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如饑似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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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如饑似渴,並非盲目追尋高深法術,而是廣泛涉獵,博採眾長,尤其注重那些關於「炁」之本源、「神」之運用、天地規則感悟,以及奇門遁甲、陣法推演方面的記載。他發現,許多看似不相干的法門、理念,在「風后奇門」那獨特的視角下,竟能產生奇妙的共鳴與啟發,讓他對自身傳承的理解,日漸深入。

  下午,或是繼續研讀,或是在院中演練拳腳,將武當功夫與「風后奇門」中對空間、時機、力道的微妙把握相結合,雖無大量炁息支撐,但招式銜接、身法轉換間,已多了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玄妙意味。偶爾,他也會以指代筆,在院中沙地上勾畫推演,那並非具體陣法,而是「風后奇門」中關於「四盤撥動」、「規則定義」的一些抽象感悟,每每沉浸其中,便覺時間飛逝。

  傍晚,他會去「靜心崖」邊緣,那塊突出的巨大青石上靜坐。此處正是當初張玄清常年站立之地。山風凜冽,雲海在腳下奔騰,仿佛置身天穹。在這裡,他能最清晰地感受到龍虎山那浩瀚磅礴的「勢」,也能隱約觸摸到張玄清留在此地的、那冰冷而強大的「道韻」。他什麼也不想,只是靜靜感受,讓心神與這片天地慢慢交融。

  夜間,打坐入定,以內景之法,反覆體悟日間所學所感,梳理自身。丹田封印帶來的「靜」,反而讓他能更專注於「神」與「意」的修煉,對「風后奇門」內景中那無盡變化的感知,愈發清晰敏銳。

  每隔幾日,田晉中會前來,或送來一些調養經脈、溫養心神的丹藥,或詢問他修行有無疑難,生活有無所需。田師叔態度溫和,絕口不提外界風雨,只就修行基礎與道門經典與他探討,偶爾提及一些龍虎山前輩的軼事,言語間充滿對師兄張玄清的複雜情感——有敬畏,有嘆服,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離。

  王也從未主動去「上清宮」求見張玄清。他知道,那位師叔既然說了「若有疑難可來問」,便是真的。但他更清楚,真正的「道」,需自悟。張玄清已經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安全的環境,寶貴的資源,以及不受打擾的時間。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他也能感覺到,自黑煞谷事件後,山中弟子看他的目光,發生了微妙變化。最初的審視、好奇、甚至一絲因他「拒絕天師度」而生的不滿,漸漸被一種混合著敬畏、疏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所取代。敬畏,自然是因張玄清那恐怖的庇護。疏遠,是本能地對「麻煩」與「強大未知」的迴避。羨慕……或許是羨慕他能得那位煞神師叔如此看重?

  王也並不在意。他本就喜靜,這般無人打擾,正合心意。只是偶爾,在靜心崖俯瞰雲海時,他會想起北京胡同里的陽光,想起武當山的松濤,想起師父雲龍道長那佝僂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淡淡惆悵,但旋即被更堅定的心念取代。

  既已無路可退,便只能向前。

  他要利用這難得的安寧,儘快恢復,儘快變強。不僅是為自保,更是為了……不辜負張玄清那「投資」的期待,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如張玄清所言,去「看清漩渦,然後掌控或打破它」。

  無聲的證明

  上清宮偏殿。

  張玄清依舊一襲白衣,靜立於那幅巨大的黑白陣圖前。陣圖之上,代表龍虎山的光輝穩定而璀璨,其輻射範圍內,那些原本若隱若現、指向王也的灰暗「因果線」與「惡意光點」,已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的、有序的淡金色光暈,籠罩著代表王也的光點,並將其與龍虎山的氣運隱隱相連。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陣圖的變化,冰封的臉上無喜無悲。

  黑煞谷之事,於他而言,與拂去衣袖上的一點微塵無異。那些螻蟻的貪婪與愚蠢,不值得他多費一絲心神。出手,也並非全為庇護王也,更是為了立威,為了定規。

  他要讓這天下人知道,在他張玄清劃定的界限內,他的意志,便是鐵律。任何試圖挑戰、試探、逾越者,唯有湮滅一途。

  效果很好。

  陣圖顯示,外界的「惡意」與「覬覦」已降至最低點。王也這顆「變數」的種子,得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生長」。而龍虎山的氣運,也因這「變數」的接入與他的「定義」,產生了一些微妙而積極的變化,與那冥冥中正在匯聚的、更大的「天地氣運」變革,隱隱產生了更深的共鳴。

