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這條魚,我埋了二十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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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曉五點半就到了店裡。

  冰箱裡那兩條鱸魚還活著,在充氧水箱裡悠哉游哉地游。

  他挑了條一斤出頭的,同樣一刀拍暈、放血、沖洗,不去鱗不開膛。

  這次酒糟的用量加了一倍。

  昨天的問題他想了半宿。

  陳守拙說的魚鱗膠原蛋白降解理論,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但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熱源。

  烤箱是上下管加熱,熱量從兩個方向來。

  古法用稻殼灰埋住整條魚,熱量從四面八方均勻滲透,這兩者差別太大。

  他昨晚翻了一個多小時的廚具網站,最後盯上了一樣東西——鑄鐵砂鍋。

  厚壁鑄鐵的導熱性能均勻,如果在砂鍋底部和四周都鋪上一層粗鹽,再把錫紙包的魚埋進鹽堆里,用烤箱加熱整個砂鍋,粗鹽就能充當稻殼灰的角色,提供全方位的包裹式熱源。

  他昨晚下單了兩口鑄鐵砂鍋,加急配送,早上六點剛好到貨。

  林曉拆開包裝,十二斤重的鑄鐵鍋,搬起來胳膊都在抖。

  他把五斤粗海鹽倒進砂鍋底部鋪平,放上裹好酒糟和錫紙的魚,再把剩下的鹽全部覆蓋上去,把魚徹底埋住。

  蓋上鑄鐵蓋子,整口鍋塞進烤箱。

  溫度調到六十五度。

  計時器設定二十四小時。

  按下啟動鍵的時候,時間是早上六點十五分。

  也就是說,明天早上六點十五分才能開鍋。

  行,等著。

  上午的備菜照常進行。

  今天他多備了十份食材,限額從三十提到四十。

  昨天那三個撲空的客人讓他有點過意不去,但四十是極限了,再多灶台忙不過來。

  十一點開門,門口已經排了六個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燙著捲髮,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老闆,我閨女說你家酒糟拌黃瓜特別好吃,我專門來買,能不能給我裝兩份帶走?」

