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太年輕了
星空中偶爾有幾縷星光從極遠處滲進來，在虛空中拖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
星際和平公司的艦隊正在這片寂靜中穿行。
數百艘銀灰色的戰船排列成整齊的錐形陣，船身上的航行燈在黑暗中次第明滅。
主引擎的尾焰被壓縮到最低限度，只在推進器噴口處留下一圈淡淡的藍光，將艦隊整體的輪廓映得若隱若現。
領航艦懸浮在艦隊的最前方，體型比周圍的戰船大了不少。艦身線條流暢得不像是一艘軍用船隻，倒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
銀白色的外殼在遠處那顆粉色星體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船首的星際和平公司徽記在航行燈的光暈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舷窗邊，一道身影靜靜地站著。
真珠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淡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的青綠色漸變在航行燈的映照下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腕部的關節接縫在衣袖的遮掩下若隱若現，膝蓋處的金屬結構在長裙的擺動中偶爾露出一角。
智械特有的精密與有機生命的柔軟，在她身上達成了一種微妙的、近乎矛盾的平衡。
窗外，翁法羅斯在視野中緩緩旋轉，更近一些的地方，兩座巨構靜靜地懸浮在翁法羅斯的邊緣。
一輛列車。一座空間站。
列車的車身上覆蓋著琥珀色的流光，神聖而莊嚴，但車頭前方那根猙獰的撞角卻硬生生將這份莊重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那座空間站，則讓真珠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好幾秒。
琥珀色的晶壁將整座巨構包裹得嚴嚴實實，晶壁上流淌著溫潤的、如同蜂蜜般的光澤。
但那些從晶壁上密密麻麻探出來的路燈杆子，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每一根都是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色，散發著穩定而詭異的光芒，將周圍整片星域都染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色彩。
路燈上還掛著什麼東西，在星空中輕輕晃蕩，遠遠看去像是某種風乾的臘肉，又像是某種過於前衛的裝置藝術展品。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真珠沒有回頭，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映著窗外那片詭異的景色，白色的瞳孔邊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真珠女士。」
米亞的聲音在安靜的艦橋內響起，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克制。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公司制服，深灰色的外套扣得一絲不苟，頭髮在耳後攏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幹練得無可挑剔。
「周邊星系的居民疏散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保險起見將更外圍共計十二個星系均納入疏散範圍，疏散人口約一千七百億。轉移工作已全部收尾，最後一批運輸船已於一刻鐘前抵達安全區域。」
她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了一下，調出下一頁。
「阮·梅女士提供的疫苗已經經由博識學會完成驗證，並開始了批量製造。目前所有參戰人員均已注射完畢。
博識學會方面提交的報告顯示，疫苗對反有機方程式的抑制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且未發現明顯的副作用。學會那邊還在進行後續跟蹤測試，但依照目前的數據來看，效果足夠穩定。」
真珠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座被粉色路燈包裹的空間站上，白色的瞳孔邊緣的光芒明滅不定。
米亞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見真珠沒有其他指示，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離開。
「米亞。」
聽到真珠的聲音，米亞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我聽聞，黑塔女士在審美上一向被銀河間的眾人視作標杆。你覺得，黑塔空間站現在的外形如何？」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是不是我沉迷於自己的創作中太久，與主流審美產生了斷代？我明明有不間斷更新資料庫，應當不至於脫節才對。」
真珠的邏輯核心在處理她所說的那段信息時，產生的一種難以歸類的異常。
米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座被死亡芭比粉色路燈層層包裹的空間站，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輛同樣造型抽象的列車旁邊。
路燈上的掛件在星空中輕輕晃蕩，在粉色光暈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
畫面詭異，詭異到讓人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米亞沉默了很長時間：「也許……這是天才特有的怪癖。」
她終於開口，聲音還算平穩，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藏著某種微妙的、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無奈。
