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盪魔大會
第三十六層。
空間扭曲，一頭羊身人面的凶獸凝聚成形，周身縈繞著洪荒般的古老氣息，銅鈴大的雙目死死鎖定江楓，涎水順著獠牙滴落，腐蝕得石板滋滋作響。
饕餮！
上古凶獸，以吞噬萬物聞名。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凶煞之氣化作實質的狂風，撲面而來。
然而，江楓只是靜靜地站著，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三年，他在無量塔里吞噬的妖魔，哪個不比眼前這頭徒有其表的饕餮兇悍？
眼看饕餮積蓄力量，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江楓什麼也沒做，僅僅是將在無量塔中早已凝練到極致的真仙三重的氣息，隨意地泄露出了一絲。
就那麼一絲。
剎那間。
整個第三十六層的空間仿佛被凍結。
那股超越了凡俗、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下。
饕餮蓄勢待發的攻擊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銅鈴般的眼中，那股與生俱來的兇殘與貪-婪，瞬間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取代。
它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四肢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在它眼中，眼前這個看似弱小的人類少年，此刻比深淵最底層的魔主還要可怕。
「噗通。」
饕餮巨大的身軀軟倒在地，匍匐著，將碩大的頭顱緊緊貼著地面，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
江楓緩步上前，靴子停在饕餮的面前。
饕餮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江楓的鞋尖，動作卑微到了極點。
「孽畜，還算識相！」
江楓有些忍俊不禁，踢了踢它的腦袋，「白天動靜不能鬧太大，不然不好跟外面的人交代。」
「乖乖待著，晚上我再過來。」
話音未落，江楓的身影驟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縷即將消散的殘影。
三千雷幻身，初次使用，效果不錯。
……
與此同時，天衍樓外。
懸浮於半空的水鏡之上，代表著江楓的光點在第三十六層的位置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暗淡下去。
排名，定格！
「呼……」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長出了一口氣，隨後，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連成一片。
之前江楓那勢如破竹的沖關速度，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此刻見他終於停下，眾人竟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但緊接著，便是更為猛烈的譁然。
「停了……停在第三十六層！」
「第一次闖關，三十六層！這……這還是人嗎？」
「我記得陳長生師兄當年第一次闖，好像才到第十五層吧？這差距也太大了！」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凌虛峰天驕陳長生的心口。
他本就煞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三十六層……
自己苦修五年，歷經三次闖關，拼盡全力也不過止步於第二十三層。
而江楓，一個入門才三年的師弟，第一次闖關，就將他遠遠甩在身後，連背影都看不到。
那道曾經被他略帶不屑的身影，如今已經化作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陳長生只覺得喉嚨發乾，道心嗡嗡作響，竟有了不穩的跡象。
人群一角，蓮花峰峰主沈清辭一襲紫衣，靜靜地看著水鏡上的排名。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震驚，反而有一抹旁人無法理解的笑意。
這三年，她越來越看不透自己這個弟子了。
對方似乎總能夠在不經意間，給人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顛覆。
別人或許會以為第三十六層已經是江楓的極限，但沈清辭卻隱隱有種感覺。
這小子，又在藏拙。
「三十六層……」她紅唇微啟，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江楓，你真正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
深夜，月涼如水。
江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再次來到了天衍樓前。
