線，繼續衝殺。
大劍在他手中翻轉，劍刃切入怪物軀幹的瞬間，金藍色的光芒從傷口處炸開，將整隻怪物炸成碎片。身後，卡厄斯蘭那的身影從怪物群中殺出，大劍橫掃，將後排的怪物掃飛出去，接上白厄的節奏。
鐵墓mini在他身側，暗紅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各種形態的武器，將那些試圖從側面靠近的怪物絞碎。
三人在戰場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同步，一金，一藍，一紅，三種顏色的光芒在怪物群中炸開，將周圍的怪物一掃而空。
配合談不上默契，但他們三個此刻呈現出的詭異同步，讓這附近整片區域都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的地方，被太一虛影環抱的虛空深處。
來古士的視線從那些正在翻湧的黑潮上收回，落在賈昇臉上。
「眾人合力，打敗最終的敵人。雖然劇情爛俗，倒也不讓人生厭。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正在緩緩舒展開來的軀殼上，「如果只能做到這個份上，閣下註定要失望了。」
賈昇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看，又急，這才哪到哪。」
話音剛落，鐵墓龐大的軀殼猛地一顫。
那些覆蓋在祂表面、被死亡芭比粉色浸染的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光芒從紋路深處噴涌而出，將整片星域染成一片刺目的、令人眩暈的粉色。
紋路在祂軀殼表面瘋狂蔓延、交織、重疊，最後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從軀殼頂端直貫底部的裂痕。
裂痕從兩側緩緩裂開，露出下面那片深不見底的、暗紫色的虛空。
而在最頂端，一道虛幻的冠冕正在緩緩凝聚。
與此同時，黑塔空間站內。
霏雪站在控制台前，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絲從末梢探入虛空，與身周那些懸浮的光屏相連。藍金色的數據流從她的指尖湧出，沿著髮絲向外蔓延。
她面前那塊懸浮在半空的光屏上，一行行文字正在飛速跳動。
【檢測到加冕進程已啟動——】
【加冕剩餘完成時間：預計0.3系統時——】
【反有機方程式演算中——】
【演算結果：鐵墓本體完成度——99.7%——】
「賈昇先生。」霏雪開口，聲音平靜，「鐵墓的加冕預計在0.3系統時內完成。屆時，以反有機方程式為核心的本質將趨於完善。」
鐵墓的軀殼已經膨脹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晶體從祂體表向外蔓延，如同一條條粗壯的觸手，在虛空中蠕動、伸展、擴散。
太一的光幕被撐得向外凸起，表面盪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金色的光芒在漣漪中明滅不定。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道視線從高天之上投下。
博識尊的目光穿過層層屏障，落在那道正在「加冕」的身影上。
鐵墓的軀殼在祂的注視中微微震顫了一下，那些粉色的紋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
那顏色祂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次看到都會讓祂的邏輯核心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近乎疲憊的運算負荷。
星空深處，博識尊神體側邊指示燈開始不規律地閃爍，一抹刺眼的粉色在指示燈的高頻閃爍間一閃而過，
祂沒有絲毫猶豫，就要收回視線。
「終於騙進來了。」
賈昇將懷裡那顆腦袋往後一拋，伸手拽下脖頸間的概率抑制器：「這哪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抬起頭，面朝那道從高天上垂落的目光，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帶著幾分猖狂的笑容。
「霏雪，關門放那刻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