「銀河中的天才們，在取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之後，往往會發展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偏好。這大概就是他們之所以是天才的原因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粉色路燈上，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至於審美標杆——黑塔女士在學術領域的成就毋庸置疑。但在審美這個維度上，我個人的看法是……她大概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理解範疇。
我們無法用尋常的眼光去衡量她的選擇，正如我們無法用尋常的邏輯去理解她的思維。這本身就是一種天才的……特權。」
真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的邏輯核心在這個問題上又忍不住多轉了幾圈，試圖在數據層面，給出那些粉色路燈存在合理的解釋。
按照明度、結構強度、能量消耗等多項指標綜合分析，那些路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冗餘。
不只是冗餘。是不合理。
但如果從人類或者說「有機生命」的審美角度去分析，那些粉色路燈的存在，又該如何解釋？
真珠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艦橋內那些正在忙碌的公司員工身上。
「特權。很有說服力的解釋。所以你也認為，黑塔空間站現在的造型，確實有違……」
「我沒有這麼說。」
米亞接話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急於撇清什麼的慌張，「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天才的行為邏輯本就不在常人的理解範疇之內。黑塔女士的選擇，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我們這些凡人，沒有資格評價。」
真珠偏過頭，視線落在米亞臉上。
米亞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維持著職業化的從容，但眼角的微微抽動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說得對。」真珠收回視線，「天才有天才的道理。凡人沒有資格評價。」
她邁開步子，朝艦橋中央的控制台走去。長裙的下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關於鐵墓的檢測數據，我要最新一版。」
真珠在控制台前站定：「阮·梅女士提供的疫苗雖然已經證明有效，但反有機方程式的演算速度一直在加快。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數據來評估疫苗的時效窗口。」
「數據每個系統時更新一次。」
米亞快步跟上來，在控制台旁站定，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點了幾下，調出一塊半透明的懸浮光屏，「最新一版的報告還在處理中。大約需要再等待三十七分鐘。」
真珠點了點頭，指尖在控制台的邊緣輕輕敲了敲：「翁法羅斯外圍的駐波強度呢？螺絲咕姆先生的隔離協議，目前的效果如何？」
「效果有限。」
米亞手指在懸浮光屏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張複雜的波形圖，「駐波強度在過去十二個系統時內持續攀升，隔離協議的實際覆蓋範圍已經縮減到預定目標的百分之三十八。按照這個速度推演，再過不到二十個系統時，隔離協議就會徹底失效。」
艦橋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只有儀器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和遠處員工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在空曠的空間內迴蕩。
真珠盯著那張波形圖看了片刻，眼中映著那些起伏的曲線和跳動的數字。瞳孔邊緣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度的運算。
「知道了。」
她直起身，目光從光屏上移開，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紅黑色霧靄包裹的環形星系：「通知艦隊，保持警戒狀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是。」
……
另外一邊，星核獵手的飛船內。
銀狼窩在椅子裡，陷進柔軟的椅墊中，兩條腿搭在操作台上，手裡捧著的屏幕上，遊戲的抽卡界面正在閃爍。
她伸長脖子，透過舷窗的縫隙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正在環抱翁法羅斯的金色虛影。
太一的輪廓在星空中若隱若現，雙臂環抱著那顆被紅黑色憶質包裹的環形星系，光幕在祂懷中收攏，將翁法羅斯層層包裹。
銀狼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卡芙卡。
「現在這好歹算隊友了吧？」她朝舷窗的方向努了努嘴。
卡芙卡正端著一杯咖啡，紫色的眼眸落在窗外那道金色的虛影上，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位家主自匹諾康尼後，短時間內能有如此大的轉變確實讓人吃驚。」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或許這就是開拓命途的魅力吧。他的想法不難猜測，以遠高於普通令使的位格為這片星域重新制定規則，在秩序之力鎮壓下，自鐵墓溢散的反有機方程對周圍的破壞將會被控制到最低。」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向銀狼，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不過我現在還是不建議你玩遊戲。」
銀狼打了個哈欠，往椅子裡縮了縮，手指已經在屏幕上劃拉起來。
「為什麼？我今天好幾個遊戲更新，新卡池都出了，不抽我實在心癢難耐。」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反正決戰還沒那麼快打起來，我抽個卡先。」