白日裡人聲鼎沸的廣場此刻空無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古樸的樓身上，平添了幾分神秘。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真元稍一催動，玉佩便散發出一層微不可察的波紋，將他的氣息、骨齡乃至神魂波動都徹底遮掩。
在外人看來，他此刻就是一個從未在聖地登記過的新人。
「化名……就叫一個路人吧。」
江楓心裡覺得有些好笑，抬腳便踏入了天衍樓。
嗡！
天衍樓感應到新的挑戰者，樓內陣法重新啟動。
第一層的守關者凝聚成形，還未等擺開架勢，一股無形的氣浪便撲面而來。
砰～
守關者當場炸成漫天光點。
江楓腳步不停，身形如電，朝著樓上掠去。
第二層、第三層、第十層……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白天為了不那麼驚世駭俗，他好歹還走了幾步，可現在，他連手都懶得動。
前二十層的守關者，幾乎是在凝聚成形的瞬間，就被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威壓震碎，連讓他正眼一看的資格都沒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江楓已經來到了第三十六層。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饕餮。
那羊身人面的凶獸剛一出現，便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滿口的獠牙在昏暗的空間中閃著寒光。
可下一秒，它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江楓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一絲微弱卻精純至極的真仙氣息悄然泄露。
饕餮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銅鈴般的眼睛裡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填滿。
是……是他！
白天那個煞星！
他怎麼又來了？！
「吼……嗚……」
饕餮喉嚨里發出一陣委屈的嗚咽，巨大的頭顱「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江楓沒再理會這頭已經嚇破膽的凶獸，徑直走向通往上一層的光門。
第三十七層。
守關者是一頭通體漆黑，狀如黑熊，卻更加猙獰的食鐵獸。
它感應到江楓的到來，正欲張開血盆大口，江楓卻已經先一步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它遙遙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華麗的光效。
那頭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食鐵獸，身軀竟從內部開始寸寸瓦解，最後化作一捧齏粉，隨風飄散。
秒殺！！！
江楓神色平淡，繼續向上。
第三十八層，幻境。
江楓神魂何等強大，一步踏出，幻境自破。
第四十五層，劍陣。
萬千劍氣襲來，卻連他的衣角都無法觸碰。
第六十層，雷池。
萬鈞雷霆落下，盡數被他的先天混沌體吸收，化為精純的能量。
……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江楓已經站在了第七十一層的入口。
這一層的守關者，是一名身高三丈，手持巨斧的黃巾力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真仙三重境。
與江楓如今的境界相當。
「闖入者，死！」
黃巾力士發出沉悶的咆哮，手中巨斧捲起滔天煞氣，當頭劈下。
江楓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手一拳揮出。
拳風平平無奇，卻蘊含-著崩滅一切的力量。
轟！
那柄足以開山斷岳的巨斧，在接觸到拳風的剎那，便如朽木般寸寸碎裂。
緊接著，黃巾力士龐大的身軀也轟然炸開，化為虛無。
同為真仙三重，戰力卻有雲泥之別。
江楓終於踏入了天衍樓的最後一層，第七十二層。
這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盤膝而坐的青袍道人。
道人雙目緊閉，面容古樸，身形雖是能量所化，卻散發著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其威壓，已然達到了真仙境六重。
與之前七十一層難度相比。
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此乃紫霄聖地創派祖師，青冥道人飛升前留下的一道化身。
在江楓踏入的瞬間，青冥道人化身豁然睜眼，兩道神光迸射而出。
他沒有一句廢話，並指為劍，一道浩瀚的劍氣便斬破虛空，直取江楓眉心。
江楓身形一晃，輕鬆避開。
青冥道人化身一擊不成，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青色長劍，劍法展開，一時間，整片空間都充斥著凌厲無匹的劍意，每一劍都仿佛蘊含-著大道至理。
江楓見招拆招，遊刃有餘。
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前輩，得罪了。」
