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八塊錢一碗粥,竟是三十年前的封神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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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鐵最後一班到潮汕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

  林曉出了站,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

  前台小妹看他一個人拎著個空書包,問他住幾晚。

  他說不知道。

  房間很小,空調有股霉味。他關了空調,推開窗,外面燒烤攤的孜然味立刻飄了進來。

  手機扔在床頭,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蘇瑤發了三條消息,最後一條是:你不會又被人騙去當免費廚師了吧?

  林曉回了個「沒有」,翻了個身,又拿起手機。

  馮德海那四個字還掛在聊天框裡。

  別叫他師公。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馮德海沒說「別去」,也沒說「別找他」,只是讓他別叫「師公」。

  一個消失了三十年的人,連一個稱呼都要管。

  林曉退出微信,設了個凌晨四點半的鬧鐘。

  他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結果頭一沾枕頭就沒了意識。

  ——

  鬧鐘響的時候,林曉感覺自己剛閉眼不到五分鐘。

  他掙扎著爬起來洗了把臉,打開導航,從酒店到石壁村的早市,開車需要四十分鐘。

  下樓叫了輛網約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操著一口潮汕普通話,問他去石壁村幹嘛。

  「吃魚粥。」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從外地跑來吃魚粥?」

  「朋友推薦的。」

  「石壁村那個早市我知道,賣魚粥的攤子不少,你要找哪家?」

  「一個老頭擺的,姓梁,周圍人叫他老梁。」

  司機想了想,搖頭。

  「不熟。石壁那邊我不常去,你到了自己問問。」

  車在國道上跑了半個多小時,兩邊的景物從城鎮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零散的村落。天還黑著,路燈稀疏,偶爾有一輛拉貨的三輪車從對面晃著大燈開過來。

  車停在一個岔路口,司機指了指左邊一條窄路。

  「進去大概三百米就是早市,車開不進去,你走過去。」

  林曉付了錢下車。

  凌晨五點二十,空氣里有股濕漉漉的腥氣,應該是附近有魚塘。路兩邊是老房子,牆上刷著十年前的計劃生育標語,字跡已經褪色斑駁。

  他走了幾分鐘,聽到前面傳來動靜。

  鐵架子搭棚子的聲音,塑料桶放在地上的悶響,還有人含混不清的潮汕話吆喝。

  早市已經有人在擺攤了。

  但還沒開張,大部分攤位都在準備。賣菜的老太太在往地上鋪塑料布,賣豬肉的大叔在磨刀,幾個賣海鮮的蹲在地上分揀魚蝦。

  林曉從頭走到尾,沒看到賣魚粥的攤子。

  他攔住一個搬貨的大姐,用普通話問:「請問,哪裡有個賣魚粥的老梁?」

  大姐聽不太懂普通話,連說帶比劃了半天,林曉只聽懂了兩個字——「那邊」。

  順著她指的方向,在早市最末尾的拐角,他看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攤位。

  一口大鐵鍋架在煤氣灶上,旁邊是一張摺疊桌,四個塑料凳。沒有招牌,沒有燈,只有鍋上方拉了根電線,懸著一個光禿禿的燈泡。

  燈泡還沒亮。

  攤位後面站著一個人,正在往鍋里加水。

  林曉放輕腳步,走近了幾步。

  是個老頭。身量不高,很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外面套了條油膩的圍裙。頭髮全白了,是那種用推子推過的板寸。

  他在往鍋里加水,動作很慢,一瓢,一瓢。

  林曉站在三米外,靜靜看著。

  加完水,老頭從腳邊的泡沫箱裡拿出幾條魚。林曉一眼認出,是黃花魚,個頭不大,但極為新鮮,魚鰓殷紅。

  老頭開始殺魚。

  左手按住魚身,右手持刀,從魚腹劃開,內臟一掏,丟進旁邊的桶里。

  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一條魚不到十秒。


  但林曉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老頭下刀時,刀身是斜著進去的,角度刁鑽,大概三十度。這個角度,能完美避開魚膽,同時完整保留魚腹內壁上的一層黑膜。

  那層膜,腥。絕大部分廚師殺魚時都會刮掉。

  可如果魚新鮮到極致,這層膜在熬煮時會化成膠質,讓粥湯的口感潤滑數倍。

  這根本不是攤販的手法。

  老頭利落地殺完六條魚,起肉,留骨。魚骨被他隨手扔進鍋里,然後開了火。

  鍋里的水開始冒起細密的小泡,他從另一個袋子裡舀出米,淘洗兩遍,倒入鍋中。

  做完這一切,他伸手拉了一下燈繩。

  啪。

  昏黃的燈泡亮了。光線下,林曉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六十出頭的樣子,皺紋深刻,兩頰因為消瘦而凹陷,顴骨顯得很高。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林曉走過去,拉開一個塑料凳坐下。