  「可以,但今天沒酒糟黃瓜了。」

  「啊?為啥?」

  「酒糟用完了。」

  大姐臉上的失望肉眼可見。

  林曉想了想,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盒東西。

  「阿姨,今天試個新的,酒糟豆腐。免費請您嘗。」

  這是他早上用剩的一點酒糟做的實驗品。

  內酯豆腐切成麻將塊大小,在酒糟里泡了四個小時,撈出來淋一點麻油。

  大姐接過去,用店裡的小勺舀了一塊放進嘴裡。

  「哎喲。」

  就兩個字,但語氣很說明問題。

  「這豆腐怎麼是甜的?你放糖了?」

  「沒放。酒糟本身就有甜味,泡久了會滲進豆腐里。」

  「老闆你這個賣不賣?」

  「還在試,不賣。」

  「那你啥時候賣?我天天來。」

  「等我覺得夠好了再說。」

  大姐最後點了一份蔥油拌麵和一份糖醋小排,吃完的時候又追問了一遍酒糟豆腐什麼時候上架。

  林曉沒給準話,大姐走的時候把手機號留在了桌上。

  系統彈了一條。

  【情緒值+12。來源:食客期待。】

  期待也給情緒值。

  林曉越來越覺得這系統的計算方式跟短視頻平台的算法差不多,什麼情緒都能量化。

  中午高峰期,格子衫小伙又來了,這次帶了兩個朋友。

  三個人坐下來,格子衫一副老客戶的派頭,拿著菜單給朋友推薦:「紅燒肉必點,蒜蓉蝦必點,再來個炒時蔬。對了老闆,今天有什麼新菜?」

  「酒糟豆腐,但還在測試,不上菜單。」

  「能嘗嗎?」

  「一人一塊,不夠再說。」


  林曉端了三小塊出去。

  三個人同時吃掉,然後同時沉默了大約三秒。

  格子衫率先開口:「老闆,這東西你不賣是不是有病?」

  「謝謝關心,我沒病,就是覺得還不夠好。」

  「這還不夠好?」旁邊那個穿連帽衫的小伙瞪大了眼,「我吃過米其林一星的酒糟菜,說實話沒你這個驚艷。」

  「那家店叫什麼?」

  「忘了,反正在上海。」

  「上海做酒糟菜的館子多了,你那家可能一般。」

  連帽衫被噎了一下,但也沒生氣,又伸筷子去夾豆腐。

  林曉在後廚喊了一句:「說好一人一塊。」

  連帽衫的筷子懸在半空,悻悻縮回。

  格子衫的另一個朋友,戴棒球帽的,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句:「老闆,你這個酒糟是自己做的?」

  「不是,一個朋友做的。」

  「能買嗎?就買酒糟。」

  「不能。」

  「出多少錢都不行?」

  「那是人家的東西,不是我的。要買你找他。」

  「他在哪?」

  「你吃完飯我把號給你。」

  林曉正好也有這個心思。

  陳守拙的酒糟確實好,如果能穩定供應,他能開發出一整條酒糟菜的產品線。

  但這事兒得跟老陳好好聊聊,不能替人家做主。

  下午兩點半,四十份賣光。

  今天賣光的速度比昨天還快,林曉開始覺得四十份可能也撐不了多久。

  但擴大規模意味著僱人,僱人意味著品控會出問題。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下。

  收攤之後,他給陳守拙打了個電話。

  「老陳,你那酒糟還有多少存貨?」

  「上個冬天做了八壇,用了兩壇,還剩六壇。」

  「夠不夠我長期用?」

  「看你用量。你要是每天就弄那點黃瓜和豆腐,夠用一年。你要是大批量上菜,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那你今年冬天能多做點嗎?」

  陳守拙那邊沉默了幾秒。

  「做可以。但你得跟我說清楚,你到底想幹啥。你是要開飯館還是要做酒糟生意?」

  「開飯館。酒糟是調味,不是主角。」

  「那行。你每個月需要多少,列個數給我,我按量做。」

  「回頭算清楚了發你。對了,今天有個客人想買你的酒糟,我把你號給他了。」

  「行,來者不拒。」

  掛了電話,林曉看了一眼烤箱。

  鑄鐵砂鍋安安靜靜地待在裡面,溫度顯示六十五度,紋絲不動。

  計時器:剩餘十九小時四十二分鐘。

  等。

  他鎖好店門回家,路上收到張薇的回覆。

  「太好了!方便透露一下是什麼菜嗎?導演需要提前規劃機位和拍攝節奏。」

  林曉打了一行字:「一道需要二十四小時製作的菜。具體細節到時候現場說,效果更好。」

  張薇秒回:「二十四小時?!導演肯定感興趣,我跟他匯報一下。」

  林曉把手機丟上床頭櫃,洗了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凌晨五點五十,鬧鐘響了。

  他翻身爬起來直奔店裡。

  打開烤箱的時候,一股熱氣湧出來。

  鑄鐵砂鍋的蓋子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看起來像裹了一層白雪。

  林曉戴上手套把砂鍋端出來,放在操作台上。

  掀開蓋子,扒開粗鹽。

  錫紙包比昨天的更緊實,表面被鹽壓出了密密麻麻的結晶顆粒。

  他屏住呼吸,撕開了錫紙。

  這次衝出來的味道跟昨天截然不同。


  沒有那種爆炸般的衝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綿長的香氣。

  酒糟的甜、魚肉的鮮、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堅果般的焦香,三種味道纏繞在一起,在鼻腔里打了個旋才慢慢散開。