  這一切,都在他推演與掌控之中。

  他微微抬眸,目光仿佛穿透殿頂,望向高遠蒼穹,望向那冥冥中無數交織的因果與命運之線。

  「風波暫平,然劫數未消。」

  「種子已種下,且看它能長成何物。」


  「兩年之約……『公司』……陳金魁的『資料庫』……甲申餘孽……八奇技的源頭……」

  「還有那隱藏在更深處的、連我也未能完全窺清的『陰影』……」

  他低聲自語,聲音清冷,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王也,莫要讓我失望。」

  言罷,他重新閉上雙眼,心神與那幅巨大的黑白陣圖,與整座龍虎山的地脈天機,乃至與那浩瀚難測的天地大道,緩緩相合。

  殿內,重歸永恆的寂靜。

  唯有香爐青煙,筆直上升,仿佛在無聲丈量著時光,也丈量著那正在緩緩展開的、註定波瀾壯闊的未來。

  而在那靜心崖畔的小院中,王也也緩緩睜開了眼,望著天邊最後一絲晚霞沒入群山,眼中閃爍著平靜而堅定的光芒。

  山風拂過,捲起他額前碎發。

  身後,龍虎山千年殿宇,在漸濃的暮色中。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他立於這片聖地之上,背靠那位如神如魔的師叔,手中握著「風后奇門」這把鑰匙。

  無人再敢輕易動歪心思。

  張玄清已用最冷酷的方式,證明了其無可撼動的恐怖。

  那麼,接下來,便是他王也,該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了。

  夜,悄然降臨,星子漸次亮起,如同無數雙眼睛,著這片重歸「有序」與「清淨」,卻又暗流愈加深沉的土地。

  靜心崖的日子,如檐下風鈴,在規律的清修中悄然搖曳,又倏忽而過。王也的作息近乎刻板,卻在這種刻板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專注與進境。然而,真正的變化,並非源於日復一日的枯坐,而是始於某個看似尋常的午後。

  那日,田晉中照例送來丹藥,閒聊幾句後,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師兄前日提過,若你今日午後得空,可去『伏魔殿』後的『衍星台』一趟,他在那裡。」

  王也心中一動。伏魔殿是龍虎山禁地之一,非特定職司不得入內,衍星台更是聞所未聞。他謝過田師叔,心下明白,這絕非偶然的「得空」,而是張玄清安排的開始。

  午後,他依言前往。伏魔殿莊嚴肅穆,隱有雷法餘韻縈繞,令人心神凜然。繞至殿後,是一片被古松環抱的開闊石台。石台以青黑巨石鋪就,表面光滑如鏡,卻並非人工打磨,更像是被某種無形之力常年沖刷而成。台上空無一物,唯有中央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正是張玄清。他並未仰望天空,只是靜靜「看」著石台地面,仿佛那裡鐫刻著常人不可見的星圖。

  「師叔。」王也上前行禮。

  張玄清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開口:「來了。站到我身側來。」

  王也依言站定。剎那間,他感覺周遭光線似乎扭曲了一瞬,腳下光滑的石台表面,竟泛起了點點微光,如同夜幕中倒映的星辰,只是這些「星辰」並非靜止,而是沿著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更讓他心驚的是,一股龐大而精微的「神」念,正以張玄清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與石台上流轉的星圖微光共鳴。這並非炁的波動,而是一種純粹精神層面的感知與干涉,恢弘、冰冷,又精密無比。

  「此台無名,我暫稱『衍星』。」張玄清的聲音平穩無波,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無形的精神場域,直達王也心底,「非為觀星,而為衍『神』。你的『風后奇門』,核心在於『內景』推演與『四盤』定義,本質是對時空、因果規則的感知與局部篡改。這一切的根基,除卻先天稟賦,便是『神』的強度與掌控精度。」

  他微微側首,冰藍色的眸子似乎映照著石台上流轉的光點:「你丹田被封,炁息運轉滯澀,這非是絕路,反是契機。無法依賴磅礴的『炁』去推動『術』,便逼迫你必須在『神』與『意』上下功夫,去更細膩地感知規則的『紋路』,更精準地使用每一分力量。這,恰是『風后奇門』更高層次的門檻。」

