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師公!三十年前的絕世神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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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在一條老街巷口停了。

  林曉下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導航。

  目的地就在前面三十米,一扇灰色的鐵門。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式的嶺南民居,牆上爬滿了三角梅。

  他走到鐵門前,門上沒有門牌號,只有一個老式的門鈴按鈕。

  按下去,裡面傳來一聲「來了」。

  腳步聲從遠到近。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一件灰色的棉麻襯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間,手上有燙傷的舊疤。

  個子不高,偏瘦,頭髮花白。

  「林曉?」

  「陳伯。」

  吳經理教過他怎麼稱呼。廣東這邊,上了年紀的前輩叫一聲「伯」是最穩妥的。

  陳伯庸打量了他幾秒,點了下頭:「比我想的年輕。進來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左邊是一棵老荔枝樹,右邊搭了個鐵皮棚子,棚子下面是一整套廚房設備——兩個灶台,一個烤爐,一排不鏽鋼調料架。

  這絕對不是家用廚房的配置。

  林曉的視線在那個烤爐上多停留了兩秒。

  爐子是磚砌的,外麵糊了一層耐火泥,開口朝上,是傳統的掛爐結構。

  跟他店裡那個電烤爐完全不同。

  「坐。」

  院子中間擺著一張圓桌,已經鋪好了桌布,放了兩副碗筷。

  只有兩副。

  林曉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

  馮德海的話還在腦子裡——「聽著,別接話」。

  陳伯庸沒有坐,轉身進了鐵皮棚子下面的廚房。

  「吃過午飯沒有?」

  「沒吃。」

  「那正好。」

  灶台點火的聲音傳來,油煙機也開了。廚房跟他坐的位置只隔五六米,能清晰地看到陳伯庸的背影。

  他的動作很慢。

  不是年紀大了那種慢,是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確計算,故意控制節奏的慢。

  拿鍋,放油,每一步之間都有清晰的停頓。

  林曉等了大概十五分鐘。

  第一道菜端上來了。

  一碟白灼蝦。

  蝦不大,是本地的基圍蝦,大概十來只,擺成扇形。旁邊一小碟醬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

  林曉夾了一隻蝦,剝殼,蘸醬油,放進嘴裡。

  只嚼了兩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蝦是活蝦現灼的,新鮮度沒問題。

  但水溫不對。

  白灼蝦的標準做法,是大火滾水下蝦,蝦仁瞬間受熱收緊,口感才會彈脆。

  而這碟蝦的蝦仁,是松的。

  不是鬆散,而是一種介於彈牙和軟嫩之間的奇妙口感。

  水溫低了。

  正常白灼蝦水溫100度,這碟蝦的水溫,大概只有85到90度。低溫慢灼,蛋白質沒有完全凝固,所以口感更嫩,犧牲了脆彈。

  做錯了?

  林曉又吃了第二隻。

  他明白了。

  沒做錯。

  因為醬油也不對。

  普通白灼蝦配的是蒸魚豉油或味極鮮,主打鮮甜。但這碟醬油,鹹度極高,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燻味。

  低溫慢灼的嫩蝦,配上高鹹度的煙燻醬油。

  蝦肉的嫩,被鹹味徹底激發出了鮮,那一點菸熏味,又將這股鮮味拉到了另一個更高的層次。

  這不是白灼蝦。

  這是用白灼蝦的形式,做了一道聞所未聞的菜。

  林曉把第二隻蝦咽下去,抬頭看向陳伯庸。

  老人已經坐在了對面,沒有動筷,只是看著他。


  「蝦怎麼樣?」

  林曉想了想:「水溫不是一百度。」

  陳伯庸沒什麼反應:「多少度?」

  「八十五到九十之間。」

  「八十七。」

  林曉點頭。自己的判斷只差了兩三度,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醬油也不是普通豉油。」

  「這個你能嘗出來,不容易。」陳伯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己曬的醬油,用荔枝木煙燻過。曬了三年。」

