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他讓我明天四點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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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十幾圈。

  龍鳳呈祥,本來是譚耀宗的。

  之前所有零散的信息,因為這句話被串聯,又被徹底砸碎。

  如果這道菜是譚耀宗的,那梁秉章跟這道菜是什麼關係?

  偷的?搶的?還是譚耀宗主動給的?

  1993年,譚耀宗拿刀砍梁秉章。

  梁秉章用手擋。

  之後梁秉章消失了三十年。

  林曉給馮德海回了條簡訊:譚耀宗現在在哪?

  這次等了很久,將近十分鐘,馮德海才回。

  「死了。1998年,香港。胃癌。」

  林曉坐到了床沿上。

  死了。

  那就意味著龍鳳呈祥這道菜的來龍去脈,活著的人里,可能只有梁秉章清楚。

  他又發了一條:馮師傅,譚耀宗和梁秉章是同門?師父是誰?

  馮德海的回覆只有三個字。

  「問陳伯庸。」

  林曉放下手機,給陳伯庸打了個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陳叔,馮師傅跟我說了一些事。」

  「我知道他會說。」陳伯庸的語氣很平,「你想問什麼?」

  「譚耀宗和梁秉章的師父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羅均庭。」

  林曉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在現實中聽的,是系統里。

  他打開系統面板,翻到菜譜圖鑑的歷史人物欄。

  羅均庭,生卒年份1920-1989,粵菜宗師級人物,擅長筵席大菜。

  系統給的評價只有一行字:粵菜最後的整席師傅。

  整席,就是一個人能撐起一整桌大宴的廚師。從冷碟到熱炒,從湯羹到甜品,一人包辦,不假他手。

  這種廚師,建國前還有不少,到了八九十年代,幾乎絕跡。

  「羅均庭收過三個徒弟。」陳伯庸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大師兄譚耀宗,二師弟梁秉章,還有一個小師妹。」

  「小師妹?」

  「已經不在了,很早就轉行了,不提。」

  陳伯庸的語氣很快帶過這個人,林曉也沒追問。

  「譚耀宗比梁秉章大四歲,入門早三年。羅均庭的手藝,大部分傳給了譚耀宗。龍鳳呈祥是羅均庭的封山菜,只教了譚耀宗一個人。」

  「那梁秉章呢?」

  「梁秉章學的是另一路。羅均庭教他的是基本功——火候、選材、調味。沒教大菜。」

  林曉皺了皺眉。

  同一個師父,教的東西完全不同?

  「你別急,聽我說完。」陳伯庸頓了頓,「羅均庭1989年去世,臨死前把兩個徒弟叫到床前。他跟譚耀宗說,龍鳳呈祥缺一味,你做不出來。他跟梁秉章說,你去幫你師兄把這道菜補全。」

  缺一味。

  「什麼意思?羅均庭自己沒做全過?」

  「做全過。但他沒把最後一步教給譚耀宗。」

  「為什麼?」

  陳伯庸沒回答這個問題。

  「1989年到1993年,這四年裡,譚耀宗和梁秉章一直在一起研究這道菜。兩個人從廣州跑到香港,又從香港跑到順德,光是試菜就試了上千次。」

  「然後呢?」

  「然後1993年春天,兩個人鬧翻了。」

  「因為什麼?」

  「不知道。沒人知道具體原因。我只知道結果——譚耀宗拿菜刀砍了梁秉章,梁秉章跑了,從此人間蒸發。」

  林曉拿著手機,腦子轉得飛快。

  師父臨終前讓兩個徒弟合力完成一道菜,結果四年之後師兄砍了師弟。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陳叔,你覺得他們鬧翻的原因,會不會跟那道菜有關?」


  「我覺得?」陳伯庸輕輕哼了一聲,「我不覺得,我確定。」

  「那——」

  「但具體是什麼,只有梁秉章自己清楚。譚耀宗死了,帶進了棺材裡。」

  林曉沉默了。

  「所以您讓我去接近他,最終目的是龍鳳呈祥?」

  陳伯庸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你先把粥學了再說。」

  「陳叔,馮師傅說這個老頭藏了三十年,警惕性極高。我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跑過去說想學煮粥,他不會覺得有問題?」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說了一句話。」

  林曉回憶了一下,他昨天跟老頭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哪句?」

  「你跟他說你從廣州來,開了家店,做吃的。他手頓了。」

  「對。」

  「他不是因為『廣州』兩個字頓的。」

  林曉愣住了。

  「那是因為什麼?」

  「做吃的。」陳伯庸的聲音很輕,「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自己開店做吃的。梁秉章當年入行,也是二十歲。」