  王也屏息凝神,深知這或許是張玄清首次正式點撥他關於修行的核心認知。

  「看。」張玄清並未多做解釋,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下一刻,王也的感官被強行「拉升」。他並非用眼睛去看,而是整個「神」仿佛被投入了石台星圖之中。那些流轉的光點陡然放大,每一點光,似乎都映照出天地間一條細微的「規則之線」——引力的漣漪、磁場的脈絡、光線傳播的路徑、甚至萬物生滅間那一絲最晦澀的「機」。這些「線」原本無形無質,混雜無序,但在張玄清那浩瀚「神」念的梳理與某種奇異力量的「固定」下,竟暫時呈現出一種可以被感知、甚至被「閱讀」的秩序。


  這並非風后奇門的內景天地,而是一種更直觀、更「物理」的規則顯化!王也心中震撼,他隱約感覺到,張玄清做到這一點,依靠的絕非僅僅是強大的修為,還有一種迥異於尋常異人手段的、近乎「定義現實」的能力。這或許就與他那神秘的金手指有關。

  「規則如水,無處不在,流動不拘。」張玄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刻刀,將道理鐫刻進王也的感知,「尋常異人,以『炁』為槳,在其中划行,借力打力。陣法符籙,則是預先刻好的『渠』,引導水流方向。而你的『風后奇門』……」他頓了頓,「是在岸邊,短暫地重新定義『水』的流向,甚至性質。要做到這一點,你首先得『看見』水,看清每一條波紋,每一道暗流。」

  「看見」,不僅僅是感知,更是理解其運行的內在邏輯。王也福至心靈,全力催動自己的「神」,試圖跟上張玄清展示的節奏,去記憶、去解析那些一閃而過的規則紋路。這極其耗費心神,短短片刻,他已感到眉心刺痛,精神疲乏,但收穫亦是巨大。許多以往在內景中模糊感應、卻難以準確把握的時空錯位感、能量轉換節點,此刻竟有了些許清晰的參照。

  不知過了多久,石台上的微光漸漸黯淡,那龐大的精神場域悄然收斂。王也踉蹌一步,額角已布滿細密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

  「今日到此為止。」張玄清轉過身,看著他,「回去後,不必急於演練,多回想方才所見所感,與你『風后奇門』內景印證。『神』的淬鍊,非一日之功。每隔七日,此時此地。」

  沒有多餘的廢話,傳授已然開始。這種方式與其說是教導,不如說是「展示」與「引導」。張玄清將他所能感知的規則碎片,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可視化」,然後讓王也自己去觀察、領悟。這比任何口傳心授都更直接,也更艱難,因為它直指本質,對悟性的要求極高。

  王也深深一揖:「多謝師叔。」

  張玄清微微頷首,身影已然模糊,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只餘下石台空曠,松風陣陣。

  接下來的數月,每隔七日,王也便會前往衍星台。張玄清的「教學」內容並非固定。有時,他專注於展示「空間」規則的疊層與褶皺,王也仿佛能「看」到兩點之間最短的距離如何被曲折,封閉的空間如何存在連通的「隙」。這無疑加深了他對「龜蠅體」爆發時那種超越常理速度的理解,甚至對「亂金柝」撥動時間尺度的本質,也有了更飄渺的感觸——時間與空間,本就是一體的兩面。

  有時,張玄清又會聚焦於「能量」的轉化與傳遞。在他的「神」念與那種奇異力量作用下,王也能看到天地間散溢的微弱炁息,如何被引導、匯聚、轉化性質,或是雷法的暴烈如何從平靜的電場中孕育,或是熾熱的火勁如何從分子層面的劇烈運動中產生。這對於王也理解奇門局中不同屬性法術的生成與強化,提供了近乎本質的視角。

  最讓王也感到玄妙莫測的一次,張玄清並未展示任何具體規則,而是將自身那冰冷而純粹的「神」念,化為一種獨特的「勢」,籠罩整個衍星台。那「勢」中,蘊含著一種絕對的「秩序」感,排斥一切混亂與偶然。王也身處其中,感覺自己的風后奇門內景都受到了某種壓制和梳理,許多繁雜冗餘的念頭被強行滌盪,只留下最核心的推演邏輯。那一刻,他仿佛觸摸到了張玄清那「定義規則」能力的冰山一角——那並非簡單的力量強大,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對局部現實「邏輯基礎」的臨時篡寫與絕對掌控。這對他理解風后奇門「撥轉四盤」、定義吉凶生克的核心,產生了顛覆性的啟發。原來,「定義」可以如此霸道,如此直接。

