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謹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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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雖然知道他危險,但『公司』成立後,我們對他一直採取『觀察、不接觸、不刺激』的策略。因為他的行為模式,在某種程度上,與『公司』維護異人界穩定、遏制失控力量的宗旨,存在微妙的……重合點。而且,我們也沒有任何把握,能夠應對與他為敵的後果。」

  徐四默然。他想起父親徐翔偶爾提及舊事時,那諱莫如深、充滿忌憚的眼神。現在他明白了,父親忌憚的,恐怕不僅僅是張玄清的力量,更是那種超越理解、無法制約的存在本身所帶來的、對整個體系根基的潛在威脅。

  「但這次不一樣,徐四。」趙方旭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著徐四,「你親眼所見。他對力量的控制,已經到了何種精細、何種……隨心所欲的地步。殺四張狂,如拂塵埃。這不僅僅是力量強弱的差距,這是生命層次的根本不同!在他面前,我們這些所謂的『異人』,與普通人,又有多少本質區別?恐怕都只是……稍強壯的螞蟻罷了。」

  他拿起徐四報告中關於戰鬥過程描述的那一頁,手指點在上面:「能量淨化、瞬發高能射線、隔空傳導巨力、物質層面湮滅……這些能力單獨出現,或許還能找到一些類似的異術解釋。但如此多種類、且每一種都達到近乎『規則』效果的能力,集中在一個個體身上,並且能如此圓融無礙、信手拈來地使用……」

  趙方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這已經超出了現有『異人』理論的範疇。甚至,我懷疑,這已經觸及了某些……我們尚未認知的、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領域。檔案室里那些老學究,這幾天都快瘋了,吵著要成立特別研究小組,又不敢真的去『研究』他。」

  徐四能想像那種場面。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研究對象,任何理性的學者都會感到興奮與恐懼交織。

  「所以,趙董,總部決定……」徐四試探著問。

  「最高委員會已經全票通過,將張玄清的正式威脅等級,永久定格為『滅國級/行走天災』,並啟動與之對應的『燭龍』長期預案。」趙方旭語氣斬釘截鐵,「預案核心就一點:絕對避免與其發生任何形式的直接衝突。在任何情況下,其優先級高於一切其他事務。」

  「那……張楚嵐呢?」徐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對張楚嵐的態度……」

  「這就是最微妙,也最危險的地方。」趙方旭眉頭緊鎖,「他帶走了張懷義的遺體,對張楚嵐說了『好自為之』。這看似平淡,但以他的身份和性格,這已經是極其明顯的『關注』信號。他很可能在張楚嵐身上,看到了張懷義的影子,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我們分析,張玄清對張楚嵐,可能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同門香火情、對師兄遺孤的責任感、以及……某種觀察或測試的心態。」趙方旭緩緩道,「他不親自插手,或許是想看張楚嵐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或許是有別的考量。但無論如何,張楚嵐現在已經成了一根連接著這位『天災』的、極度敏感的引信。」

  「那我們……」徐四感到壓力巨大。

  「對張楚嵐的策略,調整為『最高級別隱性監護與有限引導』。」趙方旭沉聲道,「保護他,但不能讓他察覺是被『保護』,更不能讓他覺得被『控制』。引導他,尤其是引導他平穩參與羅天大醮,但要確保一切看起來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和機緣。我們需要通過張楚嵐在羅天大醮上的表現,以及他與龍虎山、與其他勢力的互動,來進一步觀察張玄清的真正意圖和底線。」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徐四:「你父親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他會以個人名義,更多地從『長輩關懷』的角度接觸張楚嵐。而你,徐四,你的任務更重要,也更危險。」

  「您吩咐。」徐四挺直腰板。

  「你親眼見過張玄清出手,感受過那種壓迫力。在華北,在龍虎山,你要作為一線的『感應器』和『緩衝閥』。」趙方旭鄭重道,「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直覺去判斷。任何與張楚嵐相關、可能間接牽扯到張玄清的事件,你都要第一時間評估風險,並以『避免事態升級、避免刺激張玄清』為最高原則進行處理。必要時候,你有權調用華北地區一切資源,甚至可以先斬後奏,但事後必須詳細報告。」

  這權力給得極大,也意味著責任重如山嶽。徐四感到肩頭一沉,但眼中也燃起一絲火焰。這無疑是巨大的挑戰,但也是一種信任。

  「另外,」趙方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特製的、仿佛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U盤,推給徐四,「這裡面,是『公司』數十年來收集整理的、所有與張玄清相關的、可信度相對較高的零散信息、能量分析數據、以及行為模式推演模型。最高權限,閱後即焚。你要牢牢記住,但不要依賴。因為對於他,任何模型和預測,都可能失效。記住,你的第一要務是感知和規避,不是對抗,更不是試探。」


  徐四鄭重地雙手接過U盤,入手冰涼沉重。

  「龍虎山羅天大醮,是一場大考。不僅是對天下異人,對龍虎山,更是對我們『公司』,對整個現有的異人管理體系。」趙方旭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而脆弱的世界,聲音低沉而堅定,「張玄清的出現,讓這場考試變成了地獄難度。但我們沒有退路。我們必須確保,這場盛會,不會變成這位『行走天災』再次清洗世界的導火索。我們必須找到與他……共存的方式。」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徐四,我知道這很難,甚至可能……毫無希望。但我們別無選擇。為了這來之不易的、表面的平靜,為了下面這千千萬萬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徐四也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迎向趙方旭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趙董。我會盡全力。」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的肩上,不僅擔負著華北地區的穩定,更擔負著一份監視「天災」、守護「引信」的、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重任。而他對張玄清那深植骨髓的恐懼,也將轉化為最為謹慎的行動準則。

  離開總部大廈,坐進返回津門的車內,徐四握著那枚冰冷的U盤,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再無半分往日的玩世不恭。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的時代,已經隨著那位白衣身影在廢舊工廠的驚鴻一現,正式拉開了帷幕。而他,以及「哪都通」,乃至整個異人界,都將在那位「行走天災」的陰影下,開始一段如履薄冰的艱難航行。

  前路莫測,唯謹慎前行。

  ........