  老頭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目光又回到鍋上。

  「老闆,來碗魚粥。」

  「沒好。」

  是普通話,但口音極重,帶著明顯的粵語腔調。

  不是潮汕口音。

  一個在潮州早市賣魚粥的人,說的不是潮汕話。

  林曉的心跳快了兩拍,臉上卻不動聲色。

  「要等多久?」

  「二十分鐘。」

  「行。」

  林曉坐在凳子上,掏出手機假裝刷視頻,餘光卻一秒都沒離開過老頭的動作。

  鍋里的粥水開始翻滾,魚骨的鮮香絲絲縷縷地散逸出來。老頭拿起一把長柄木勺,不快不慢地攪動著,節奏均勻得像個節拍器。

  粥煮到第十五分鐘,他將片好的魚肉放了進去。

  林曉的目光凝固了。

  魚肉下鍋,竟有先後——先下靠近魚尾的部分,停頓了大概十秒,再下魚腹的嫩肉。

  魚尾肉緊,需多煮幾秒;魚腹肉嫩,晚下鍋方能不散。

  這種對食材部位的精微處理,尋常粥攤老闆,連想都不會這麼想。

  早市上陸續來了些客人,幾個本地的老人端著自己的搪瓷碗過來,用潮汕話跟老頭打招呼。老頭也用潮汕話回了幾句,說得磕磕絆絆,明顯不是母語。

  林曉是第一個坐著等粥的外地人。

  二十分鐘,分秒不差。

  老頭舀了一碗粥,放在林曉面前。

  白瓷碗,粥色奶白微黃,幾片雪白的魚肉鋪在表面,撒著一撮切得細如髮絲的薑絲和蔥花。

  林曉端起碗,先聞。

  純淨的魚鮮,沒有一絲一毫的腥氣。底下是飽滿的米香,不是單一的粳米,裡面摻了絲苗米,比例大概是三比七。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粥滑進喉嚨的那一刻,林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吃過無數魚粥。潮汕砂鍋粥、廣州艇仔粥、順德生滾粥……天下粥品,他嘗過大半。

  但這碗粥的味道,和他吃過的所有粥,都不一樣。

  不是更好或更差,而是思路,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思路。

  粥底的米粒已經煮到開花,卻不是糊成一團。每一粒米都懸在崩裂的臨界點,入口即化,偏又保留著最後一絲顆粒的觸感。魚肉嫩到只需用舌尖輕輕一壓,便化作純粹的鮮甜。

  魚骨熬出的湯鮮,和魚肉本身的肉甜,兩種味道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沒有斷層。

  林曉的手指抖了一下,險些握不住碗。

  沒有斷天塹。

  昨晚在陳伯庸家,那碗龍鳳呈祥,雞味與蝦味之間存在一個短暫的空白。他說,十成功力,不該有斷層。

  而眼前這碗魚粥,一碗路邊攤最普通的魚粥,做到了。

  魚的鮮和米的香,天衣無縫。兩種味道不是在舌尖上交替出現,而是同時迸發,完美融合。


  這種對火候和味道的掌控力,他平生未見。

  哪怕是馮德海,也未必能做到。

  林曉一口氣喝完了整碗粥,一滴不剩。放下碗時,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老闆,多少錢?」

  「八塊。」

  林曉掃碼付了錢。

  他沒有走。

  老頭在給其他客人盛粥,一碗接一碗,動作永遠那麼不緊不慢。那些本地老人端著碗,或蹲或站,在路邊喝完,把碗還回來,扔下幾張零錢就走。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碗粥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特別。

  林曉坐在塑料凳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在反覆衝撞。

  他到底是不是梁秉章?

  如果是,一個做出過封神菜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賣八塊錢一碗的魚粥?

  如果不是,那這種水平的廚神,粵菜江湖裡怎麼可能三十年都寂寂無名?

  他想直接問。但馮德海那句「別接話」像一道符咒,釘在他的喉嚨里。

  陳伯庸說的是「他提的時候你別接話」,那是針對陳伯庸的講述。現在人就在面前,情況不同了。

  可林曉還是沒敢問。

  他怕問錯一個字,這個藏了三十年的人,明天就會從這裡徹底消失。

  他必須確認。

  林曉又坐了二十分鐘,早市的人漸漸多起來。七點剛過,老頭鍋里的粥已經賣光了。

  他開始收攤。

  摺疊桌,塑料凳,大鐵鍋,利落地搬上一輛破舊的三輪車。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乾淨,迅速。

  老頭騎上三輪車,吱吱呀呀地往村子深處去了。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拐進一條巷子,消失不見。

  他掏出手機,給陳伯庸發了條微信:粥喝了。

  隔了兩分鐘,陳伯庸回了一個字:如何?

  林曉指尖懸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最後只發了三個字過去。

  「沒有斷層。」

  對面沉默了很久。

  足足五分鐘後,陳伯庸的消息才過來。

  「明天再去。點碗粥,跟他聊幾句。別急。」

  林曉收起手機。

  他回頭看了一眼喧鬧的早市,賣魚的、賣菜的、賣豬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和任何一個南方小鎮的清晨都沒有區別。

  可就在剛才那個角落,一個可能是三十年前封神的人物,賣完了他今天的八塊錢魚粥。

  林曉往早市外走,想去找個地方吃早餐。

  走了兩步,他停住了。

  他剛剛喝的那碗粥,就是早餐。

  而且,是他這二十年來,喝過的最好的一碗粥。

  八塊錢。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系統。

  【叮。】

  【檢測到宿主攝入高品質料理,觸發隱藏任務:追溯·失落的封神菜】

  【任務內容:找到「龍鳳呈祥」的完整做法】

  【任務獎勵:???】

  林曉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問號,看了三秒。

  系統給的獎勵,第一次出現問號。

  他退出系統界面,撥了一個電話。

  鈴聲響了三下,對面接了。

  「馮師傅,我到潮州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即,馮德海沙啞的聲音傳來,只問了一句:

  「粥,什麼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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