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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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瑞璋聽完,搖了搖頭:「方先生,你這是危言聳聽了。

  本王問你,科舉廢了嗎?沒有。

  四書五經照樣考,進士照樣中,科舉出身的官員照樣地位清貴,手握大權。

  新學出來的官員,大多一開始都是做實務的佐官、胥吏,怎麼就沒人讀聖賢書了?怎麼就道統斷絕了?」

  「真有志於道統的人,真心想鑽研聖賢學問的人,自然會去走科舉路。

  新學,本來就是給那些考不上科舉、或者有實幹天賦的人,多一條出路。

  讓他們也能為朝廷出力,也能養家餬口,這怎麼就成了毀道統了?」

  「就好比一個家裡,老大讀書考科舉,光宗耀祖;老二學手藝管生意,掙錢養家。

  難道老二掙錢養家,就是毀了家裡的道德?

  沒有老二掙錢,老大能安心讀書?家裡能過得下去?」

  「國家也是一樣,有人鑽研道統,教化人心;有人鑽研技藝,辦實事。

  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國家才能越來越好。

  總不能全天下人都去讀經書談道德,沒人種地,沒人修河,沒人造兵器,最後大家一起餓死吧?」

  「再說秦朝二世而亡,是因為不行仁政,是因為律法太嚴,徭役太重,百姓活不下去,不是因為它搞技藝。

  恰恰相反,秦朝的軍械、水利、律法,都很厲害。

  它亡在失了民心,不是亡在技藝太好。」

  「咱們大明辦新學,是為了讓百姓過得更好,是為了讓國家更強盛,是仁政,不是暴政。

  怎麼能和秦朝相提並論?」

  朱瑞璋頓了頓,看著方孝孺:「方先生,你讀了很多書,道理懂得多。

  但你一直在書齋里,沒見過真正的民間疾苦。

  你不知道洪水來了,百姓看著自己的房子田地被沖走,是什麼滋味;

  你不知道韃子來了,百姓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殺,是什麼滋味;

  你不知道孩子餓得哇哇哭,當爹的卻一口糧食都拿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這些,本王都見過,也都經歷過。

  所以本王辦新學,就是不想再讓百姓過那樣的日子。

  道德要講,書要讀,但飯也要吃,日子也要過。

  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才是最大的仁政,才是真正的遵循王道。」

  台下鴉雀無聲。

  百姓們看著台上的秦王,很多人都紅了眼睛。

  他們覺得,這位王爺,是真的懂他們,是真的為他們好。

  方孝孺站在台上,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覺得有些無力。

  他確實沒見過那些慘狀,他的道理都來自書本,來自聖賢的教誨。

  可他還是不服,他覺得,就算要讓百姓過好日子,也不能以犧牲道統為代價。

  人心壞了,日子再好也沒用。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開口,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方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穿著短打的鐵匠,四十多歲的樣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

  方孝孺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這位大哥但說無妨。」

  那鐵匠往前站了站,大聲道:「方先生,你說手藝是賤業,我們工匠是下等人。

  可我就想問,你住的房子,是誰蓋的?你手裡的筆,是誰做的?

  你穿的衣服,是誰織的?你家裡的鍋碗瓢盆,哪一樣不是我們工匠做的?」

  「我們靠手藝吃飯,憑本事掙錢,不偷不搶,怎麼就低人一等了?

  怎麼學手藝當官,就成了唯利是圖了?我們的兒子,要是能學新學當官,不用再打一輩子鐵,有什麼不好?

  難道世世代代都得當鐵匠,才叫守本分?」

  這話一說,台下的工匠、商戶、農戶們紛紛附和。

  「對啊!憑啥我們就是下等人?」

  「憑啥我們的孩子就不能當官?」


  「讀書高貴,我們幹活就低賤?」

  台下百姓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了,七嘴八舌的,大多都是支持新學的。

  方孝孺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激動的百姓,只覺得一陣無力。

  他知道,今天這場辯論,自己怕是討不到好了。

  不是道理不對,是這些百姓只看眼前的好處,看不到長遠的危害。

  可他還是不想認輸。

  他是為了道統,為了人心,不能就這麼敗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說話,朱瑞璋卻擺了擺手,開口道:「好了,大家靜一靜。

  今天是辯論,不是吵架。

  方先生有他的道理,他是擔心世道人心變壞,這份心意是好的,咱們不能怪他。」

  一句話,給了方孝孺台階下。

  朱瑞璋看著方孝孺,緩緩道:「方先生,道統要守,人心要正,這一點,本王和你沒有分歧。

  咱們的分歧,在於怎麼守,怎么正。」

  「你覺得,靠死讀經書,靠空談義理,就能守住道統,就能正人心。

  本王覺得,不行。

  得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得讓大家有飯吃、有衣穿、有盼頭,人心才能穩,道統才能傳。

  餓著肚子講道德,是講不長久的。」

  「新學不是要毀儒學,是要補儒學的不足。

  儒學管方向,管人心;新學管實務,管日子。兩

  者結合,百姓才能既吃飽飯,又懂禮義,這才是真正的王道。」

  「當然,你現在可能不認同沒關係。」

  朱瑞璋指了指腳下的擂台,

  「本王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個擂台,從今天起,一年之內,不會拆。」

  「不管是你方孝孺,還是別的儒士,不管什麼時候,只要覺得新學不對,只要想辯論,隨時都可以上台來。

  本王有空,本王親自奉陪;本王沒空,就由教育部的官員陪著辯。

  咱們講道理,不傷人。」

  「而且,新學馬上就要在各地開辦了。

  咱們可以走著瞧,看看新學辦起來,到底是讓世道變壞了,還是讓百姓變好了。

  讓事實說話,比咱們辯一百句都管用。」

  「你要是願意,也可以留在應天,多走走,多看看,看看新學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番話說得敞亮大氣,既給了方孝孺面子,又彰顯了十足的底氣。

  台下百姓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王爺敞亮!」

  「說得好!事實勝於雄辯!」

  「秦王千歲!」

  方孝孺站在原地,看著台下萬眾歡呼的場面,看著朱瑞璋從容的身影,心裡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今天輸了,不是輸在學問上,是輸在務實上,輸在民心上。

  可他並不服氣。

  他覺得,朱瑞璋這是用利益誘惑百姓,是飲鴆止渴。

  長遠來看,必然會出大問題。

  他對著朱瑞璋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堅定:「王爺今日之言,孝孺記下了。

  孝孺依舊認為,新學弊大於利,不可推行。

  王爺要設擂台一年,孝孺奉陪到底,從今往後,孝孺會常來台上,和王爺辯道理。」

  「而且,孝孺也會拭目以待,看看這新學,到底能辦成什麼樣子。

  若真如王爺所言,能利國利民,孝孺自當給王爺賠罪;

  若真如孝孺所料,壞了人心,亂了世道,孝孺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阻止到底!」

  「好。」

  朱瑞璋點了點頭,「本王隨時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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