江楓輕語一聲，右手食指緩緩抬起，一股蒼茫、古老、霸道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大荒囚天指！
「一指囚天地！」
嗡！
一圈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時間與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禁錮。
青冥道人化身那足以斬落星辰的一劍，就那麼凝固在半空中，連他臉上的驚愕都清晰可見。
江楓神色不變，中指緊隨其後點出。
「二指碎山河！」
咔嚓！
一聲脆響，青冥道人化身手中那柄由精純仙元凝聚的長劍，毫無徵兆地崩碎成漫天光點。
緊接著，是第三指。
「三指滅生靈！」
一根蘊含-著寂滅氣息的手指，穿過層層空間，輕輕點在了青冥道人化身的眉心。
轟！
這位真仙六重的祖師化身，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便在指尖下轟然消散。
第七十二層，通關。
江楓滿意地收回手，轉身離開了天衍樓，深藏功與名。
就在他離開的後一息。
鐺！！！
一聲宏大悠遠，仿佛從亘古傳來的鐘鳴，毫無徵兆地在紫霄聖地每一個角落響起。
鐺！鐺！鐺！
……
鐘聲接連九響，一聲比一聲浩大，席捲了整片山脈，震得所有弟子、長老心神搖曳。
這是天衍鍾！只有當有人闖過天衍樓全部七十二層時，才會響起的無上榮耀之鐘！
「天衍鐘響？是誰？是誰闖過了第七十二層？！」
清虛峰上，峰主陸離猛地從靜坐中驚醒，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問劍峰，齊雲霄手中的劍都在嗡鳴作響。
凌虛峰，李青雲更是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撼。
一時間，七-大主峰的峰主，數十位閉死關的太上長老，甚至連幾個氣息深不可測的骨化石，都紛紛化作流光，從各自的洞府中衝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天衍樓匯聚。
然而，當他們趕到時，天衍樓前空空如也，闖關者早已不知所蹤。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水鏡。
只見那象徵著最高榮耀的第一名位置上，赫然寫著四個讓他們哭笑不得的篆字。
一個路人。
……
數日後，紫霄大殿。
殿內氣氛沉凝，聖主方太古端坐於主位，下方兩側，是蓮花峰沈清辭、問劍峰齊雲霄、清虛峰陸離等一眾聖地高層。
「諸位。」
問劍峰峰主齊雲霄首先站了出來。
他執掌問劍峰，主管刑罰，一身劍意凜然，性情也如出鞘之劍，鋒銳逼人。
「我剛收到大周皇朝傳來的幾份密報。」
齊雲霄聲音冰冷。
「三個月前，皇朝南部的青陽鎮，一-夜之間全鎮三千餘口化為乾屍，血氣被吸食一空。」
「半月前，西境的黑風山脈，數萬妖獸狂暴，衝擊人族城池，事後查明，是有魔頭在山中布下血祭大陣。」
「更有甚者，如今皇朝各地，童男童女失蹤的案子，層出不窮。」
他每說一件，殿內眾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這些事，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但被齊雲霄這般串聯起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便顯得格外清晰。
「近幾個月來，魔道已經猖獗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齊雲霄重重一哼。
「我紫霄聖地身為大周正道魁首，若再坐視不理，天下蒼生何以看我等？聖地顏面何存？」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皺眉道：「齊峰主，非是我等怯懦。只是魔道勢大，其背後有幾個傳承久遠的魔門在暗中支持，若我等傾巢而出，萬一……動搖聖地根基，不可不慮啊。」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魔崽子為所欲為？」齊雲霄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今日他敢屠一鎮，明日就敢滅一城！等到他們打上我們山門的時候，再考慮根基嗎？」
一時間，殿內爭執不下，主戰與主穩的兩派，誰也說服不了誰。
「夠了！」
聖主方太古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臉憤然的齊雲霄身上，嘆了口氣。
「齊師弟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松溪長老的顧慮，也並非沒有道理。」
方太古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如今的紫霄聖地，青黃不接，我與幾位太上長老，修為困於真仙四重多年，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放眼整個大周，沒有真仙五重以上的修為，誰會真心實意奉你為尊？」
他這話一出，原本還義憤填膺的齊雲霄也沉默了。
這是事實。
修仙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
