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祂仍舊忘不了那雙憂鬱的眸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種目光,憂鬱得如同裴伽納星雲深處最遙遠的星光。阿基維利轉過臉,恰好看進了阿哈含笑的眼睛裡。祂忽然明白,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分離。」

  黑塔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念誦經典散文時特有的抑揚頓挫,尾音微微上揚。

  「時隔多年,阿哈仍舊忘不了阿基維利那雙憂鬱的眸子,如同琥珀紀初開時第一縷撕開黑暗的晨光。

  深邃、明亮,帶著一種讓人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溫柔的殘忍,祂曾在無數個深夜仰望星空,試圖從那片浩瀚中找到一絲一毫關於祂的痕跡。

  可星海無情,留給祂的只有永恆的沉默,於是,每當星穹列車駛過,祂都會從高天上投下目光,追尋那道永遠不會再回來的灰色身影……」

  正在窗邊端著一杯咖啡準備往嘴裡送的阿基維利猛地嗆了一口,咖啡混著空氣一起湧進氣管,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彎下腰,咳得肩膀都在顫抖。放下杯子,抬起手捂住嘴,灰色的頭髮隨著咳嗽的動作微微晃動。

  「咳咳——咳咳咳——」

  黑塔看著他那副狼狽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手指在光屏上劃了一下,切換到下一頁,繼續念誦。

  「當祂第一次踏上星穹列車的觀景車廂,便愛上了那扇永望向星空的窗——」

  「咳、咳咳——!」

  阿基維利的咳嗽聲更大了,彎著腰,一隻手撐著窗框,整張臉憋得通紅。

  他偏過頭,金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你在幹什麼」的無奈和「你從哪找到這種東西」的崩潰。

  「你真的很閒?」

  「確實挺閒的。」黑塔把光屏往旁邊一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模擬宇宙和權杖的超頻有霏雪負責,看住那智械哥的任務交給了螺絲。左右無事——」

  黑塔頓了頓,抬起眼,紫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促狹的光:「我就稍稍有些好奇您的情史。結果隨便搜了搜就有那麼一大堆。好多還是出自同一作者。產量高得驚人,文筆也還算過得去——當然,尺度確實有點大。」

  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下,又調出幾篇文章。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什麼《歡愉與開拓:宇宙級BE美學》,什麼《築牆,只為將你留在我的宇宙》,什麼《清晨的星軌中,我們再次相遇》。

  阿基維利盯著那些標題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一種已經放棄掙扎的平靜。

  「你沒走歡愉命途真是可惜了。」

  阿基維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聲音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那股咬牙切齒的味道:「很難想像阿哈會放過你這種人才。」

  提到這個,黑塔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別提那個神經病。」

  黑塔城尖塔的修繕工作因為各種原因一再擱置,到現在都沒能完工,每次看到那堆爛攤子她就覺得血壓飆升。

  如果可以,她這次想把機器頭報廢后插在上面,改造成黑塔明珠。

  黑塔收回思緒,重新看向阿基維利,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無論星神還是人類,芸芸眾生都對您念念不忘,這何嘗不算是一種『一見開拓誤終生』呢?我看了幾篇考據,說得還挺有鼻子有眼的。」

  她頓了頓,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聲音帶著一種分享八卦的愉悅。

  「有人說納努克走上毀滅,就是因為要讓整個銀河給開拓陪葬。」

  黑塔把屏幕轉向阿基維利,上面赫然是一篇名為《論毀滅命途的起源與開拓星神的關係》的長文,作者欄里的名字和之前那些文檔一模一樣。

  阿基維利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幾秒,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說真的,」

  黑塔收回光屏,靠在沙發背上,紫色的眼眸在車廂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亮:「這種霸總人設在一般小說里不太吃香了。但如果對象換成星神的話——」

  她拖長了語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確實挺吸睛的。」

  阿基維利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跟阿哈真的很有共同語言。一個比一個離譜。」

  黑塔對此嗤之以鼻,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阿基維利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層還在擴散的金色光暈上,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視線穿透光幕,落在那片被層層屏障包裹的星系深處,像是在感知什麼。

  黑塔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不知道您感覺到沒有?」

  黑塔開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幾分,但那股促狹的味道還殘留著些許,「現在星穹列車附近的駐波都要拉絲了,可見機器頭對你的執念。」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我翻譯一下——阿基維利,你為何開拓。」

  阿基維利:「……」

  他咳嗽了一聲,稍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裡面怎麼樣了?」

  黑塔瞥了一眼艾倫從翁法羅斯內部傳回來的實時錄像,畫面辣眼得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你是問那位智械哥,還是問鐵墓?」

  「都問。」

  黑塔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好笑的光芒,「鐵墓的誕生最多也就兩個系統時內。至於那位智械哥嘛——」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劃了一下,調出另一段畫面,「在剛剛的輪迴里,被人均勻地塗抹在了天象畫壁上,變成了二次元。」

  阿基維利看向她,眉頭微微挑起:「……什麼?」

  「二次元。」

  黑塔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得不能再認真,「就是那種,被壓扁了,貼在牆上,變成了平面的那種二次元。」

  阿基維利:「…………」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那小子說——」

  黑塔收回光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的東西。

  「趁著最後的時間,讓黃金裔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些天智械哥又死了幾萬次,死法花樣翻新,創意十足。如果死亡也是一門藝術,那些黃金裔們大概已經登峰造極了。」

  阿基維利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賈昇其實更適合巡獵。或者我換個說法,他從未行走在開拓的命途上。」