  龍虎山羅天大醮的日子,如同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全國乃至海外關注此道的異人們,如同遷徙的候鳥般,從四面八方湧向江西。天空、鐵路、公路,各種交通工具上都多了不少氣質獨特、或明或暗散發著「炁」息的旅客。

  津門國際機場,候機大廳內人流如織,廣播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旅客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背景音。然而,在某個相對僻靜的候機區域,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

  徐四、張楚嵐、以及另外幾名「哪都通」華北區的精幹外勤人員,正聚在一起,等待前往南昌的航班。徐四依舊是那副皮夾克工裝褲的休閒打扮,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神懶散地掃視著周圍,實則警惕著任何可疑跡象。張楚嵐則穿著普通的運動外套和牛仔褲,背著一個半舊的背包,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帶著點茫然和慫氣的表情,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其他幾名外勤則分散在周圍,看似隨意,實則隱隱形成護衛。

  而引起這微妙氣氛的源頭,則是安靜地坐在徐四旁邊座椅上,正低頭……認真擺弄著什麼東西的馮寶寶。

  她今天難得沒穿那身寬大不合體的衣服,而是換上了徐四讓人給她準備的、一套淺藍色的、印著卡通熊貓圖案的連帽衛衣和灰色運動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頭髮也簡單梳理過,柔順地披在肩上。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像個清秀又有點呆萌的女大學生,減齡效果顯著,引得路過的一些旅客頻頻側目。

  前提是……忽略掉她手裡正在擺弄的東西。

  那是一把……刀。

  不,準確說,是一柄短刃。長度約一尺,造型古樸,沒有刀鐔,刀身呈現出一種黯淡的、仿佛曆經歲月打磨的灰黑色,非金非木,看不出具體材質。刃口看起來並不鋒利,甚至有些鈍拙,但仔細看去,刃身處隱隱有極其細微、仿佛天然形成的奇異紋路,偶爾在機場頂燈照射下,會閃過一絲極其內斂的、暗沉的血色光澤。

  這刀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點像地攤上賣的廉價工藝品。但只要是稍有眼力的異人,或者感知敏銳的普通人,在看到它的瞬間,都會莫名地感到心頭一凜,仿佛被什麼冰冷、古老、帶著淡淡血腥氣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這正是馮寶寶從不離身的「武器」——或者說,是她用得最順手的「工具」之一。據徐翔說,這刀似乎有些年頭了,來歷不明,但極其堅固,馮寶寶用起來也頗為順手。

  此刻,馮寶寶正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油乎乎的布,慢條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柄短刃,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雙大部分時間空洞無神的眼睛,嘴角似乎還微微抿著,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這畫面……在一個現代化的國際機場候機廳里,顯得格外詭異和……扎眼。

  「寶兒姐……」張楚嵐嘴角抽搐,壓低聲音,湊近馮寶寶,「咱……咱能先把這玩意兒收起來不?這大庭廣眾的……不太好吧?」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上次在廢舊工廠,馮寶寶就是拿著這把看起來不起眼的刀,隨手幾下就削斷了沈沖用來固定爺爺遺體的鏽蝕鋼釺,那鋒利和順手程度,讓他記憶猶新。


  馮寶寶聞言,停下擦拭的動作,抬起頭,用那雙依舊沒什麼焦點的大眼睛看了張楚嵐一眼,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他的話,然後很自然地回答:「為啥子?髒了,擦乾淨。」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川渝口音,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髒不髒的問題……」張楚嵐扶額,感覺跟這位腦迴路清奇的姐溝通有點困難,「這是……這是管制刀具!不能帶上飛機的!」

  「管制?」馮寶寶又歪了歪頭,看了看手裡的刀,又看了看張楚嵐,似乎對這個詞很陌生,「它很聽話,不咬人。」 說著,還用手輕輕拍了拍刀身,仿佛在安撫一隻有點脾氣的寵物。

  張楚嵐:「……」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

  旁邊的徐四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他就知道!讓馮寶寶「正常」出行就是個巨大的挑戰!這姑娘對現代社會的許多常識和規則,基本處於「知道但未必理解,理解也未必遵守」的狀態。尤其是在涉及她那些「趁手傢伙」的時候。

  「寶寶,聽話,先把刀給我。」徐四伸出手,語氣儘量溫和,「等到了地方再給你。飛機上不讓帶這個。」

  馮寶寶看了看徐四伸出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擦了一半的刀,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出的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把刀遞了過去,同時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沒擦亮……」

  徐四接過刀,入手微沉,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刀身上那淡淡的、幾乎聞不到的血腥氣和古老感讓他也微微蹙眉。他迅速從隨身的行李包里拿出一個特製的、內部襯有柔軟緩衝材料和隔絕符文的黑色長條皮套,將短刃小心地裝進去,拉好拉鏈,然後塞進了自己那個看起來普通、實則內有乾坤的雙肩包最裡層。

  「好了,這下沒問題了。」徐四拉好背包,對張楚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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