說著，銀狼的手指已經點在了抽卡界面上。
屏幕亮起，華麗的特效在方寸之間炸開。
第一發十連，紫光，銀狼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第二發十連，還是紫光，她的嘴唇抿了起來。
第三發十連……
直到第九發十連，金光一閃。
銀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下一秒，那抹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歪了。
銀狼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的速度越來越快，十連、十連、再十連，每一次點下去的力道都比上一次更重，指節在屏幕上敲出「嗒嗒」的脆響。
銀狼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屏幕上，保底計數器赫然顯示著那個讓她血壓飆升的數字。
一百七十九抽。
差一抽滿保底。
銀狼的臉色從黑色變成了鐵青，從鐵青變成了一種近乎發紫的顏色。
她重重地把遊戲機拍在操作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銀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又是大保底？！！我還被那個小怪物詛咒著呢？！」
卡芙卡從舷窗邊收回視線，看著銀狼那張黑成鍋底的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次你可真冤枉他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在說什麼有趣事情的笑意，「這次是因為博識尊的駐波。第四時刻即將到來，距離權杖越近，受到的駐波影響越大。在祂的錨定下，一切都將趨於穩定——」
卡芙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忍了很久終於再也忍不住笑意:：「而對抽卡遊戲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比大保底更穩定的了。」
銀狼：「……」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無情」的計數器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把抓起旁邊那隻紫色的遊戲卡帶，「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銀狼攥著卡帶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胸膛劇烈起伏著。
「以前的恩怨先放一放。」
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鞋跟敲擊金屬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誰搞那坨廢鐵，我說什麼都得幫幫場子！」
卡芙卡靠在座椅上，看著銀狼殺氣騰騰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還是太年輕了。」
星際和平公司的艦隊正在這片寂靜中穿行。
數百艘銀灰色的戰船排列成整齊的錐形陣，船身上的航行燈在黑暗中次第明滅。
主引擎的尾焰被壓縮到最低限度，只在推進器噴口處留下一圈淡淡的藍光，將艦隊整體的輪廓映得若隱若現。
領航艦懸浮在艦隊的最前方，體型比周圍的戰船大了不少。艦身線條流暢得不像是一艘軍用船隻，倒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
銀白色的外殼在遠處那顆粉色星體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船首的星際和平公司徽記在航行燈的光暈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舷窗邊，一道身影靜靜地站著。
真珠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淡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的青綠色漸變在航行燈的映照下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腕部的關節接縫在衣袖的遮掩下若隱若現，膝蓋處的金屬結構在長裙的擺動中偶爾露出一角。
智械特有的精密與有機生命的柔軟，在她身上達成了一種微妙的、近乎矛盾的平衡。
窗外，翁法羅斯在視野中緩緩旋轉，更近一些的地方，兩座巨構靜靜地懸浮在翁法羅斯的邊緣。
一輛列車。一座空間站。
列車的車身上覆蓋著琥珀色的流光，神聖而莊嚴，但車頭前方那根猙獰的撞角卻硬生生將這份莊重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那座空間站，則讓真珠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好幾秒。
琥珀色的晶壁將整座巨構包裹得嚴嚴實實，晶壁上流淌著溫潤的、如同蜂蜜般的光澤。
但那些從晶壁上密密麻麻探出來的路燈杆子，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每一根都是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色，散發著穩定而詭異的光芒，將周圍整片星域都染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色彩。
路燈上還掛著什麼東西，在星空中輕輕晃蕩，遠遠看去像是某種風乾的臘肉，又像是某種過於前衛的裝置藝術展品。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真珠沒有回頭，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映著窗外那片詭異的景色，白色的瞳孔邊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真珠女士。」