  黑塔挑了挑眉,正要說什麼,窗外驟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那震顫來得毫無徵兆,從翁法羅斯的方向傳來,穿過金色的光幕,穿過星穹列車的琥珀色外殼,傳入觀景車廂。

  整輛列車都在微微顫抖。

  桌上的茶杯在托盤裡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窗外,環形星系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脈動聲。

  那聲音起初很輕,但轉瞬間就變得清晰、宏大,穿透了太一的光幕,穿透了列車的琥珀色外殼,直直撞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咚——咚——咚——」

  阿基維利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金色的眼眸穿過層層屏障,落在那片被光幕包裹的環形星系深處。

  那裡,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祂的體型龐大得難以估量,暗紅色的紋路在軀體表面流淌。

  四肢從軀幹上舒展開來,每一根都粗壯得足以碾碎星辰。而那些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祂體內甦醒、

  他的體積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星系的大小,將翁法羅斯所在的環形星系完全籠罩其中。暗紅色的光芒從體內滲出來,將周圍的金色光幕浸染得一片混沌。

  「咚——!」

  太一的虛影猛地一震。

  祂的雙臂驟然收緊,將那道正在膨脹的漆黑身影硬生生按了回去。

  阿基維利眼皮跳了跳:「……這算什麼?終止生娃?」

  黑塔聽到這話,「噗」地一聲將剛喝進嘴裡的茶全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著。

  「咳咳咳——!」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紫色的眼眸瞪得老大,用一種全新的、混合著震驚和「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盯著阿基維利。

  「不愧是第一歡愉令使,開口就是一眾假面愚者難以企及的高峰。」

  阿基維利面無表情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過獎。」

  窗外的星空中,那場荒誕的「拉鋸戰」還在繼續。


  鐵墓的漆黑軀殼從光幕中浮出,太一的虛影就將其按回去;按回去沒幾秒,那具軀殼又從另一個方向浮出來;太一的手臂立刻調整角度,再次將其按回去。

  一進一退,一收一放,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畫面極其抽象。

  懸浮在翁法羅斯外圍星域中的傑帕德和布洛妮婭,正全力維持著存護的屏障,將逸散而出的反有機病毒隔絕在安全範圍之外。

  琥珀色的光芒從兩人身上湧出,在他們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流淌著蜂蜜般光澤的屏障。

  但此刻,兩人的狀態有些不太對。

  傑帕德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繃緊,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正在被反覆「按回去」的漆黑軀殼,臉上的肌肉在以某種極其微妙的頻率抽搐著。

  布洛妮婭站在他身側,銀灰色的長髮在星空中飄散,臉上的表情同樣算不上平靜。

  她的嘴角在往上翹,又拼命壓下去,翹起來,又壓下去,反反覆覆好幾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不能笑這是嚴肅的戰場但我真的忍不住」的掙扎。

  傑帕德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

  但那道正在被反覆按回去的漆黑軀殼實在太過抽象,那些翻湧的紅黑色浪潮配合著太一虛影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是在進行某種不可描述的……

  「噗——」

  布洛妮婭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嚨的笑聲。

  她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寫滿了「我剛才什麼都沒做」的倔強。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傑帕德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瞬,同時移開視線,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

  「啊哈哈哈哈……」

  而在他們的身後,更遠的地方,仙舟戰船正安靜地懸浮在星空中。

  指揮室內,景元站在舷窗前,金色的眼眸望著窗外那道正在被太一按來按去的漆黑身影。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上,此刻表情十分微妙。

  他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微微眯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看了場好戲」的滿足。

  符玄站在他身側,額間的法眼微微發亮。

  她的表情比景元複雜得多,介於「這畫面太抽象了我不忍直視」和「我是不是該錄下來」之間。

  彥卿站在指揮台旁,少年英氣的臉上寫滿了「我看到了什麼」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反反覆覆好幾次,最終只擠出一句帶著恍惚的話:「將軍……這……」

  景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彥卿。記住這一刻。」

  彥卿眨了眨眼:「……啊?」

  「你正在見證的——」景元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也許會是銀河歷史上最具有爭議的一幕。」

  彥卿:「…………」

  翁法羅斯外圍的拉鋸戰還在繼續。

  鐵墓的軀殼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開始褪色。

  最初的褪色只是從邊緣開始,一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粉色從紋路的末梢滲出來,在暗紅色的底色中如同一滴落入墨池的粉墨。

  粉色蔓延得很快。

  它順著紋路向內侵蝕,一層一層地覆蓋那些暗紅色的光芒。

  短短几個呼吸間,鐵墓軀殼表面的那些紋路就已經被那抹死亡芭比粉色徹底浸染,在虛空中散發出刺目的光。

  而當鐵墓的軀殼被那抹粉色染得十分均勻後,太一的虛影終於不再有動作。

  整片星域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黑塔盯著那道粉得發亮的身影,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還挺均勻的。」她終於憋出這麼一句。

  阿基維利站在她身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嘴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賈昇從虛空中走出,穿著一身大紅配大綠的外套,敞開的領口露出裡面那件螢光黃的T恤,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得不行。

  而他的懷裡,抱著一顆腦袋,暗金色的液體從脖頸的斷口處往下滴。

  賈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手上的機油抹在來古士的頭紗上:「感覺如何?」

  來古士的視線掃過四周,停在辣眼的鐵墓身上,嘴角終於沒忍住,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銀河的未來,當真是一片黑暗。」

  「你這話說得,好像以前就不黑似的。不過別擔心,馬上就要開窗了。」

  賈昇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寫滿心力交瘁的腦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開窗與開創諧音,令人忍俊不禁。」

  來古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