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這碗湯,咸了零點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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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兌換完成的瞬間,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畫面,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舌頭對鹽分的感知精度,被強行拉高了一個量級。

  林曉舔了下嘴唇。

  他從調料架上拿下鹽罐,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目測約兩克。

  丟進嘴裡。

  一個數字幾乎同時在腦中浮現:一點八克。

  他又捏了一撮,換了個分量,再嘗。

  一點二克。

  他打開電子秤,稱量——一點一克。

  誤差在零點一克以內。

  林曉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三千八百點情緒值,沒白花。

  雙吊法做出的清湯,鮮度本身已是頂級,最後能否封神,全看調味。鹽多一分,鮮味被壓,入口發苦;鹽少一分,鮮味飄散,掛不住舌。

  以前他只能反覆試,一點點加,一口口嘗。

  現在,他的舌頭就是一台精密儀器。

  關燈,鎖門,回家睡覺。

  明早五點,鬧鐘。

  .....................................................

  第二天凌晨四點五十,鬧鐘未響,林曉已經睜眼。

  他翻了個身,想賴十分鐘,腦子裡卻全是那塊二十年陳火腿的樣子。

  算了,起。

  五點一刻到店。後廚的燈一開,整個人瞬間進入狀態。

  今天的雙吊法,不同以往。

  最大的變量,是那塊陳年火腿。

  普通金華火腿醃製期在一到三年,五年以上已算好貨。二十年的,有錢也難在市面上尋到。

  林曉將火腿從冰櫃取出,置於案板。

  切面已從鮮紅轉為深褐,瘦肉部分顯現出大理石般的紋路,脂肪層薄而勻稱。

  他切下薄如蟬翼的一片放進嘴裡,沒嚼,只是含著。

  咸。

  鹹味之後,緊跟著一股極其複雜的風味。發酵產生的胺基酸在二十年的光陰里不斷分解、重組,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味道。

  舌尖的感知系統自動跳出數字:每克火腿含鹽量,約零點一八克。

  這個信息至關重要。陳年火腿自帶鹽分,投入量直接影響湯底的最終鹽度。算多了,湯必咸。算少了,火腿的鮮味又無法淋漓盡致。

  林曉拿出電子秤,將火腿精準地切成三份。

  第一份,一百二十克,用於第一鍋底湯。

  第二份,八十克,備用。

  第三份,剩下的全部封好,放回冰櫃最深處。

  整雞、筒骨、五花肉,按昨日配比備好,全部冷水下鍋焯水。這一步他已駕輕就熟——大火燒開,滾沸三分鐘,撇淨血沫,撈出沖涼。

  電磁爐燒水。

  水至一百度,所有原料入鍋。整雞、筒骨、五花-肉,以及那一百二十克陳年火腿。

  火腿一入水,香氣陡然一變。

  鍋里飄出的不再是普通火腿的鹹肉味,而是一股沉鬱的、帶著歲月感的陳香,光是聞著就讓人飢餓。

  水再開,撇淨浮沫,溫度調至九十度。

  溫度計插進去,九十度。穩。

  他今天不打算離開後廚半步。

  昨天的教訓是中午去前面炒菜,開蓋時間稍長,湯溫掉了三度,系統直接扣分。今天趙姐來了,前面的生意全交給她。

  他自己,就守著這口鍋。

  六點半,第一鍋開燉。

  七點,趙姐到了。

  「又來了?」

  「趙姐,今天前面你一個人頂,行不行?」

  「行是行,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在燉什麼?連著三天了,我進後廚跟進實驗室似的。」

  「清湯。比賽用。」

  「你比賽不是還有半個月?」

  「對,所以得天天練。」


  趙姐看了一眼鍋,又看了一眼電磁爐旁的板凳。

  「行吧,中午的菜我來,你把菜單簡化下,太複雜的我應付不來。」

  「紅燒肉、番茄炒蛋、酸菜魚,這三個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今天午市就掛這三樣,別的都不接。」