米亞的聲音在安靜的艦橋內響起，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克制。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公司制服，深灰色的外套扣得一絲不苟，頭髮在耳後攏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幹練得無可挑剔。
「周邊星系的居民疏散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保險起見將更外圍共計十二個星系均納入疏散範圍，疏散人口約一千七百億。轉移工作已全部收尾，最後一批運輸船已於一刻鐘前抵達安全區域。」
她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了一下，調出下一頁。
「阮·梅女士提供的疫苗已經經由博識學會完成驗證，並開始了批量製造。目前所有參戰人員均已注射完畢。
博識學會方面提交的報告顯示，疫苗對反有機方程式的抑制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且未發現明顯的副作用。學會那邊還在進行後續跟蹤測試，但依照目前的數據來看，效果足夠穩定。」
真珠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座被粉色路燈包裹的空間站上，白色的瞳孔邊緣的光芒明滅不定。
米亞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見真珠沒有其他指示，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離開。
「米亞。」
聽到真珠的聲音，米亞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我聽聞，黑塔女士在審美上一向被銀河間的眾人視作標杆。你覺得，黑塔空間站現在的外形如何？」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是不是我沉迷於自己的創作中太久，與主流審美產生了斷代？我明明有不間斷更新資料庫，應當不至於脫節才對。」
真珠的邏輯核心在處理她所說的那段信息時，產生的一種難以歸類的異常。
米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座被死亡芭比粉色路燈層層包裹的空間站，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輛同樣造型抽象的列車旁邊。
路燈上的掛件在星空中輕輕晃蕩，在粉色光暈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
畫面詭異，詭異到讓人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米亞沉默了很長時間：「也許……這是天才特有的怪癖。」
她終於開口，聲音還算平穩，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藏著某種微妙的、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無奈。
「銀河中的天才們，在取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之後，往往會發展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偏好。這大概就是他們之所以是天才的原因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粉色路燈上，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至於審美標杆——黑塔女士在學術領域的成就毋庸置疑。但在審美這個維度上，我個人的看法是……她大概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理解範疇。
我們無法用尋常的眼光去衡量她的選擇，正如我們無法用尋常的邏輯去理解她的思維。這本身就是一種天才的……特權。」
真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的邏輯核心在這個問題上又忍不住多轉了幾圈，試圖在數據層面，給出那些粉色路燈存在合理的解釋。
按照明度、結構強度、能量消耗等多項指標綜合分析，那些路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冗餘。
不只是冗餘。是不合理。
但如果從人類或者說「有機生命」的審美角度去分析，那些粉色路燈的存在，又該如何解釋？
真珠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艦橋內那些正在忙碌的公司員工身上。
「特權。很有說服力的解釋。所以你也認為，黑塔空間站現在的造型，確實有違……」
「我沒有這麼說。」
米亞接話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急於撇清什麼的慌張，「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天才的行為邏輯本就不在常人的理解範疇之內。黑塔女士的選擇，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我們這些凡人，沒有資格評價。」
真珠偏過頭，視線落在米亞臉上。
米亞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維持著職業化的從容，但眼角的微微抽動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說得對。」真珠收回視線，「天才有天才的道理。凡人沒有資格評價。」
她邁開步子，朝艦橋中央的控制台走去。長裙的下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關於鐵墓的檢測數據，我要最新一版。」
真珠在控制台前站定：「阮·梅女士提供的疫苗雖然已經證明有效，但反有機方程式的演算速度一直在加快。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數據來評估疫苗的時效窗口。」
「數據每個系統時更新一次。」
米亞快步跟上來，在控制台旁站定，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點了幾下，調出一塊半透明的懸浮光屏，「最新一版的報告還在處理中。大約需要再等待三十七分鐘。」
真珠點了點頭，指尖在控制台的邊緣輕輕敲了敲：「翁法羅斯外圍的駐波強度呢？螺絲咕姆先生的隔離協議，目前的效果如何？」