  林曉張了張嘴。

  「你就是你自己。」

  「一個二十歲、自己開店、從廣州來的年輕廚師。」

  「你不需要演,也不需要裝。」

  「你就老老實實跟他說,你覺得他粥煮的好,你想學。」

  陳伯庸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曉覺得再問下去就顯得磨嘰了。

  「行,我明天去。」

  「嗯。」陳伯庸掛了電話。

  林曉躺回床上,把手機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系統面板上那個隱藏任務還掛在那裡,三個問號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林曉準時出發。

  到早市的時候,四點五十五分。

  拐角的燈亮著,老頭在煮粥。

  林曉沒有第一時間過去。

  他先在早市逛了一圈,買了兩個芋頭餅,吃了一個,拎著一個,繞回來。

  他坐下的時候,已經有三個本地食客坐在那裡了。

  「老闆,一碗粥。」

  老頭沒吭聲,給他盛了一碗。

  林曉端起來喝。

  今天的粥比前兩天都稀一點,但魚味更重。

  他低頭看,碗底有一小撮切的極細的薑絲,昨天和前天都沒有。

  「老闆,今天放薑絲了?」

  老頭嗯了一聲。

  「今天的魚腥味重一些?」

  老頭手上的勺子停了一下。

  「今天進的貨,捕撈時間晚了兩個小時。」老頭開口了,聲音沙啞,很低。

  林曉心裡一動。

  這是老頭第一次主動多說一句話。

  捕撈時間晚兩小時,魚在船上的存放時間就短了,放血不夠充分,腥味會稍微重一點。所以老頭加了薑絲壓一下。

  普通食客喝不出這個差別,但老頭還是調整了。

  林曉把碗裡的粥喝完,放下碗。

  他坐在凳子上沒動,等旁邊三個本地食客陸續走了。

  早市的人流開始變大,吆喝聲蓋過了鍋里粥翻滾的咕嘟聲。

  林曉開口了。

  「老闆,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老頭在刷鍋,沒回頭。

  「講。」

  「我自己店裡也煮粥,但煮出來跟您這個差太遠了。米粒散的時機我控制不好,要麼煮過了成糊,要麼差一口氣不夠綿。」

  這句話是真心話。系統給的菜譜能讓他煮出九十分的粥,但老頭這碗粥是九十八分。差的那八分,全在火候的微調上。

  老頭刷完鍋,把灶台上的水漬擦了一遍。


  「米泡過沒有?」

  「泡了,三十分鐘。」

  「太短。」

  林曉心裡一跳。

  「要多久?」

  「看米。」老頭終於轉過身來,不過沒有看林曉,而是把砧板上剩的半條魚收進保溫箱裡,「粳米泡四十到五十分鐘,絲苗泡二十分鐘。兩種米分開泡,分開下鍋。粳米先下,滾三分鐘,再下絲苗。」

  林曉凝神細聽,把每個字都記在心裡。

  分開泡,分開下鍋,粳米先行三分鐘。

  這個細節,馮德海沒說過,陳伯庸也沒提過,系統里更沒有。

  「粳米先下三分鐘,是為了讓粳米先吸水膨脹,這樣兩種米的熟度才能對齊?」

  老頭擦手的動作慢了半拍。

  然後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看了林曉一會兒。

  「你做了幾年?」

  「三年。」

  「三年能聽出捕撈時間的差別?」

  林曉差點脫口而出「我有系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師父教的好。」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沒有師父,但系統某種意義上比任何師父都強。

  老頭沒有追問。

  他彎腰開始收攤,把凳子一張一張疊起來。

  林曉站起來,幫他搬了一張。

  「別動。」老頭頭也不回,「我自己來。」

  林曉把手縮回去,退後兩步。

  老頭把攤子收拾乾淨,推著小推車要走。

  經過林曉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明天來的話,四點半。」

  林曉沒反應過來。

  「啊?」

  「粥從生米開始煮,你要看,四點半就得來。」

  老頭說完沒再停留,推著車拐進了巷子裡。

  林曉站在原地,那句話在他腦中迴響。

  不是「隨你」了。

  是「四點半來」。

  他掏出手機,迅速給陳伯庸發了條消息。

  「他讓我明天四點半去,看他從頭煮粥。」

  陳伯庸的回覆只有一個字。

  「去。」

  然後緊跟著第二條消息。

  「小林,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梁秉章在潮州不止賣粥。他每年清明,會做一桌菜,擺在韓江邊上。」

  林曉又看了兩遍。

  一桌菜?擺在河邊?

  「給誰?」

  陳伯庸發來最後一條消息,林曉看完之後,在早市門口站了很久沒挪步。

  「給譚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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