沒有絕對的實力，你想振臂一呼，應者雲集？不過是痴人說夢。
貿然牽頭，不僅得不到響應，反而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成為魔道首要的攻擊目標，平白消耗自家實力。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更加壓抑。
聖主方太古自嘲般地輕笑一聲：「若……那位闖過天衍樓的『路人』前輩是我聖地之人，那該多好。有此等強者坐鎮，何愁魔道不滅。」
不少長老臉上都露出嚮往之色，是啊，能打穿天衍樓的存在，其實力深不可測，若肯出面，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可惜，對方來去無蹤，根本無從尋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的清虛峰峰主陸離開口了。
「聖主，諸位，我有一法，或可一試。」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陸離神色平靜，條理清晰地說道：「魔道猖獗，正道生存空間被擠壓，這一點毋庸置疑。若任其發展，道消魔長，我等終將自食惡果。所以，魔，必須除。」
「可聖主所言亦是關鍵，我紫霄聖地如今，確實缺少一位能鎮壓全場的絕頂強者。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一定要去當這個盟主？」
陸離微微一笑：「我們可以將姿態放低一些。以紫霄聖地的名義，廣發英雄帖，邀請大周境內所有正道宗門。」
「半月之後，齊聚我紫霄聖地，共商討伐魔道大計。」
「屆時，當著天下同道的面，公開推選一位德才兼備、實力最強者，出任此次盪魔聯盟的總盟主！」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亮光。
妙啊！
這一招，直接將紫霄聖地從必須領頭的困境中摘了出來。
他們只負責提供一個平台，搭建一個舞台，既表明了自己剷除魔道的決心，又不必承擔實力不足的風險。
無論最後誰當選盟主，紫霄聖地作為發起者，功勞都少不了。
「好！老陸此計甚妙！」
齊雲霄第一個撫掌贊成，臉上的鬱結一掃而空。
「此法可行，既能聯合正道之力，又可保全我聖地實力。」
「附議！」
方太古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眾人，緊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他重重點頭。
「好！就依陸師弟所言！」
「傳我諭令，即刻昭告大周太玄門、浩然書院、紫霞觀、凌雲閣、乾坤道院、金光寺、鎮岳宗、九霄聖地……」
「半月之後，我紫霄聖地，召開盪魔大會！」
空間扭曲，一頭羊身人面的凶獸凝聚成形，周身縈繞著洪荒般的古老氣息，銅鈴大的雙目死死鎖定江楓，涎水順著獠牙滴落，腐蝕得石板滋滋作響。
饕餮！
上古凶獸，以吞噬萬物聞名。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凶煞之氣化作實質的狂風，撲面而來。
然而，江楓只是靜靜地站著，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三年，他在無量塔里吞噬的妖魔，哪個不比眼前這頭徒有其表的饕餮兇悍？
眼看饕餮積蓄力量，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江楓什麼也沒做，僅僅是將在無量塔中早已凝練到極致的真仙三重的氣息，隨意地泄露出了一絲。
就那麼一絲。
剎那間。
整個第三十六層的空間仿佛被凍結。
那股超越了凡俗、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下。
饕餮蓄勢待發的攻擊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銅鈴般的眼中，那股與生俱來的兇殘與貪-婪，瞬間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取代。
它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四肢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在它眼中，眼前這個看似弱小的人類少年，此刻比深淵最底層的魔主還要可怕。
「噗通。」
饕餮巨大的身軀軟倒在地，匍匐著，將碩大的頭顱緊緊貼著地面，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
江楓緩步上前，靴子停在饕餮的面前。
饕餮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江楓的鞋尖，動作卑微到了極點。
「孽畜，還算識相！」
江楓有些忍俊不禁，踢了踢它的腦袋，「白天動靜不能鬧太大，不然不好跟外面的人交代。」
「乖乖待著，晚上我再過來。」
話音未落，江楓的身影驟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縷即將消散的殘影。
三千雷幻身，初次使用，效果不錯。
……
與此同時，天衍樓外。
懸浮於半空的水鏡之上，代表著江楓的光點在第三十六層的位置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暗淡下去。
