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他領先我三次,這決賽還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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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鐘響的時候,林曉感覺自己剛躺下沒多久。

  七點整。

  他從摺疊床上坐起來,腦子還有點混沌。

  但手已經下意識開始動了——去冰箱拿鮑魚,換水,檢查泡發程度。

  決賽用的那顆十八頭干鮑,他前天就開始處理。干鮑這東西急不得,泡發周期至少七十二小時,中間每隔八小時換一次水,水溫不能超過二十度。

  他摸了摸鮑魚表面,還硬。

  正常。

  換完水,他把昨晚測的灶台數據又看了一遍。

  內圈1280,外圈1050,中心偏左三厘米。

  他把這三個數字刻在了腦子裡。

  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廚師服,出門。

  到廖大海的店是八點四十。

  廖大海的店在城西,叫「老廖菜館」,門臉不大,但在本地餐飲圈子裡分量不輕。林曉以前來過一次,那次是廖大海請他吃飯,沒進過後廚。

  今天后廚門開著,廖大海站在灶台邊上抽菸。

  「來早了。」

  「睡不著。」

  廖大海把煙掐了,往灶台方向一指。

  「雙眼灶,猛火型,跟決賽場地一個批次採購的。你先試試手感。」

  林曉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灶台結構。爐頭比他店裡的大了一圈,進風口的設計也不一樣,是三通道的。

  他擰開火。

  火焰躥上來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

  猛。

  不是他店裡那種穩定輸出的火力,而是一上來就拉滿的爆發力。

  內圈火焰偏藍,外圈帶橙。

  他伸手在鍋上方感受了一下溫度分布。

  「你這灶內圈多少度?」

  「沒量過。」廖大海靠在旁邊的台子上,「我做菜不靠溫度計。」

  林曉沒接話,把昨晚帶的溫度計掏出來開始測。

  三分鐘後,數字出來了。

  內圈1350。

  外圈1120。

  中心點正中,沒有偏移。

  比他店裡的灶,整整高了七十度。

  「差這麼多?」

  七十度。

  這個數字意味著,他那個完美的第五版火候曲線,在這個灶上會徹底報廢。

  前期過猛,中期失控,後期的收湯節奏全都要推倒重來。

  四個半小時的慢燉,火候變了,就不是同一道菜了。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了吧。」廖大海的語氣很平淡。

  林曉沒回答,把溫度計收起來。沉默了大概半分鐘,他開口:「你這兒有雞嗎?」

  「冰櫃裡有。」

  「豬骨呢?」

  「有。」

  「火腿?」

  「金華的,掛在風乾房裡。」

  林曉擼起袖子:「我先吊一鍋高湯試試火力,食材錢回頭轉給你。」

  「少廢話,趕緊干。」

  林曉從冰櫃裡拉出一隻老母雞、兩根豬筒骨,又去風乾房切了一塊火腿。這三樣東西是他佛跳牆湯底的基礎。

  雞剁塊,豬骨敲斷,火腿切薄片。冷水下鍋焯水,撇沫,撈出。

  到這一步為止,一切和在自己店裡沒區別。

  換鍋,重新加水,食材下鍋,開大火。

  問題來了。

  他店裡的灶,大火燒到水沸需要八分鐘。

  這個灶,四分半。

  水沸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如果他不提前調整火力,蛋白質析出的速度會過快,高湯會渾。