「效果有限。」
米亞手指在懸浮光屏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張複雜的波形圖，「駐波強度在過去十二個系統時內持續攀升，隔離協議的實際覆蓋範圍已經縮減到預定目標的百分之三十八。按照這個速度推演，再過不到二十個系統時，隔離協議就會徹底失效。」
艦橋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只有儀器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和遠處員工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在空曠的空間內迴蕩。
真珠盯著那張波形圖看了片刻，眼中映著那些起伏的曲線和跳動的數字。瞳孔邊緣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度的運算。
「知道了。」
她直起身，目光從光屏上移開，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紅黑色霧靄包裹的環形星系：「通知艦隊，保持警戒狀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是。」
……
另外一邊，星核獵手的飛船內。
銀狼窩在椅子裡，陷進柔軟的椅墊中，兩條腿搭在操作台上，手裡捧著的屏幕上，遊戲的抽卡界面正在閃爍。
她伸長脖子，透過舷窗的縫隙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正在環抱翁法羅斯的金色虛影。
太一的輪廓在星空中若隱若現，雙臂環抱著那顆被紅黑色憶質包裹的環形星系，光幕在祂懷中收攏，將翁法羅斯層層包裹。
銀狼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卡芙卡。
「現在這好歹算隊友了吧？」她朝舷窗的方向努了努嘴。
卡芙卡正端著一杯咖啡，紫色的眼眸落在窗外那道金色的虛影上，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位家主自匹諾康尼後，短時間內能有如此大的轉變確實讓人吃驚。」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或許這就是開拓命途的魅力吧。他的想法不難猜測，以遠高於普通令使的位格為這片星域重新制定規則，在秩序之力鎮壓下，自鐵墓溢散的反有機方程對周圍的破壞將會被控制到最低。」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向銀狼，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不過我現在還是不建議你玩遊戲。」
銀狼打了個哈欠，往椅子裡縮了縮，手指已經在屏幕上劃拉起來。
「為什麼？我今天好幾個遊戲更新，新卡池都出了，不抽我實在心癢難耐。」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反正決戰還沒那麼快打起來，我抽個卡先。」
說著，銀狼的手指已經點在了抽卡界面上。
屏幕亮起，華麗的特效在方寸之間炸開。
第一發十連，紫光，銀狼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第二發十連，還是紫光，她的嘴唇抿了起來。
第三發十連……
直到第九發十連，金光一閃。
銀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下一秒，那抹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歪了。
銀狼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的速度越來越快，十連、十連、再十連，每一次點下去的力道都比上一次更重，指節在屏幕上敲出「嗒嗒」的脆響。
銀狼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屏幕上，保底計數器赫然顯示著那個讓她血壓飆升的數字。
一百七十九抽。
差一抽滿保底。
銀狼的臉色從黑色變成了鐵青，從鐵青變成了一種近乎發紫的顏色。
她重重地把遊戲機拍在操作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銀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又是大保底？！！我還被那個小怪物詛咒著呢？！」
卡芙卡從舷窗邊收回視線，看著銀狼那張黑成鍋底的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次你可真冤枉他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在說什麼有趣事情的笑意，「這次是因為博識尊的駐波。第四時刻即將到來，距離權杖越近，受到的駐波影響越大。在祂的錨定下，一切都將趨於穩定——」
卡芙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忍了很久終於再也忍不住笑意:：「而對抽卡遊戲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比大保底更穩定的了。」
銀狼：「……」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無情」的計數器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把抓起旁邊那隻紫色的遊戲卡帶，「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銀狼攥著卡帶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胸膛劇烈起伏著。
「以前的恩怨先放一放。」
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鞋跟敲擊金屬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誰搞那坨廢鐵，我說什麼都得幫幫場子！」
卡芙卡靠在座椅上，看著銀狼殺氣騰騰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還是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