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包：我得幫忙
老包坐在紅木椅子上，只敢沾個椅邊，雙手放在膝蓋上面，有些手足無措。
「胡大，這次來......」 老包剛想開口說正事，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為什麼，老包現在不怎麼敢開口了。
面對以前的胡大，他可以很自然，但是現在，總覺得就跟看秦老爺一樣，十分拘謹。
胡大笑著擺了擺手：「別急，先吃飯。」
他拿起公筷，夾了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放到老包碗裡，「你嘗嘗這松鶴樓的紅燒肉，用的是本地黑豬肉，燉了三個時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老包看著碗裡的紅燒肉，油汁順著碗沿往下滴，他卻沒什麼胃口，老包此刻滿腦子都是高科長的囑託，哪還有心思品嘗滋味。
「胡大，其實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國維的事。」
老包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話說了出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胡大聞言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溫和：「哦？那是為了什麼事？」
他給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酒，這是瓶二十年的女兒紅，入口醇厚，回味無窮。
「哦，你看，我都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老包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拍了拍腦殼，從身後的布包里掏出個粗陶酒瓶。
瓶子上還沾著點泥土，跟桌上精緻的銀質酒壺格格不入。
胡大的目光落在那瓶白酒上，眼神里泛起些許回憶的漣漪。
那個時候他還是張公館的廚子，每天最開心的就是收工後，跟老包蹲在後廚的灶台邊，就著一碟剩菜，喝這種便宜的白酒。
酒是烈的，菜是涼的，可兩人聊得熱熱鬧鬧，渾身都暖和。
他們什麼都聊，有著高門大戶的勾心鬥角，有對時局的評說，以及對孩子的期許，對未來的暢想。
有錢之後，他喝過上等的洋酒，品過珍藏的佳釀，早就許久沒碰過這種鄉下自釀的烈酒了。
若不是老包今天帶來，胡大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喝了。
胡大笑著接過來，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瓶身：「老包，你還跟我客氣什麼......」
他一點也不嫌棄，當場就擰開了瓶蓋。
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涌了出來，比記憶中那些劣質的燒酒醇厚不少，雖然比不上他的女兒紅溫潤，卻帶著股子野性的衝勁，比一般的酒要強上太多。
胡大挑了挑眉毛，心裡暗暗思忖:
以老包在秦公館當差的那點工錢，買這麼一瓶酒，怕是得省吃儉用小半個月，這可真是出血了。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帶著熟悉的辛辣，卻比記憶中順滑了些，回甘也更明顯。
可不知怎麼的，明明比以前喝過的那些雜牌酒品質強得多，此刻胡大卻能挑出不少毛病,不夠綿柔，後味太沖，比起女兒紅的醇厚差遠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老包期待的眼神，笑了笑：「還是當年的味道，夠勁。」
老包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笑容。
戲台上傳來《霸王別姬》的唱腔，悲愴婉轉。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胡大的座位正對著戲台中央，演員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看得真切。
他是個戲迷，以前，他連去看戲的門票錢都捨不得出，哪像現在，坐在松鶴樓二樓最好的位置，看著城裡最好的戲班唱曲。
這霸王別姬，都是他找小二專門要的。
胡大端起青瓷酒杯，抿了口女兒紅。
二十年的陳釀在舌尖漫開，醇厚的酒香混著淡淡的桂花香，比當年在後廚偷喝的散裝白酒不知好喝多少。
又夾了塊紅燒肉，肉皮顫巍巍的，牙齒剛碰到就化在嘴裡，比他自己的手藝可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想著兒子吃的還是自己做的飯。
胡大心裡有些愧疚。
他是一貫節省慣了，覺得自己廚藝可以的，但是如今家大業大，也得找個好廚子，專門給兒子吃。
「你就直說吧，是出了什麼事？」 胡大放下筷子，目光從戲台上收回，落在老包的臉上，「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
老包的手在膝蓋上蹭了蹭，他摸了摸後腦勺，聲音帶著點含糊：「你記得高科長沒？財稅科的那個。」
胡大搖了搖頭，拿起茶盞撇了撇浮沫：「隱約有點印象，但不多。」
他離職那會兒，高科長還是個學生，後來聽說被秦家提拔當了科長，但這種芝麻綠豆大的角色，他哪有功夫記？
胡大如今可以說是往來無白丁，高科長這種小角色，連讓他正眼瞧的資格都沒有。
老包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聲，在戲文的鑼鼓點裡格外刺耳。
「是這樣，這個高科長，挺看重我的，」 他故意把 「看重」 兩個字說得重了些，「聽說我和你熟，就想托我組個飯局，我......」
「你就答應了不是？」 胡大沒等他說完就笑了，他用筷子尖點了點老包的胳膊，「我還不知道你？見人三分熱，別人一捧就找不著北，高升沒和你說過，我不願意和人吃飯？」
如今的胡大，生意做的大不說，人脈關係還廣，靠著自己兒子的指點，許多高官都有些人情關係，秦家更是在上海混的風生水起。
在杭城這個地界，胡家也算的上是上等人家了。
若是老包高升這些老友，隨便就答應別人，那胡大一天天就光趕飯局得了。
老包被說中了心思，頭垂得更低了。
他訕訕地笑，露出兩排黃牙：「這不是......這不是不知道嘛。」
胡大嘆了口氣，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茶吧，看你緊張的。」 等老包端起杯子，他才慢悠悠地說，「僅此一次啊。」
這些年在生意場摸爬滾打，胡大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包這點心思根本瞞不過他。
他早就看出了老包的幾個毛病，愛捧高踩低，見了有權有勢的就想往上湊，這在底層討生活的人里不算稀奇，誰不想攀個高枝？