  林曉臉色微變,迅速把火關小。

  但「小」的標準也不一樣。他習慣的小火在這個灶上大概是最小檔再往上擰一格,他試了試,還是偏大。


  他乾脆把火關到最小,然後靠擋風板的角度來微調進風量。

  廖大海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高湯吊了四十分鐘,林曉嘗了一口。

  雞味出來了,但豬骨沒跟上。正常情況下四十分鐘兩者應該是同步的,這說明火力分布有問題——內圈太猛,外圈的骨頭受熱不均。

  他把鍋里的豬骨位置調了調,從邊緣移到中間。

  又過了二十分鐘,再嘗。

  好了一些,但跟他在自己店裡的成品比,差了大概百分之十五的融合度。

  「差在哪兒,你自己清楚嗎?」廖大海問。

  「清楚,散熱速度不一樣。」林曉抹掉額角的汗珠,「我那個灶散熱慢,鍋底溫度均勻。你這個灶散熱快,內外溫差比我的大,食材受熱不均勻的問題會被放大。」

  「那怎麼解決?」

  「換鍋。」林曉看了一眼廖大海掛在牆上的那排鍋,「你有沒有厚底的砂鍋?我那個罈子底部厚度是一點八厘米,能吃掉一部分溫差。」

  「你決賽帶自己的罈子?」

  「規則允許自帶炊具。」

  「那你就不用擔心鍋的問題,你擔心的應該是火力曲線。」

  林曉想了想,廖大海說得對。鍋可以自己帶,但灶是人家的。他需要的是在陌生灶台上,重建自己的火力曲線。

  他把高湯倒掉,重新來了一鍋。

  這次他換了個策略——不按自己店裡的習慣來,而是先把這個灶的脾氣摸清楚,再反推火候節奏。

  第二鍋高湯,他全程沒用固定檔位,而是每隔五分鐘調一次火。

  大火四分半燒開,轉中火十分鐘讓雞和豬骨同步出味,再轉小火二十分鐘讓火腿的咸鮮滲透進去,最後轉最小火慢煨。

  一個小時後,他嘗了第二鍋。

  和他在自己店裡做的,幾乎一樣。

  廖大海也嘗了一口,沒說什麼,把勺子放下了。

  「再來一鍋。」林曉說道。

  「為什麼?」

  「剛才那個是我刻意控制的結果,手一直沒離開灶。決賽四個半小時,我不可能全程盯著火。我得找到一個能離手的檔位組合。」

  廖大海看了他一眼,去旁邊坐下了。

  第三鍋。

  林曉開始計算:這個灶的最小火加上他罈子的厚度,鍋內溫度大約能穩定在多少。他拿溫度計反覆測,最後找到了一個位置——最小火再往上擰十五度左右,鍋內溫度能穩定在92到95度之間。

  這個溫度區間,是佛跳牆慢燉的最佳區間。

  他在灶台的旋鈕上用指甲刻了一道小痕。

  「你這是幹嘛?」廖大海發現了。

  「做標記。決賽的時候,灶是同款的,旋鈕結構一樣。我到時候直接找這個位置。」

  廖大海沒說話,但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第三鍋高湯出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林曉嘗完,滿意了。

  和他第五版的高湯,味道吻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剩下的百分之五,是水質差異——他店裡用的是桶裝礦泉水,廖大海這兒是自來水過濾的。

  「決賽的水呢?」林曉突然問。

  「純淨水。」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廖大海站起來去倒了杯茶:「我是這次決賽的技術顧問。」

  林曉手裡的勺子停住了。

  「你是評委?」

  「不是評委,是技術顧問。負責場地設備和流程規範,不參與打分。」

  「那你幫我備賽,不犯規嗎?」

  「我幫你熟悉設備,這是我的工作範圍。」廖大海喝了一口茶,「今天下午來這兒練灶的,除了你,還有兩個人。」

  「誰?」

  「你猜。」

  林曉沒猜出來,但他大概理解了——廖大海不是單獨幫他,而是以技術顧問的身份,給所有決賽選手提供場地適應的機會。

  「鍾一鳴來不來?」


  「他的團隊上周就來過了。」

  林曉愣了一下。

  上周。

  他還在反覆調試第五版的時候,鍾一鳴已經把決賽灶台的脾氣摸透了。

  「他來了幾次?」

  「三次。每次帶不同的食材,最後一次帶了全套,完整做了一遍。」

  林曉把勺子放進水池裡。

  三次。

  完整做了一遍。

  這意味著鍾一鳴對決賽灶台的熟悉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他。他今天才第一次摸到這個灶,人家已經在上面跑完全程了。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有壓力?」

  「有壓力才正常。沒壓力說明你不把這比賽當回事。」廖大海把茶杯擱下,「下午兩點還有兩個選手來,你要是想多練一會兒,現在接著做。」

  林曉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十五分。

  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食材夠嗎?」

  「冰櫃裡隨便用。」

  林曉轉身回到灶台前,第四次點火。

  這次他不吊高湯了。他從冰櫃裡翻出一隻冷凍鮑魚,不是他決賽要用的那顆,就是普通的二十頭鮑。

  他要測的是:在這個灶上,鮑魚燉到入口即化需要多長時間。

  在他自己的灶上,答案是三小時十分鐘。

  他開始計時。

  一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他用筷子戳了一下鮑魚。

  兩小時五十分鐘。

  鮑魚已經到位了。

  比他店裡,快了整整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的差值,如果不提前知道,決賽當天鮑魚會過頭。過頭的鮑魚會散,口感直接廢了。

  他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

  快到兩點的時候,後廚門被人推開了。進來兩個人,都不認識。

  其中一個看到林曉,愣了一下:「你是林曉?」

  「嗯。」

  那人猶豫了一下,朝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徑直走向另一邊的灶台。

  林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灶台擦乾淨,跟廖大海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出門的時候他給蘇小小回了條消息:「評論區的事別管了,讓他們吵去。」

  蘇小小秒回:「林哥你昨晚幹嘛去了?一晚上沒回消息,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

  「量灶台。」

  「……什麼?」

  林曉沒解釋,打了個車回店裡。

  路上他把今天的數據整理了一遍。火力高七十度,沸騰快一倍,鮑魚燉製快二十分鐘。這三個數字,夠他把第五版的火候曲線重新修正了。

  不用推翻方子,只需要微調時間軸。

  他掏出手機,往備忘錄里敲了一行字:

  決賽火候修正——前期縮短三分鐘,中期降一檔,鮑魚提前二十分鐘檢查,收湯階段手動控溫。

  車到店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蹲在門口。

  穿著件灰色帽衫,低著頭在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

  是鍾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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