  除了衍星台的定期「授課」,張玄清偶爾也會在王也演練時出現。

  一次,王也在院中推演奇門局,試圖更精細地控制「坤字·土河車」的範圍與形態,使之不再是大開大合的土石巨龍,而是化為更靈巧多變的石筍、地刺、乃至流動的沙陷。他專注於局內變化,未察覺張玄清已無聲無息地立在院門處。

  待他一遍演練完畢,微微喘息時,張玄清清冷的聲音才傳來:「形散而神不聚,力分而意未統。你想掌控變化,卻忘了變化之源。」

  王也一怔,回頭望去。

  「風后奇門,核心在『奇門』,不在『術』。」張玄清緩步走近,目光落在王也剛才布下的局中殘跡上,「你所用的『土河車』,不過是依託『坤』位土行之力,參照世俗『車』形與『龍』意,結合自身炁息與意念塑造而成。這是『術』的層次。若要其變化由心,你當追本溯源——何謂『坤』?厚德載物是其性,安穩沉凝是其勢,生化滋養是其功。你拘泥於『車』與『龍』之形,便已落了下乘。」

  他屈指一彈,一點微不可察的白光沒入地面。王也立刻感到腳下奇門局中,「坤」位代表的土行之力並未增強,但其「性質」似乎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變得更加「柔順」且「可塑」。緊接著,地面無聲隆起,並非固定的形態,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流動、變形,時而如靈蛇蜿蜒,時而如盾牆立起,時而化為流沙陷阱,時而凝聚成堅固的石墩。整個過程圓轉自如,毫無煙火氣,仿佛大地本身在聽從最細微的意念指揮。

  「明其性,掌其勢,方能役其力。」張玄清收手,流動的土石瞬間平復,仿佛從未發生,「你的『神』已能觸及規則,下一步,是讓『意』統帥規則,而非被前人的『術』之形所束縛。忘掉『土河車』,記住『坤土』本身。」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王也以往運用風后奇門法術,雖知其原理,但潛意識裡仍受武當傳承和其他所見法術的「固定形態」影響。張玄清則直接剝開了「術」的包裝,讓他直視其下的「規則原料」,並告訴他,廚師不應只滿足於照菜譜做菜,而應了解每一種食材的本味,然後隨心所欲地創造出新的佳肴。

  類似這樣的點撥,雖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切中王也修行中的關隘,為他打開一扇新的窗戶。張玄清仿佛能直接看透他修行狀態的本質,所言所指,皆是當前最需要突破的節點。

  除了直接關乎修行的教導,王也從張玄清身上學到的,還有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對「信息」的重視與處理方式。

  某次請教關於古代某種失傳陣法理念時,張玄清並未直接解答,而是帶他去了一個地方:上清宮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偏殿。殿內沒有神像法壇,只有直達屋頂的巨大書架,上面分門別類堆滿了各種材質的載體——竹簡、帛書、皮卷、線裝古籍,甚至還有不少近代的檔案袋和筆記。空氣中有樟木與舊紙的味道,還有一種時光沉澱的肅穆。

  「這是我歷年收集的部分雜記、史料、異人流派殘卷、以及一些事件的原始記錄。」張玄清語氣平淡,「真正的歷史與秘密,很少完全記載於正統典籍。許多碎片,藏於筆記軼聞、失敗實驗的記錄、乃至對手的評估報告之中。」

  他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一本皮質封面的厚筆記,遞給王也。王也翻開,發現裡面是用娟秀小楷記錄的,關於民國時期某個擅長馭獸的異人家族興衰始末,其中提到了他們與當時一些大門派的隱秘交易,以及最後因內部紛爭和一種奇特瘟疫而覆滅的詳細過程,很多細節是外界根本無從知曉的。

  「分析情報,如同拼圖。你需要儘可能多的碎片,並分辨其真偽、角度與立場。」張玄清說道,「然後,找到碎片之間的邏輯聯繫,推斷缺失的部分,還原圖景。這不僅適用於探尋歷史謎團,也適用於應對當下的對手。陳金魁的『資料庫』,其核心思路,與此類同,只是他更依賴於現代技術進行海量信息的存儲與檢索,但在『分析』與『洞察』層面,原理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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