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行走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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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這個結論的衝擊力太大。幾秒後,一個沉穩但帶著凝重的聲音傳來(徐四聽出是總部某位高層):「信息收到。徐四,你親眼確認四張狂全部死亡?張玄清目前動向?」

  「親眼確認。沈沖屍體在此,其餘三人灰飛煙滅。張玄清在擊殺四張狂後,帶走了張懷義的遺體,聲稱要帶回龍虎山。目前已離開現場,去向不明。」徐四快速回答。

  「張楚嵐情況如何?」

  「受到巨大衝擊,情緒不穩,但未受傷。張玄清離開前,曾對他說話,內容為『你爺爺的遺體,我帶走了。龍虎山,才是他該回去的地方。』以及『你,好自為之。』」

  「……明白了。」總部高層沉吟道,「徐四,你立刻處理現場,儘量抹除戰鬥痕跡,沈沖的屍體帶回總部最高研究室。張楚嵐……加強監控,但務必注意方式,絕不可激怒張玄清。你的評估報告和建議,我會立刻呈交趙董和最高委員會。在此之前,華北地區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所有針對張玄清及其相關人物(尤其是張楚嵐)的行動,全部轉為最高優先級靜默觀察,未經總部直接授權,不得有任何接觸或刺激行為。重複,不得有任何接觸或刺激行為!」

  「明白!」徐四肅然應道。他清楚,總部這是將張玄清的威脅等級,實際上已經拔高到了與「國家危機」等同的地步。任何一點不慎,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災難性後果。

  結束通訊,徐四感覺後背又是一層冷汗。他收起通訊器,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聲音恢復正常,走向依舊呆立原地的張楚嵐。

  「楚嵐,沒事了。」徐四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一些,儘管他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都結束了。你師叔祖……把麻煩都解決了。」

  張楚嵐緩緩轉過頭,眼神依舊有些空洞,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結……結束了?我爺爺……被他帶走了……」

  「是,帶回龍虎山了。那是他該去的地方。」徐四點頭,看著張楚嵐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是嘆息。今夜對這小子的衝擊,恐怕不比自己小。「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先離開。後續的事情,公司會處理。」

  他示意張楚嵐跟上,自己則開始迅速清理現場。他拿出特製的噴霧,噴灑在沈沖屍體周圍和那幾處焦痕上,這些噴霧能最大程度干擾後續可能的精神探測和能量殘留分析。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沖的屍體用特殊裹屍袋裝好,放入SUV的後備箱。

  整個過程中,張楚嵐只是默默地跟著,一言不發,像個失去牽線的木偶。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師叔祖那絕對的力量,爺爺被帶走的背影,以及那句冰冷的「好自為之」。

  上車,離開這片充滿死亡與震撼的廢墟。城市邊緣的燈火漸漸映入眼帘,卻驅不散車內的沉悶與凝重。

  徐四一邊開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副駕駛上沉默的張楚嵐。他知道,從今夜起,張楚嵐這個人,在「公司」檔案里的重要性,將呈幾何級數提升。不僅因為他是張懷義的孫子,是「炁體源流」的可能傳承者,更因為……他引起了張玄清的「關注」。

  那種關注,看似平淡,甚至有些冷漠。但以張玄清那種存在,能特意對他說兩句話,能親自帶走張懷義的遺體,這本身就意味著太多。張楚嵐,已經成為連接那個「行走天災」與這個世俗世界的一根極其脆弱、又極其關鍵的線。

  「必須重新制定對張楚嵐的策略……」徐四心中飛速盤算,「保護級別提到最高,但不能讓他察覺,更不能引起張玄清的反感。龍虎山羅天大醮……他必須去,而且,必須在可控範圍內,看看他與龍虎山,與張玄清,到底會發生什麼……」

  而與此同時,「哪都通」總部,一場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在深夜召開。

  趙方旭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面前的大屏幕上,播放著徐四剛剛傳回的、經過處理的現場描述報告和初步分析。會議室內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滅國級……行走天災……」一位身著軍裝、肩章顯示級別極高的老者,手指敲擊著桌面,聲音低沉,「徐四的判斷,是否過於武斷?僅憑一次出手?」

  「王將軍,徐四是我親自帶出來的,他的判斷力我信得過。」趙方旭沉聲道,「而且,描述中的戰鬥方式、能量表現形式,與我們掌握的、幾十年前那些幾乎被掩埋的零星記載……有高度吻合之處。只是,當時記載的破壞力,遠沒有這次描述的這麼……舉重若輕。」

  「如果屬實,這意味著我們一直以來的風險評估和應對策略,存在巨大漏洞。」另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學者推了推眼鏡,眼中充滿了憂慮與……一絲狂熱的研究欲,「這是一種全新的、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個體進化方向或者說……生命形態。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現有秩序和科學體系的挑戰。」


  「挑戰還在其次,」趙方旭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關鍵是態度。他這次出手,是為了張懷義的遺體,還是為了張楚嵐?或者是……隨手為之?他對『公司』,對這個國家的秩序,到底是什麼看法?是漠然,是認可,還是……潛在的危險?」

  「根據過往記錄和徐翔、徐四等人的觀察,張玄清行事有其自成一套的邏輯,看似冷酷,實則目標明確,極少濫殺無辜。他對混亂和『取亂之術』似乎有極強的排斥,某種程度上,與我們維持穩定的目標有部分重合。」情報部門負責人匯報導。