排名，定格！
「呼……」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長出了一口氣，隨後，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連成一片。
之前江楓那勢如破竹的沖關速度，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此刻見他終於停下，眾人竟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但緊接著，便是更為猛烈的譁然。
「停了……停在第三十六層！」
「第一次闖關，三十六層！這……這還是人嗎？」
「我記得陳長生師兄當年第一次闖，好像才到第十五層吧？這差距也太大了！」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凌虛峰天驕陳長生的心口。
他本就煞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三十六層……
自己苦修五年，歷經三次闖關，拼盡全力也不過止步於第二十三層。
而江楓，一個入門才三年的師弟，第一次闖關，就將他遠遠甩在身後，連背影都看不到。
那道曾經被他略帶不屑的身影，如今已經化作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陳長生只覺得喉嚨發乾，道心嗡嗡作響，竟有了不穩的跡象。
人群一角，蓮花峰峰主沈清辭一襲紫衣，靜靜地看著水鏡上的排名。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震驚，反而有一抹旁人無法理解的笑意。
這三年，她越來越看不透自己這個弟子了。
對方似乎總能夠在不經意間，給人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顛覆。
別人或許會以為第三十六層已經是江楓的極限，但沈清辭卻隱隱有種感覺。
這小子，又在藏拙。
「三十六層……」她紅唇微啟，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江楓，你真正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
深夜，月涼如水。
江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再次來到了天衍樓前。
白日裡人聲鼎沸的廣場此刻空無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古樸的樓身上，平添了幾分神秘。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真元稍一催動，玉佩便散發出一層微不可察的波紋，將他的氣息、骨齡乃至神魂波動都徹底遮掩。
在外人看來，他此刻就是一個從未在聖地登記過的新人。
「化名……就叫一個路人吧。」
江楓心裡覺得有些好笑，抬腳便踏入了天衍樓。
嗡！
天衍樓感應到新的挑戰者，樓內陣法重新啟動。
第一層的守關者凝聚成形，還未等擺開架勢，一股無形的氣浪便撲面而來。
砰～
守關者當場炸成漫天光點。
江楓腳步不停，身形如電，朝著樓上掠去。
第二層、第三層、第十層……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白天為了不那麼驚世駭俗，他好歹還走了幾步，可現在，他連手都懶得動。
前二十層的守關者，幾乎是在凝聚成形的瞬間，就被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威壓震碎，連讓他正眼一看的資格都沒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江楓已經來到了第三十六層。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饕餮。
那羊身人面的凶獸剛一出現，便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滿口的獠牙在昏暗的空間中閃著寒光。
可下一秒，它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江楓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一絲微弱卻精純至極的真仙氣息悄然泄露。
饕餮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銅鈴般的眼睛裡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填滿。
是……是他！
白天那個煞星！
他怎麼又來了？！
「吼……嗚……」
饕餮喉嚨里發出一陣委屈的嗚咽，巨大的頭顱「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江楓沒再理會這頭已經嚇破膽的凶獸，徑直走向通往上一層的光門。
第三十七層。
守關者是一頭通體漆黑，狀如黑熊，卻更加猙獰的食鐵獸。
它感應到江楓的到來，正欲張開血盆大口，江楓卻已經先一步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它遙遙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華麗的光效。
