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打狗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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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憲依舊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那就有勞胡管家了,也替本官謝過胡相的好意。只不過本官如今戴罪之身,恐怕不配胡相爺如此費心。」

  胡忠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故作大方道:

  「楊大人這話就見外了,雖說平日裡您與我家相爺在朝堂上政見多有不合,可終究是同朝為官多年的同僚,一場情誼在。

  如今您被貶外放,遠赴西北,路途遙遠,一路艱辛,我家相爺念及舊情,心中實在不忍,特意讓小的備了些許薄禮,給大人路上用。」

  說罷,胡忠回頭揮了揮手,身後一名護衛立刻上前,手裡捧著一個粗布包袱,還有幾塊小小的碎銀子。

  胡忠接過包袱和銀子,遞到楊憲面前,刻意提高了聲音,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這裡面是些許乾糧、水囊,還有六兩碎銀子,都是我家相爺的一點心意。

  東西不多,也就六兩銀子,畢竟楊大人如今只是區區六品都水主事,俸祿微薄,

  這點銀子,也夠大人路上湊合著用些時日了。」

  他特意把「六兩碎銀子」「區區六品」這幾個字咬得極重,語氣里的嘲諷意味,毫不掩飾,

  幾乎是明著告訴楊憲:你如今就是個落魄小官,只配拿這點銀子,往日的風光,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周圍的行人聞言,頓時一片譁然,看向楊憲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與唏噓。

  昔日權傾一方的大員,如今被貶六品小官,連送行的銀子都只有六兩,這哪裡是送行,分明是當眾羞辱!

  蘇信聽得怒火中燒,拳頭緊緊攥起,想要上前理論,卻被楊憲一把拉住。

  楊憲看著胡忠遞過來的包袱與銀子,臉上沒有絲毫怒色,反而十分平靜,甚至還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心裡清楚,胡惟庸就是想看到他惱羞成怒、狼狽不堪的樣子,若是自己動怒,反倒遂了對方的心意。

  他緩緩伸出手,坦然接過包袱和那六兩碎銀子,掂了掂,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怒:

  「多謝胡相慷慨解囊,這六兩銀子,還有這些乾糧,本官收下了。

  麻煩管家回去轉告胡相,今日這份情,本官銘感五內,牢記在心,他日若有機會,必定加倍報答。」

  他說報答二字時,語氣微微加重,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厲,只是胡忠滿心都是嘲諷,並未察覺。

  胡忠原本以為,楊憲就算不怒髮衝冠,也會臉色鐵青,羞憤難當,

  畢竟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員,如今被一個管家當眾用六兩銀子羞辱,換做誰都忍不了。

  可沒想到,楊憲竟然如此平靜,坦然收下,沒有半點波瀾,

  這反倒讓他心裡十分不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渾身不得勁。

  胡忠臉上的假笑瞬間淡去,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他平日裡跟著胡惟庸,作威作福慣了,楊憲往日在朝堂上風光之時,何曾拿正眼看過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豈能輕易放過?

  他冷哼一聲,往前站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刻薄至極,對著楊憲陰陽怪氣地嘲諷道:「楊大人倒是看得開。

  不過小的也勸楊大人一句,西北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去處,風沙大,條件苦,你這往日裡養尊處優的大官,怕是去了就活不成。

  依我看,你這一路啊,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到西北,說不定半路就客死他鄉了,到時候,可就沒機會報答我家相爺了。」

  這話實在太過惡毒,不僅羞辱楊憲,更是詛咒他死在半路,周圍的行人聽得都皺起了眉頭,

  蘇信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你放肆!竟敢如此辱罵朝廷命官!」

  胡忠瞥了蘇信一眼:「蘇大人,小的可沒罵人,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一個被貶外放的六品官而已,在我家相爺面前,不過是螻蟻一般的人物,還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楊憲聞言,原本平靜的臉色,終於泛起一絲冷意。

  他看著胡忠那副狗仗人勢、囂張跋扈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緩緩升騰。

  他可以忍胡惟庸的暗中算計,可以忍旁人的冷眼旁觀,

  卻絕不能忍一個小小的管家,如此當眾羞辱朝廷命官,如此踐踏他的尊嚴。


  若是今日忍了,往後傳出去,他楊憲就算到了西北,也會被人恥笑,連一個管家都敢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楊憲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朗,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喧鬧。

  他看著胡忠,招了招手,語氣平淡:「你過來,本官有話要跟你說。」

  胡忠見楊憲神色平靜,不像是要發怒的樣子,

  以為他是怕了自己,想要服軟,心中更是得意,也沒多想,毫無防備地走上前去,撇著嘴道:

  「楊大人有話快說,小的還得回去向相爺復命呢,沒功夫跟你囉嗦。」

  就在胡忠走到楊憲面前,距離不過一步之遙時,楊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凌厲如刀。

  不等胡忠反應過來,楊憲猛地抬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胡忠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城門洞口,周圍的喧鬧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呆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胡忠被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腦袋歪在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落魄被貶的楊憲,竟然敢當眾動手打他!

  楊憲收回手,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一股懾人的威嚴,哪怕身著粗布衣,依舊有著昔日朝中大員的氣度。

  他冷冷地看著捂著臉、滿臉難以置信的胡忠,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給本官聽好了!本官就算再落魄,那也是朝廷欽命的官員,是吏部備案在冊的都水主事,不是你這等狗奴才可隨意羞辱、隨意詛咒的!」

  「你不過是相府區區一個管家,說白了也就是一條仗著主子威風的狗,也敢在這城門口,當眾辱罵、詛咒朝廷命官,是誰給你的膽子?胡惟庸嗎?」

  「你方才所言,句句皆是挑釁,更是暗含刺殺朝廷命官之意,

  若是本官較真,立馬就能將你拿下,送交刑部治罪,你以為你能活得了?你以為胡惟庸會為了一個奴才,跟朝廷作對?」

  這話字字如刀,狠狠扎在胡忠心上,也讓周圍的護衛和圍觀行人,心中一驚。

  胡忠捂著臉,又疼又怒,又驚又怕,指著楊憲,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敢打我?我是相爺的人,你竟敢打我!」

  「本官打的就是你!」

  楊憲冷哼一聲,語氣愈發冰冷,

  「打狗要看主人是沒錯,可你這條狗,太過囂張,目中無人,以下犯上,今日本官替你家主子教訓你,算是便宜你了!」

  「回去告訴胡惟庸,今日這一巴掌,還有這六兩銀子的羞辱,楊某記下了。

  他日楊某若有機會重回應天,今日之辱,必定百倍奉還!」

  「還有,讓他管好自己的狗,別讓它隨便出來亂吠,免得惹禍上身,到時候,連他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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