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一碗粥的秘密,顛覆了我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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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那天晚上沒睡好。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腦子停不下來。

  給譚耀宗。

  一個被師兄砍過的人,逃了三十年,每年清明還要給師兄擺一桌菜。

  這什麼關係?

  林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他想不通,乾脆不想了。

  鬧鐘響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十分。

  林曉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長袖出門。

  潮州的凌晨比廣州冷,風從韓江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

  四點二十五分,他到了早市。

  整條街還沒亮燈,只有幾個賣水產的攤位在卸貨。

  拐角那個位置,灶頭已經支起來了。

  老頭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兩個搪瓷盆。

  一個盆里泡著米,另一個也泡著-米。

  林曉走過去,沒出聲,在旁邊站著。

  老頭也沒抬頭。

  「你看那個盆。」

  林曉蹲下去。

  左邊的盆里是粳米,顆粒圓短,泡在水裡已經微微發脹。右邊是絲苗米,細長,水還是清的。

  「粳米三點半泡的,絲苗米四點泡的。」

  林曉在心裡算了一下。

  粳米泡了快一個小時,絲苗米泡了二十五分鐘。

  跟昨天老頭說的時間對得上。

  老頭站起來,開火。

  灶頭是改裝過的。底座用紅磚壘的,上面架了一口鑄鐵鍋,鍋壁很厚,至少有五毫米。煤氣罐連著兩個灶眼,一大一小。

  大火先燒水。

  鍋里的水是提前量好的。林曉目測了一下,大概六升左右。

  水燒開的時候,老頭把粳米從盆里撈出來,瀝了一下水,倒進鍋里。

  沒用漏勺,直接用手撈的。

  手伸進涼水盆里把米攥出來,在掌心顛了兩下,倒進去。

  「你自己店裡下米怎麼下的?」

  林曉沒想到他突然問自己,愣了一秒。

  「連水一起倒進去。」

  老頭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已經是回答了——他把盆里的泡米水倒進了下水道。

  「泡米水不要。」

  「為什麼?」

  「你泡完米,聞一下那個水。」

  林曉回憶了一下自己泡米的場景。

  泡完之後水會發白,有一股淡淡的米糠味。

  「米糠味會影響粥的底味?」

  老頭沒接這個茬。

  粳米下鍋之後,他左手扶著鍋沿,右手用一根木勺沿著鍋底畫圈攪。

  攪的速度很慢,五秒鐘一圈。

  林曉數了一下,攪了整整十二圈,老頭停下來,蓋上鍋蓋。

  「大火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老頭去處理魚了。

  砧板上放著一條巴掌大的黃腳立,已經去鱗去腮。

  老頭一刀從魚背切下去,貼著脊骨片,片出兩塊魚肉。

  刀工極快,三刀完事。

  魚骨扔進一個小奶鍋里,加冷水,開小火。

  「魚骨湯另外熬?」

  「嫁。」

  林曉差點沒反應過來,這是潮汕話,意思是「對」。

  三分鐘到了,老頭掀開鍋蓋。

  鍋里的粳米已經開始翻滾,米粒邊緣有一點點散開的跡象,但還沒有完全開花。

  老頭把瀝過水的絲苗米倒了進去。

  這次下米之後,他把火調小了一檔。

  右手的木勺又開始畫圈,但方向反過來了,從順時針變成逆時針。

  林曉看得很仔細。

  「方向有講究?」

  「粳米出膠靠順,絲苗散形靠逆。」


  這話信息量太大了。

  粳米澱粉含量高,順時針攪動可以加速摩擦出膠,讓粥底變得濃稠。

  絲苗米直鏈澱粉多,逆時針攪動可以讓米粒均勻受熱,散開但不碎。

  林曉在系統面板上瘋狂做筆記。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檢測到新的烹飪技法信息。是否錄入?】

  錄入,必須錄入。

  老頭繼續攪粥。

  每攪三十秒,停十秒,看一眼鍋里的狀態,再繼續。

  整個過程他沒看過一次表,全憑手感和那一眼的判斷。

  十五分鐘後,鍋里的粥開始變樣了。

  米粒在水中懸浮著,一半散了,一半還維持著形狀。粥水變成了乳白色,表面起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看到沒有?」