那頭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食鐵獸，身軀竟從內部開始寸寸瓦解，最後化作一捧齏粉，隨風飄散。
秒殺！！！
江楓神色平淡，繼續向上。
第三十八層，幻境。
江楓神魂何等強大，一步踏出，幻境自破。
第四十五層，劍陣。
萬千劍氣襲來，卻連他的衣角都無法觸碰。
第六十層，雷池。
萬鈞雷霆落下，盡數被他的先天混沌體吸收，化為精純的能量。
……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江楓已經站在了第七十一層的入口。
這一層的守關者，是一名身高三丈，手持巨斧的黃巾力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真仙三重境。
與江楓如今的境界相當。
「闖入者，死！」
黃巾力士發出沉悶的咆哮，手中巨斧捲起滔天煞氣，當頭劈下。
江楓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手一拳揮出。
拳風平平無奇，卻蘊含-著崩滅一切的力量。
轟！
那柄足以開山斷岳的巨斧，在接觸到拳風的剎那，便如朽木般寸寸碎裂。
緊接著，黃巾力士龐大的身軀也轟然炸開，化為虛無。
同為真仙三重，戰力卻有雲泥之別。
江楓終於踏入了天衍樓的最後一層，第七十二層。
這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盤膝而坐的青袍道人。
道人雙目緊閉，面容古樸，身形雖是能量所化，卻散發著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其威壓，已然達到了真仙境六重。
與之前七十一層難度相比。
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此乃紫霄聖地創派祖師，青冥道人飛升前留下的一道化身。
在江楓踏入的瞬間，青冥道人化身豁然睜眼，兩道神光迸射而出。
他沒有一句廢話，並指為劍，一道浩瀚的劍氣便斬破虛空，直取江楓眉心。
江楓身形一晃，輕鬆避開。
青冥道人化身一擊不成，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青色長劍，劍法展開，一時間，整片空間都充斥著凌厲無匹的劍意，每一劍都仿佛蘊含-著大道至理。
江楓見招拆招，遊刃有餘。
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前輩，得罪了。」
江楓輕語一聲，右手食指緩緩抬起，一股蒼茫、古老、霸道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大荒囚天指！
「一指囚天地！」
嗡！
一圈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時間與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禁錮。
青冥道人化身那足以斬落星辰的一劍，就那麼凝固在半空中，連他臉上的驚愕都清晰可見。
江楓神色不變，中指緊隨其後點出。
「二指碎山河！」
咔嚓！
一聲脆響，青冥道人化身手中那柄由精純仙元凝聚的長劍，毫無徵兆地崩碎成漫天光點。
緊接著，是第三指。
「三指滅生靈！」
一根蘊含-著寂滅氣息的手指，穿過層層空間，輕輕點在了青冥道人化身的眉心。
轟！
這位真仙六重的祖師化身，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便在指尖下轟然消散。
第七十二層，通關。
江楓滿意地收回手，轉身離開了天衍樓，深藏功與名。
就在他離開的後一息。
鐺！！！
一聲宏大悠遠，仿佛從亘古傳來的鐘鳴，毫無徵兆地在紫霄聖地每一個角落響起。
鐺！鐺！鐺！
……
鐘聲接連九響，一聲比一聲浩大，席捲了整片山脈，震得所有弟子、長老心神搖曳。
這是天衍鍾！只有當有人闖過天衍樓全部七十二層時，才會響起的無上榮耀之鐘！
「天衍鐘響？是誰？是誰闖過了第七十二層？！」
清虛峰上，峰主陸離猛地從靜坐中驚醒，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問劍峰，齊雲霄手中的劍都在嗡鳴作響。
凌虛峰，李青雲更是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撼。
一時間，七-大主峰的峰主，數十位閉死關的太上長老，甚至連幾個氣息深不可測的骨化石，都紛紛化作流光，從各自的洞府中衝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天衍樓匯聚。
然而，當他們趕到時，天衍樓前空空如也，闖關者早已不知所蹤。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水鏡。
只見那象徵著最高榮耀的第一名位置上，赫然寫著四個讓他們哭笑不得的篆字。
一個路人。
……
數日後，紫霄大殿。
殿內氣氛沉凝，聖主方太古端坐於主位，下方兩側，是蓮花峰沈清辭、問劍峰齊雲霄、清虛峰陸離等一眾聖地高層。
「諸位。」
問劍峰峰主齊雲霄首先站了出來。
他執掌問劍峰，主管刑罰，一身劍意凜然，性情也如出鞘之劍，鋒銳逼人。
「我剛收到大周皇朝傳來的幾份密報。」
齊雲霄聲音冰冷。
「三個月前，皇朝南部的青陽鎮，一-夜之間全鎮三千餘口化為乾屍，血氣被吸食一空。」