  趙姐走了。

  林曉搬了板凳坐下,守鍋。

  九十度。

  九十度。

  四十分鐘後,撇浮沫。

  八十九點九度。

  他看了一眼鍋內。因為陳年火腿的加入,湯色比前兩天略深,帶著淺琥珀色。這是正常現象,火腿中的胺基酸溶出後會帶來顏色。

  一小時,覆核溫度。九十度。

  兩小時,覆核溫度。九十度。

  三小時,覆核溫度。九十點一度。

  偏了零點一度。他將電磁爐功率微調一格。

  三個半小時後,開蓋。

  動作極快——掀蓋、舀湯、蓋回,全程不超過五秒。

  湯舀入白瓷碗。

  顏色比昨日的第一鍋深,但透明度相差無幾。他喝了一小口。

  鮮。

  與昨天的A+湯相比,這股鮮味的層次豐富了不止一倍。昨天是「純鮮」,乾淨、透亮、直接。今天這一口,鮮味里裹著一層沉厚的東西,像是上了年份的老酒。

  那是二十年陳火腿的底蘊。

  但這還不是最終形態,後面還有雞蓉掃湯。

  第一遍雞蓉掃湯。

  雞蓉他昨晚就備好了,用的是雞胸肉,剁到完全看不出纖維,細膩如泥。化開後倒入鍋中,小火攪動。

  雞蓉在湯里翻滾,蛋白質開始吸附雜質。

  十五分鐘後,紗布過濾。

  濾出的湯,顏色立刻淺了一個度。

  不夠。

  第二鍋。

  新的整雞、筒骨、五花-肉焯水後入鍋,用第一鍋的湯做底。這次沒再加火腿——火腿的味道已在第一鍋充分釋放,再加只會讓鹽度失控。

  電磁爐九十度,繼續。

  中午的客流高峰到了。前面傳來趙姐的炒菜聲,鍋鏟碰撞,油花炸響。

  林曉紋絲不動。

  他坐在板凳上,每四十分鐘撇一次浮沫,每一小時覆核一次溫度。

  九十度。九十度。九十度。

  全程無偏差。

  四小時後,第二鍋完成。

  開蓋,舀湯,蓋回。五秒。

  這次舀出的湯,顏色已然很淺,近乎透明,只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第二遍雞蓉掃湯。

  第三遍雞蓉掃湯。

  三遍掃完,湯已徹底清澈見底。

  裝在白瓷碗裡,宛如一碗清水。仔細看,液面卻有一層極薄的油光,那是雞脂與火腿脂肪在長時間燉煮中融合析出的精華。

  林曉端起碗。

  到了最關鍵的一步——調味。

  他拿起鹽罐,手指捏起一點鹽。

  舌尖的感知系統瞬間啟動。

  這碗湯約三百毫升。最佳鹽度應在百分之零點八到百分之一之間。考慮到陳年火腿帶入的底鹽,還需補充的鹽量是——

  一點二克。

  他用電子秤稱出一點二克鹽,倒進碗裡,小勺攪勻。

  喝了一口。

  差一點。

  鮮味出來了,但沒到巔峰。

  他又捏了一丁點鹽,放在舌尖感知。零點三克。

  加進去,攪勻。

  再喝一口。

  就是這個味。

  一點五克鹽,三百毫升湯。

  鮮味在入口的瞬間炸開。


  但不是昨天那種滲透。

  今天這口湯,鮮味是分層的。

  第一層,雞湯的鮮。乾淨,明亮。

  第二層,筒骨和五花肉帶來的厚度,是骨湯特有的醇。

  第三層,陳年火腿。

  這一層最深,也最持久。

  像沉在水底的暗流,不搶風頭,但一直在。

  三層味道在口腔中此起彼伏,交織迴蕩。

  回甘比昨天來得更快、更猛。林曉咽下後,一股鮮意從喉嚨直衝鼻腔,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系統提示彈出。

  【雙吊法·第三次實踐完成。評級:S-。扣分項:第二鍋燉煮初期攪動頻率略高(前三十分鐘攪動四次,建議不超過兩次)。額外加分項:陳年火腿的使用顯著提升了湯底的風味複雜度;鹽度控制精準,最終鹽度1.50克/300毫升,與理論最佳值偏差在0.02克以內。】

  S-。

  林曉看著這個評級,攥緊了拳頭。

  從A-,到A+,再到S-。三天,三鍋湯,每一鍋都在攀升。

  但還不是S。

  扣分項清清楚楚——第二鍋開燉時,他攪得太勤了。剛換新料,他下意識多攪了兩下,怕糊底。結果攪動導致湯體渾濁度微增,雖然後面被雞蓉掃淨,過程分卻被扣了。

  「趙姐!」

  趙姐擦著手從前面過來,看見林曉端著碗,神情專注。

  「嘗。」

  趙姐接過碗,喝了一口。

  她沒說話。

  只是站在原地,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林曉。」

  「嗯?」

  「你這個……跟昨天的,不是一個東西。」

  「哪兒不一樣?」

  「昨天那個喝完,嘴裡鮮,乾乾淨淨的鮮。今天這個……喝完嘴裡有好幾種味兒在輪流冒,我剛才咽下去到現在,舌根還是麻的。」

  「不是麻,是鮮到了極致。」

  「對,就是那種感覺,鮮到發麻。」趙姐又搶過碗,把剩下的湯一飲而盡,「你用了什麼?料跟昨天不一樣?」

  「加了塊好火腿。」

  「多好?」

  「二十年的。」

  趙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曉拿回空碗洗淨,心裡已在盤算下一步。

  S-不夠。比賽場上,趙學明的清湯必然也是頂級。周正陽的徒弟,杭幫菜正統傳人,人家練這個不是三天,是數年。

  他需要S。

  還有十三天。

  林曉關上冰箱門,掏出手機,給鄭凱發了條消息。

  「你認不認識養土雞的?散養,至少一年以上的老母雞。」

  鄭凱秒回:「我問問,怎麼了?」

  「我需要五隻。」

  「五隻?你開養雞場?」

  林曉沒回這條,又發了一條:「還有,幫我打聽一下,趙學明去年華東賽的決賽菜單,能搞到嗎?」

  消息發出三分鐘,鄭凱沒回。

  五分鐘後,鄭凱回了一條語音。

  林曉點開,鄭凱的聲音壓得很低:「菜單我搞不到,但我知道一個人去年在現場看了決賽。你要不要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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