「胡大，這次來......」 老包剛想開口說正事，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為什麼，老包現在不怎麼敢開口了。
面對以前的胡大，他可以很自然，但是現在，總覺得就跟看秦老爺一樣，十分拘謹。
胡大笑著擺了擺手：「別急，先吃飯。」
他拿起公筷，夾了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放到老包碗裡，「你嘗嘗這松鶴樓的紅燒肉，用的是本地黑豬肉，燉了三個時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老包看著碗裡的紅燒肉，油汁順著碗沿往下滴，他卻沒什麼胃口，老包此刻滿腦子都是高科長的囑託，哪還有心思品嘗滋味。
「胡大，其實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國維的事。」
老包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話說了出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胡大聞言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溫和：「哦？那是為了什麼事？」
他給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酒，這是瓶二十年的女兒紅，入口醇厚，回味無窮。
「哦，你看，我都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老包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拍了拍腦殼，從身後的布包里掏出個粗陶酒瓶。
瓶子上還沾著點泥土，跟桌上精緻的銀質酒壺格格不入。
胡大的目光落在那瓶白酒上，眼神里泛起些許回憶的漣漪。
那個時候他還是張公館的廚子，每天最開心的就是收工後，跟老包蹲在後廚的灶台邊，就著一碟剩菜，喝這種便宜的白酒。
酒是烈的，菜是涼的，可兩人聊得熱熱鬧鬧，渾身都暖和。
他們什麼都聊，有著高門大戶的勾心鬥角，有對時局的評說，以及對孩子的期許，對未來的暢想。
有錢之後，他喝過上等的洋酒，品過珍藏的佳釀，早就許久沒碰過這種鄉下自釀的烈酒了。
若不是老包今天帶來，胡大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喝了。
胡大笑著接過來，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瓶身：「老包，你還跟我客氣什麼......」
他一點也不嫌棄，當場就擰開了瓶蓋。
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涌了出來，比記憶中那些劣質的燒酒醇厚不少，雖然比不上他的女兒紅溫潤，卻帶著股子野性的衝勁，比一般的酒要強上太多。
胡大挑了挑眉毛，心裡暗暗思忖:
以老包在秦公館當差的那點工錢，買這麼一瓶酒，怕是得省吃儉用小半個月，這可真是出血了。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帶著熟悉的辛辣，卻比記憶中順滑了些，回甘也更明顯。
可不知怎麼的，明明比以前喝過的那些雜牌酒品質強得多，此刻胡大卻能挑出不少毛病,不夠綿柔，後味太沖，比起女兒紅的醇厚差遠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老包期待的眼神，笑了笑：「還是當年的味道，夠勁。」
老包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笑容。
戲台上傳來《霸王別姬》的唱腔，悲愴婉轉。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胡大的座位正對著戲台中央，演員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看得真切。
他是個戲迷，以前，他連去看戲的門票錢都捨不得出，哪像現在，坐在松鶴樓二樓最好的位置，看著城裡最好的戲班唱曲。
這霸王別姬，都是他找小二專門要的。
胡大端起青瓷酒杯，抿了口女兒紅。
二十年的陳釀在舌尖漫開，醇厚的酒香混著淡淡的桂花香，比當年在後廚偷喝的散裝白酒不知好喝多少。
又夾了塊紅燒肉，肉皮顫巍巍的，牙齒剛碰到就化在嘴裡，比他自己的手藝可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想著兒子吃的還是自己做的飯。
胡大心裡有些愧疚。
他是一貫節省慣了，覺得自己廚藝可以的，但是如今家大業大，也得找個好廚子，專門給兒子吃。
「你就直說吧，是出了什麼事？」 胡大放下筷子，目光從戲台上收回，落在老包的臉上，「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
老包的手在膝蓋上蹭了蹭，他摸了摸後腦勺，聲音帶著點含糊：「你記得高科長沒？財稅科的那個。」
胡大搖了搖頭，拿起茶盞撇了撇浮沫：「隱約有點印象，但不多。」
他離職那會兒，高科長還是個學生，後來聽說被秦家提拔當了科長，但這種芝麻綠豆大的角色，他哪有功夫記？
胡大如今可以說是往來無白丁，高科長這種小角色，連讓他正眼瞧的資格都沒有。
老包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聲，在戲文的鑼鼓點裡格外刺耳。
「是這樣，這個高科長，挺看重我的，」 他故意把 「看重」 兩個字說得重了些，「聽說我和你熟，就想托我組個飯局，我......」
「你就答應了不是？」 胡大沒等他說完就笑了，他用筷子尖點了點老包的胳膊，「我還不知道你？見人三分熱，別人一捧就找不著北，高升沒和你說過，我不願意和人吃飯？」
如今的胡大，生意做的大不說，人脈關係還廣，靠著自己兒子的指點，許多高官都有些人情關係，秦家更是在上海混的風生水起。
在杭城這個地界，胡家也算的上是上等人家了。
若是老包高升這些老友，隨便就答應別人，那胡大一天天就光趕飯局得了。
老包被說中了心思，頭垂得更低了。
他訕訕地笑，露出兩排黃牙：「這不是......這不是不知道嘛。」
胡大嘆了口氣，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茶吧，看你緊張的。」 等老包端起杯子，他才慢悠悠地說，「僅此一次啊。」
這些年在生意場摸爬滾打，胡大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包這點心思根本瞞不過他。
他早就看出了老包的幾個毛病，愛捧高踩低，見了有權有勢的就想往上湊，這在底層討生活的人里不算稀奇，誰不想攀個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