「半月前，西境的黑風山脈，數萬妖獸狂暴，衝擊人族城池，事後查明，是有魔頭在山中布下血祭大陣。」
「更有甚者，如今皇朝各地，童男童女失蹤的案子，層出不窮。」
他每說一件，殿內眾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這些事，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但被齊雲霄這般串聯起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便顯得格外清晰。
「近幾個月來，魔道已經猖獗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齊雲霄重重一哼。
「我紫霄聖地身為大周正道魁首，若再坐視不理，天下蒼生何以看我等？聖地顏面何存？」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皺眉道：「齊峰主，非是我等怯懦。只是魔道勢大，其背後有幾個傳承久遠的魔門在暗中支持，若我等傾巢而出，萬一……動搖聖地根基，不可不慮啊。」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魔崽子為所欲為？」齊雲霄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今日他敢屠一鎮，明日就敢滅一城！等到他們打上我們山門的時候，再考慮根基嗎？」
一時間，殿內爭執不下，主戰與主穩的兩派，誰也說服不了誰。
「夠了！」
聖主方太古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臉憤然的齊雲霄身上，嘆了口氣。
「齊師弟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松溪長老的顧慮，也並非沒有道理。」
方太古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如今的紫霄聖地，青黃不接，我與幾位太上長老，修為困於真仙四重多年，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放眼整個大周，沒有真仙五重以上的修為，誰會真心實意奉你為尊？」
他這話一出，原本還義憤填膺的齊雲霄也沉默了。
這是事實。
修仙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
沒有絕對的實力，你想振臂一呼，應者雲集？不過是痴人說夢。
貿然牽頭，不僅得不到響應，反而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成為魔道首要的攻擊目標，平白消耗自家實力。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更加壓抑。
聖主方太古自嘲般地輕笑一聲：「若……那位闖過天衍樓的『路人』前輩是我聖地之人，那該多好。有此等強者坐鎮，何愁魔道不滅。」
不少長老臉上都露出嚮往之色，是啊，能打穿天衍樓的存在，其實力深不可測，若肯出面，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可惜，對方來去無蹤，根本無從尋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的清虛峰峰主陸離開口了。
「聖主，諸位，我有一法，或可一試。」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陸離神色平靜，條理清晰地說道：「魔道猖獗，正道生存空間被擠壓，這一點毋庸置疑。若任其發展，道消魔長，我等終將自食惡果。所以，魔，必須除。」
「可聖主所言亦是關鍵，我紫霄聖地如今，確實缺少一位能鎮壓全場的絕頂強者。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一定要去當這個盟主？」
陸離微微一笑：「我們可以將姿態放低一些。以紫霄聖地的名義，廣發英雄帖，邀請大周境內所有正道宗門。」
「半月之後，齊聚我紫霄聖地，共商討伐魔道大計。」
「屆時，當著天下同道的面，公開推選一位德才兼備、實力最強者，出任此次盪魔聯盟的總盟主！」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亮光。
妙啊！
這一招，直接將紫霄聖地從必須領頭的困境中摘了出來。
他們只負責提供一個平台，搭建一個舞台，既表明了自己剷除魔道的決心，又不必承擔實力不足的風險。
無論最後誰當選盟主，紫霄聖地作為發起者，功勞都少不了。
「好！老陸此計甚妙！」
齊雲霄第一個撫掌贊成，臉上的鬱結一掃而空。
「此法可行，既能聯合正道之力，又可保全我聖地實力。」
「附議！」
方太古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眾人，緊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他重重點頭。
「好！就依陸師弟所言！」
「傳我諭令，即刻昭告大周太玄門、浩然書院、紫霞觀、凌雲閣、乾坤道院、金光寺、鎮岳宗、九霄聖地……」
「半月之後，我紫霄聖地，召開盪魔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