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彼其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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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再次望向秦淮河上的奢靡畫舫,聽著耳邊婉轉的笙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應天城的安逸奢靡,確實不能再留,大明不能困守江南,必須北遷,鎮守國門,方能長治久安。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朱瑞璋,眼中滿是讚許與認同,伸手重重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聲音渾厚,帶著一絲釋然與堅定:

  「好兄弟,你說得對!句句都說到了咱的心坎里!這遷都北平之事,可行!」

  「你說的沒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才是大明該有的氣魄,

  遷都北平,既能鎮住草原,又能剎住這奢靡之風,平衡朝堂,發展北方,實在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如今大明國泰民安,國庫充盈,確實是遷都的最好時機。

  此事,咱們兄弟二人定下了!回頭便召集文武百官,商議遷都事宜,

  誰敢反對,咱們便拿出「道理」說服他!為了大明的千秋萬代,為了百姓的安居樂業,這都城,必須遷!」

  朱瑞璋與老朱在河畔站了許久,聊著遷都的具體籌備事宜,從宮室修繕、城池擴建,到官員安置、百姓遷徙,一一細細謀劃。

  夜色漸深,秦淮河的燈火愈發璀璨,可二人心中的光芒,遠比這河畔燈火更加明亮。

  直到夜半時分,二人才緩緩轉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淮河的喧鬧依舊,可一場關乎大明未來的巨變,已然從這一夜的兄弟密談,悄然拉開了序幕。

  ......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應天城的春風依舊和煦,吹得街邊柳絲輕揚,可這份暖意,卻絲毫落不進即將離京的楊憲與蘇信心中。

  這三日裡,二人閉門不出,

  默默交接著手頭所有水利事務,將歷年來北方修繕河堤的卷宗、各地水利錢糧的帳目、未完成的工程規劃,一一整理得清清楚楚,交給了臨時接管事務的屬官。

  楊憲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沒有絲毫留戀,他在應天城的繁華富貴、高官權位,都隨著一道貶黜令煙消雲散,

  如今他只是個即將遠赴西北苦寒之地的六品都水主事,身邊只有一個跟隨多年的老僕照料起居以及幾個僕從。

  蘇信則更是簡單,他本就出身貧寒,在京城無房無地,只有幾件換洗衣物,

  貶為嘉興府通判,雖說是留在江南,可終究是戴罪之身,心中滿是愧疚,

  只想早日趕赴嘉興,埋頭治水,彌補過錯,再也沒臉在應天城多待一刻。

  這三日裡,昔日圍著二人打轉的官員、屬吏,全都避之不及,連個登門探望的人都沒有,世態炎涼,二人算是體會得淋漓盡致。

  楊憲倒是看得淡然,他本就是從低谷爬上來的,當年險些喪命,如今不過是再跌一次,反倒沒了往日的銳氣,多了幾分沉澱;

  蘇信卻整日鬱鬱寡歡,對著水利圖紙唉聲嘆氣,滿心都是對百姓的虧欠。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未散盡,楊憲和蘇信便各自乘著一輛簡陋的青布馬車,從各自的住處出發,朝著應天城城門而去。

  楊憲的馬車極為樸素,車廂里除了一床薄被、幾卷治水書籍,便是幾件粗布衣裳,再無他物。

  他坐在車廂里,閉著眼,腦海里一遍遍回想這些年治水的過往,從北方黃河、淮河的千里河堤,到江南未完成的工程,

  心中沒有怨恨朱瑞璋的責罰,只有滿心的坦然,

  若不是自己統籌不當,沒提前預判江南的風險,也不會釀成那般大禍,更不會連累那麼多百姓流離失所。

  「大人,城門快到了。」駕車的老僕輕聲提醒,打破了車廂里的沉寂。

  楊憲緩緩睜開眼,掀開馬車的布簾,望向窗外。

  應天城的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商販們早早擺開攤子,炊煙裊裊,一派煙火氣。

  可這繁華景象,再也與他無關,此去西北,不知何時才能歸來,甚至能不能活著走到西北,都是未知數。

  與此同時,蘇信的馬車也緩緩駛到了城門口,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城門口停下。

  二人先後下車,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與堅定,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他們如今同是戴罪之身,一個遠赴西北,一個南下嘉興,從此天各一方,再難相見,心中都有些唏噓。


  「楊大人,一路保重。」蘇信率先開口,聲音沙啞,滿是不舍。

  楊憲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你也一樣,嘉興治水,務必盡心,彌補過錯,莫要再讓百姓受苦。

  西北那邊,我也會拼盡全力,戴罪立功,咱們日後若有機會,再相見。」

  二人正準備轉身登車,就此分別,奔赴各自的任所,

  可就在這時,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身著青衣的護衛,簇擁著一個穿著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攔在了二人面前,直接堵住了出城的路。

  城門口的行人見狀,紛紛避讓,不敢靠近,都好奇地看向這邊,竊竊私語起來。

  楊憲和蘇信眉頭同時一皺,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只見那中年男子站在人群前方,神情倨傲,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與戲謔,身上的服飾用料考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管家。

  二人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當朝左丞相胡惟庸身邊的大管家,胡忠!

  胡惟庸與楊憲素來不和,在朝堂上鬥了多年,是死對頭,這是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的事。

  如今楊憲被貶外放,胡惟庸派管家來城門口堵人,絕對沒安好心,這一點,蘇信心裡跟明鏡似的。

  二人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胡忠,臉色皆是平靜,

  這胡忠平日裡跟著胡惟庸,在應天城也算橫行慣了,尋常官員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

  楊憲目光平靜地看著胡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佇立,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他心裡同樣跟明鏡似的,自己與胡惟庸素來不和,如今自己被貶外放,以胡惟庸那狹隘心胸,斷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羞辱自己的機會,今

  日胡忠特意帶人攔路,絕不是什麼好心相送,定然是來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的。

  蘇信悄悄拉了拉楊憲的衣袖,低聲道:

  「楊大人,這是胡相的人,咱們如今落難,不如忍一忍,別跟他們起衝突,儘快離京才是正事。」

  楊憲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聲音低沉道:「無妨,躲是躲不過的,且看看他想耍什麼花招。」

  胡忠見楊憲與蘇信沒上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臉上卻擠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意,

  快步走上前來,對著楊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語氣陰陽怪氣:「楊大人,蘇大人,別來無恙啊。

  小的乃是當朝左丞相胡大人府中管家胡忠,奉我家相爺之命,特意在此為二位大人送行。」

  這話一出,楊憲身後的隨從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彼其娘之,誰不知道你家相爺和我家大人不和?

  如今我家大人被貶,你家相爺不趁機落井下石就燒高香了,竟然還派人來送行,哄鬼呢?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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