  「但那是在他的邏輯框架內!」王將軍冷聲道,「誰能保證他的邏輯永遠不變?誰又能保證,他不會因為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理由,突然將我們視為『混亂之源』?這種不受控制、無法制衡的絕對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以目前掌握的力量,他們沒有任何把握能「制衡」張玄清。甚至,連「觀察」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當務之急,是調整策略。」趙方旭最終拍板,「第一,立即將張玄清的檔案威脅等級正式提升至『滅國級/行走天災』,啟動『燭龍』預案,將其列為最高優先監控與規避目標,非極端情況,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動接觸與刺激。」

  「第二,重新評估與龍虎山的關係。張玄清與龍虎山淵源極深,張之維天師的態度至關重要。羅天大醮在即,我們要利用這次機會,進一步觀察張玄清與龍虎山的互動,以及……他對張楚嵐的真正態度。」

  「第三,加強對張楚嵐的保護與觀察。他是目前已知的、與張玄清有明確關聯且相對『脆弱』的節點。策略調整為:最高級別隱性保護,有限度資源傾斜,引導其平穩參與羅天大醮,觀察其變化及與各方的互動。但切記,一切行動必須在『不引起張玄清警覺和反感』的前提下進行!這是鐵律!」

  命令迅速下達。「哪都通」這個龐大的機器,因為張玄清在津門郊外的這一次出手,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謹慎和高效,悄然調整著其運作的齒輪。一張更加隱秘、更加小心的監控網絡,開始向龍虎山,向張楚嵐周圍收縮、布設。

  而對於張楚嵐本人而言,他還不知道,自己這個「普通」的大學生,已經因為那位師叔祖的驚鴻一現,被捲入了更深的漩渦,成為了連接人間與「天災」的、最敏感的那根弦。

  夜色更深。津門的霓虹依舊閃爍,仿佛對郊區工廠發生的那場短暫而恐怖的交鋒一無所知。但異人界的高層,卻已因徐四的一份緊急報告,而暗流洶湧,風聲鶴唳。

  「行走的天災」這個名號,從此不再只是塵封檔案里的一句警告,而是懸在所有知情人頭頂的、真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龍虎山的羅天大醮,也因這位煞神的再度活躍,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險的色彩。

  ......

  幾日後的北京,「哪都通」總部大廈頂層。

  這裡與外界的喧囂隔絕,厚重的隔音材料與層層結界將此處打造成一個絕對安靜、隱秘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都恢弘的天際線,陽光明媚,車流如織,一派和平繁榮的景象。然而,室內卻瀰漫著一股與窗外格格不入的凝重氣氛。

  董事長辦公室內,趙方旭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遠方的城市,久久未動。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身形依舊挺拔,但比起前些年,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縷,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沉鬱。桌上攤開放著一份厚重的、封面印有猩紅色「絕密/滅國級」字樣的加密檔案袋,旁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趙方旭沒有回頭。

  門被推開,徐四走了進來。他換下了那身皮夾克工裝褲,穿著一套略顯正式的深色休閒裝,但眉宇間的憊懶之色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肅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殘留。他反手輕輕關上門,室內自動屏蔽裝置啟動,確保此間的談話不會被任何手段竊聽。

  「趙董。」徐四走到辦公桌前數步外站定,微微躬身。

  趙方旭這才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依舊剛毅,但眼袋有些發青,顯然這幾日未曾安眠。他的目光落在徐四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長時間思慮後的沙啞:

  「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也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徐四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

  趙方旭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手指點了點桌上那份猩紅的檔案袋:「你遞交的現場報告和評估建議,最高委員會已經連夜審議過了。」


  徐四心頭一緊,等待著下文。

  「結論是,」趙方旭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你的判斷……基本正確。甚至,可能還有些保守。」

  徐四瞳孔微縮。保守?他認為自己將張玄清定義為「滅國級/行走天災」已經是最高級別的危險評估了!

  趙方旭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從檔案袋中抽出幾頁泛黃、甚至有些殘缺的舊文件複印件,推到徐四面前。

  「看看這個。這是五十多年前,崑崙劍派滅門事件後,當時的情報人員冒死從外圍收集到的、關於現場能量殘留的初步分析報告副本。以及,三十七年前,流雲劍派化為焦土後,氣象衛星偶然捕捉到的異常能量爆發圖譜片段。」

  徐四連忙拿起那幾頁脆弱的紙張。上面的字跡因年代久遠而模糊,圖譜更是粗糙,但其中一些關鍵詞和數據,依然讓他觸目驚心——「疑似規則層面能量擾動」、「局部物理常數短暫異常」、「高能粒子流湮滅反應」、「波及範圍與破壞力遠超已知任何異術範疇」……

  「還有這個,」趙方旭又推過一份較新的、但同樣標註絕密的文件,「七年前,西北戈壁一次代號『燭龍』的絕密監測任務記錄。當時監測到一股無法溯源的、強度極高的特殊能量波動一閃而逝,地點……靠近當年風天養最後可能隱居的區域。波動特徵……與你報告中描述的,張玄清淨化、湮滅對手時的能量殘留特徵,有高度相似性。」

  徐四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張玄清的恐怖,其來有自,並且早已進入了國家最高層的視野,只是被嚴密封鎖,知情者寥寥。

  「趙董……您的意思是,他幾十年來,一直……」徐四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直擁有這種力量,或者說,一直在變強。」趙方旭接口,語氣沉重,「只是他大多數時間隱於龍虎山,或行蹤飄忽,出手次數有限,且目標明確,往往針對那些因『八奇技』而陷入瘋狂的門派或個人。客觀上……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替我們『清理』了一些難以處理的、舊時代的毒瘤和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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