  「看到了。」

  「這個狀態叫'半生熟'。」老頭把火再調小一級,「半生熟的時候關鍵來了。接下來十分鐘不能攪。」

  「不攪?」

  「攪就糊了。」

  他之前煮粥,一直是全程攪動。

  系統給的菜譜上寫的也是「持續攪拌防止糊底」。

  但老頭的做法完全相反——前期攪,中間停。

  「那糊底怎麼辦?」

  老頭拍了一下鑄鐵鍋的邊沿。

  「這口鍋三十斤,壁厚,蓄熱均勻。你用薄鍋當然要一直攪,鑄鐵鍋不用。」

  鍋的差別。

  林曉之前一直沒注意過這個變量。

  他店裡用的是不鏽鋼湯桶,導熱快但散熱也快,溫度不穩定。所以必須持續攪拌才能避免局部過熱。

  但鑄鐵鍋的蓄熱性好,鍋底溫度均勻,停攪之後反而能讓米粒自然膨脹,不受外力干擾。

  這不是技術高低的問題,是對工具的理解深度。

  「十分鐘」的等待里,老頭把那鍋魚骨湯過了濾。

  湯色微黃,很清。

  他把魚骨湯倒進粥鍋里。

  粥面咕嘟了一下,顏色從乳白變成了淡淡的象牙色。

  魚鮮味立刻上來了,但不沖,很柔。

  「魚骨湯什麼時候加,有講究嗎?」

  「半生熟的時候加,粥剛好能吃進味。太早加,味道煮散了。太晚加,壓不進去。」

  老頭邊說邊把片好的魚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撒了一點鹽和一點花生油。

  「魚片不下鍋?」

  「收火之後再放。滾粥的餘溫把魚片燙熟,剛剛好。」

  林曉想起在廣州喝過的那些魚片粥,大部分店都是把魚片直接扔進滾粥里煮。

  煮出來魚肉發緊,口感差一截。

  老頭的辦法是用餘溫燙,魚肉才能嫩。

  這些東西說出來不複雜,但全部串在一起執行,每一步的時機還要精確卡住——這就是功夫。

  十分鐘到了。

  老頭重新開始攪,這次速度明顯快了,一秒一圈左右。

  攪了兩分鐘,他關火。

  把魚片一片一片貼在粥面上,蓋好鍋蓋。

  「三分鐘。」

  林曉站在旁邊等著,聞到從鍋蓋縫隙里滲出來的香氣。

  三分鐘後,老頭掀蓋。

  魚片全部變白,微微捲曲,嵌在粥面上。他用勺子輕輕撥了一下,魚片沉進粥里。

  第一碗盛出來,遞給林曉。

  「嘗。」

  林曉接過碗,喝了一口。

  和他之前當食客喝到的粥不一樣。

  這碗是剛出鍋的第一碗,溫度更高,米油更厚,魚片還帶著半透明的質感。

  粥水入嘴的瞬間,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系統里的菜譜該更新了。

  「怎麼樣?」


  「我之前煮的那叫米湯泡飯。」

  老頭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知道是笑還是嫌棄。

  他開始給其他碗盛粥,早市上陸續來人了。

  林曉把粥喝完,碗放下,沒走。

  「老闆,明天我還能來嗎?」

  老頭手上沒停。

  「你來幹什麼?」

  「學。」

  「學了做什麼?」

  「回店裡煮給客人吃。」

  老頭停了一秒。

  「你那個店,在廣州哪裡?」

  「天河,商場裡。」

  「商場裡開的店,還煮粥?」

  「也不是專門煮粥,什麼都做。」

  老頭把勺子在鍋沿上磕了兩下,瀝掉余粥。

  「什麼都做,什麼都做不好。」

  這話挺扎心的,但林曉沒反駁。

  因為在煮粥這件事上,老頭說的是事實。

  「所以才來學。」

  老頭沒接話。

  第一批食客坐下來了,老頭開始忙。

  林曉識趣的退到一邊,找了根電線桿靠著,掏出手機給陳伯庸發消息。

  「看了全程。粳米和絲苗米分開泡,分開下鍋,攪拌方向不同。中間有十分鐘的靜置期,用鑄鐵鍋蓄熱代替持續攪拌。魚骨湯在半生熟的時候加,魚片用餘溫燙。」

  陳伯庸的回覆很快。

  「鑄鐵鍋是羅均庭的路子。全廣東用這個方法煮粥的,不超過五個人。」

  林曉看著這條消息,心裡那個模糊的判斷徹底清晰了。

  這個老頭確實是梁秉章。

  他又發了一條:「他問我店在哪,我說了。」

  陳伯庸:「說就說了。他不會查。」

  「怎麼確定?」

  「一個藏了三十年的人,不會主動去接觸外面的信息。他問你,只是本能反應。」

  林曉把手機收起來。

  早市最忙的時段過去了,老頭的粥鍋見了底。

  林曉重新走過去,拿起掃帚幫忙掃地上的菸頭和紙巾。

  「說了不用你幫忙。」

  「我閒著也是閒著。」

  老頭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

  收攤的時候,林曉幫著把凳子疊好搬上推車。

  這次老頭沒攔。

  推車走到巷子口,老頭停下來。

  「明天不出攤。」

  「啊?為什麼?」

  「進貨。」

  「那後天?」

  老頭沒搭理他,推著車走了。

  林曉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日曆。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號。

  清明節——四月四號。

  還有七天。

  他給陳伯庸打了個電話。

  「陳叔,清明那桌菜,您知道他擺在韓江哪個位置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想去看?」

  「我覺得我應該去。」

  陳伯庸的回答讓林曉愣住了。

  「你不能去。但你可以幫他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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