  三年的手工醬油。

  林曉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成本,然後放棄了。

  「你師父——」陳伯庸頓了一下,「馮德海說你不是他徒弟,但你的鮑汁是他教的。那你算什麼?」

  「算蹭課的。」

  陳伯庸看了他一會兒,居然笑了一聲。不是客套的笑,是真覺得有意思。

  「蹭課蹭出了那個水平的鮑汁,馮德海的臉都被你蹭亮了。」

  林曉沒接這個話。

  陳伯庸起身,又進了廚房。

  第二道菜,花雕蒸蟹。

  螃蟹是頂級的膏蟹,殼一打開,滿滿一層橙紅色的蟹膏幾乎要溢出來。

  花雕酒的香味很重,卻沒有蓋住蟹本身的鮮味。

  林曉吃了一口蟹膏。

  酒味不對。

  花雕酒不是蒸的時候加的,是蒸完之後才淋上去的。

  因為酒味太完整了,沒有經過高溫的任何分解。

  如果在蒸的過程中加酒,酒精會揮發,留下的是酒的底蘊。但這道蟹的酒味是浮在表面的,入口的順序是先花雕醇香,後蟹膏鮮甜。

  這個順序,是故意設計的。

  先酒,後蟹。

  「蟹不錯吧?」陳伯庸回來坐下,自己也夾了一塊蟹腳。

  「花雕是後淋的。」

  陳伯庸嚼著蟹腳,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你這張嘴挺靈。」

  林曉沒謙虛,因為沒必要。

  對方請他來,不是讓他來謙虛的。

  第三道菜上來的時候,林曉開始感到一絲緊張了。

  一盤炒飯。

  用大盤子裝的,分量不大,大概兩碗飯的量。米粒金黃,粒粒分明,裡面有蝦仁、叉燒丁、雞蛋,還有一種切得極細的綠色絲。

  看著像蔥,但顏色偏深。

  林曉用筷子撥了一下,夾起一根綠絲看了看。

  不是蔥。

  是韭黃。

  「吃吧。」陳伯庸的語氣很平淡。

  林曉舀了一勺炒飯放進嘴裡。

  米飯的火候達到了極致。

  每一粒米都被油脂均勻包裹,卻毫不油膩,入口乾爽。雞蛋打散裹在米飯上,蛋香與米香完美混合。蝦仁脆彈,叉燒丁鹹甜交替。

  最後,韭黃那獨特的辛香才冒出來,將整碗炒飯的味覺層次,猛地向上提了一截。

  這碗炒飯的鑊氣,非常足。

  但讓林曉緊張的,不是炒飯本身。

  是溫度。

  這碗炒飯端上來時,盤子是溫熱的,飯也是溫熱的。

  但絕不是剛出鍋的那種滾燙。

  從廚房走到桌邊只要五六秒,陳伯庸端過來的時候,沒有用任何隔熱布,是直接用手端的盤沿。

  這說明,盤子的溫度被精準控制在了人體可以承受的五六十度。

  剛出鍋的炒飯,盤溫至少在八十度以上,徒手根本端不住。

  這碗飯,出鍋後,被故意放了兩三分鐘。

  陳伯庸是故意等飯的溫度降到一個最佳的入口溫度後,才端上桌的。

  太燙的食物,會麻痹舌頭,讓味覺打折扣。降到五十多度,所有的味道才能被味蕾完整、清晰地接收。

  三道菜,道道都有機關。

  林曉吃完那勺炒飯,放下了筷子。


  「陳伯,您請我來,不是為了請我吃飯的吧。」

  陳伯庸也放下了筷子。

  「吳錦明跟我說了你在食神杯的表現。鮑汁扣遼參,蟹粉小籠包,還有一道雞油花雕蒸東星斑。」

  「那都是比賽的菜。」

  「比賽的菜,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底子。」陳伯庸端起茶壺給林曉倒了杯茶,「你的底子不差。鮑汁的功夫是馮德海的路子,一嘗就知道。但你的調味習慣,跟馮德海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馮德海做菜喜歡『壓味』。一道菜十個味,他會選三四個當主角,剩下的全壓到底下當背景。你不一樣,你喜歡把味道『攤開』,讓每個味道都有出場的機會。」

  林曉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他用系統配方做菜時,配方本身就是把每種原料的味道都精確計算過的,每一種都有自己的位置。時間長了,他自己調味的時候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這不是壞事。」陳伯 fuori繼續說,「但這種做法對廚師的味覺要求非常高。十個味道全攤開,有一個味的分量錯了,整道菜就散了。馮德海壓味,是因為壓味容錯率高。你不壓味,說明你對自己的舌頭很有信心。」

  林曉沒有否認。

  他的信心不完全來自舌頭,更多來自系統的精確配比。

  但這話沒法說。

  「行了,不兜圈子。」陳伯庸把茶杯擱下,「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聊一道菜。」

  林曉的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

  「龍鳳呈祥。」

  四個字從陳伯庸嘴裡說出來,語氣很平,像在報一道普通的菜名。

  但林曉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馮德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提的時候,你就聽著,別接話。」

  「這道菜,你聽過沒有?」

  林曉點頭:「聽過。」

  「聽誰說的?」

  「比賽的時候,有人提過。」他沒有說出周毅的名字。

  陳伯庸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兩下。

  「龍鳳呈祥,龍是龍蝦,鳳是鳳凰——也就是雞。這道菜是粵菜傳統宴席的壓軸菜,做法不難,難的是規格。」

  他停了一下。

  「但我說的龍鳳呈祥,不是宴席上那個版本。」

  林曉沒開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陳伯庸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追問。

  等了幾秒,沒等到,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不問?」

  「您說,我聽著。」

  陳伯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荔枝樹上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

  「有意思。」陳伯庸站起來,「最後一道菜,你跟我進廚房看。」

  林曉跟著站了起來。

  走到鐵皮棚子底下,他看到灶台上已經備好了料——一隻處理乾淨的雞,一條鮮活的龍蝦,還有十幾種他一時認不全的配料。

  陳伯庸打開灶台的火。

  火苗躥起來的瞬間,他開口了。

  「這道菜,三十年前,全天下只有一個人做得出來。」

  鍋里的油開始冒出青煙。

  「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馮德海。」

  林曉站在灶台邊上,一句話沒說,呼吸卻屏住了。

  陳伯庸猛地將龍蝦放進油鍋里,滾油炸殼的「刺啦」聲蓋過了一切動靜。

  等那劇烈的聲響稍稍平息,老人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是你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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