  林曉低頭看魚。

  魚鱗的顏色比昨天更深,接近老蜜蠟的色澤,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微微卷翹。

  他伸手碰了一下,鱗片的觸感不再是硬的,微微發黏,指尖能感受到一層膠質。

  陳守拙說對了。

  魚鱗確實降解出了膠質。

  他沿著魚背下刀。

  刀鋒划過魚皮的時候,阻力很小,魚皮和魚肉之間多了一層透明的膠凍狀物質,厚度不到一毫米。

  掀開魚皮,魚肉的顏色更讓他心跳加速。

  均勻的粉紅色,從表面一直延伸到魚骨附近,沒有昨天那種外熟內生的斷層。

  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舌頭先感受到的是膠質層的滑膩,緊接著魚肉的纖維在牙齒間散開,每一根纖維都裹挾著酒糟的甜和發酵的醇厚。

  鮮味從魚肉內部往外滲,一層一層,越嚼越濃。

  到最後吞咽的時候,喉嚨深處泛起一股回甘,帶著極淡的酒氣。

  系統彈出評分。

  【酒糟封鮮鱸(第二次嘗試),品質評定:B+。還原進度:61%。評語:熱源改良方案有效,魚鱗膠質降解程度理想。主要扣分項:酒糟品質尚有提升空間,古法所用酒糟為三年以上陳釀,與當前使用的半年糟存在代差。建議宿主尋找更高年份的酒糟原料。】

  百分之六十一。

  一天時間從百分之二十三跳到六十一,翻了將近兩倍。

  林曉盯著評分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了。

  三年陳釀的酒糟。

  他立刻給陳守拙發消息。

  「老陳,你手上有沒有三年以上的老糟?」

  回復來得很快。

  「有一壇。我爸活著的時候做的,算算得有五年了。一直沒捨得用。」

  林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

  「借我一碗。」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

  「你小子來店裡拿吧。不過醜話說前頭——就一碗,多一勺都沒有。」

  林曉回了個「明天到」,放下手機。

  他又切了一塊魚肉嘗了嘗。

  第二口比第一口更好,魚肉的溫度降下來之後,膠質層開始凝固,口感變得更緊實,風味也更集中。

  他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下周三錄節目,今天周四,還有六天。

  如果明天拿到五年陳釀的酒糟,後天開始做第三次實驗,二十四小時後出鍋——正好是周日。

  還剩三天時間做最後的微調。

  時間剛好夠。

  他把剩下的半條魚裝進保鮮盒,放進冰箱。

  這東西中午讓客人嘗嘗肯定炸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把最好的版本留到攝像機前面。

  林曉擦乾淨操作台,一抬頭,看見門外趴著一張臉。

  蘇小魚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他。

  「開門!我都拍到了!你剛才在吃什麼?看起來超級好吃!」

  林曉走過去拉開門,順手擋住了她的鏡頭。

  「這道菜還沒完成。」

  「什麼菜?讓我嘗嘗唄?」

  「不行。」

  「為什麼?」

  「因為這道菜,我只做了半成品。」林曉關上身後的冰箱門,「成品要等下周三。」

  蘇小魚的手機還舉著,但錄像已經被她自己按了暫停。

  「下周三?那個美食節目的拍攝日?」

  林曉沒接話,開始擺桌椅準備營業。

  蘇小魚跟在後面追問:「所以你要在節目上做一道從來沒人吃過的新菜?」


  「差不多。」

  「我能來現場看嗎?」

  林曉搬起一把椅子放到位置上,頭也沒回。

  「你跟節目組說去,我管不了那個。」

  蘇小魚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微信對話框,打字的速度快得像在彈鋼琴。

  林曉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收信人的備註名是「周誠工作室-小張」。

  這姑娘認識張薇?

  他沒問,轉身回了後廚。

  冰箱裡那半條魚安安靜靜地躺著,粉紅色的切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

  六十一分的東西已經是這個味道了。

  一百分會是什麼樣?

  灶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林曉擰開了燃氣。

  不管了,先開門做生意。

  那壇五年老糟,明天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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