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連慘敗
紫霄聖地要舉辦盪魔大會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大周皇朝。
一枚枚鐫刻著古樸「紫霄」二字的燙金請帖，由聖地弟子駕馭飛劍，劃破長空，送往大周皇朝境內各大正道宗門。
然而，回應者寥寥無幾。
天劍山莊。
莊主莫辰風將那封請帖隨手扔在桌上，嗤笑一聲。
「盪魔大會？紫霄聖地？他們也配？」
下手處，一位長老撫著鬍鬚，附和道：「莊主說的是。如今的紫霄聖地，早就不是萬年前那個能號令天下的龐然大物了。」
「聖主方太古困在真仙四重天都快百年了吧？門下弟子更是青黃不接，連一個真仙五重天的強者都拿不出來，拿什麼去跟魔道斗？」
「就是，發請帖，搞得自己好像還是正道領袖一樣，可笑至極。」
莫辰風端起茶杯，撇了撇嘴：
「派個普通弟子，帶幾句場面話過去應付一下就行了，別當回事。」
可就在這時，一名弟子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莊主！最新消息！紫霄聖地傳出話來，這次盪魔大會，將公開比試，勝者為王！」
莫辰風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次大會，要重新推選出大周的正道盟主！誰家的弟子能在比試中拔得頭籌，誰家就是新的盟主！」
「哐當！」
莫辰風手裡的茶杯瞬間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說什麼？！選盟主？！」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方才還滿臉不屑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呼吸都急促起來。
正道盟主！
這四個字，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榮耀，更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大周境內所有正道宗門的資源！
「消息屬實？」
莫辰風死死盯著那名弟子。
「千真萬確！現在神霄道宗、七星閣、百花谷……全都炸開鍋了！」
「好！好一個紫霄聖地！好一個方太古！」莫辰風不怒反笑，臉上滿是貪-婪與狂熱，「我還當他真是心懷天下，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達命令。
「傳我命令！讓天驕王沖立刻出關！告訴他，這次盪魔大會，關乎我天劍山莊未來千年的氣運！盟主之位，我們志在必得！」
相似的一幕，在大周皇朝各大宗門不斷上演。
原本對紫霄聖地不屑一顧的宗門，在得知可以爭奪盟主之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一時間，風雲匯聚紫霄。
大周皇朝境內，無數道或隱晦或張揚的強橫氣息，正朝著同一個方向急速趕來。
然而，任憑外界風起雲湧。
蓮花峰上，江楓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盪魔大會？
正道盟主？
在他眼中，皆是過眼雲煙，一場鬧劇罷了。
他所求的，是長生，是仙路盡頭的風景。
若非聖地有令，九紋道子必須出席，以彰顯聖地威儀，他甚至懶得踏出蓮花峰半步。
大會之日。
紫霄聖地上下張燈結彩，瑞氣升騰。
數萬名身著統一道袍的弟子匯聚於山門前的巨大廣場，神情中混雜著激動、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楓隨沈清辭來到廣場一側的高台。
高台之上，聖主方太古居中而坐，身後是數位氣息深沉的太上長老。問劍峰峰主齊雲霄、凌虛峰峰主李青雲等一眾高層分列左右，個個神情肅穆，威嚴自生。
咚！！！
山門處，宏大的鐘聲響起，傳遍百里。
「神霄道宗到！」
「鎮岳宗到！」
「太玄門到！」
「冰璃聖地到！」
……
伴隨著知客弟子高亢悠長的唱喏，一支支氣勢磅礴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踏入廣場。
為首的，皆是各宗門名聲在外的天驕，他們個個氣息強橫，神情倨傲，目光掃過周圍的紫霄聖地弟子，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鎮岳宗的隊伍中，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青年，在一片低語聲中越眾而出。
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青筋盤繞，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此人，便是當今鎮岳宗第一天驕。
杜耒。
杜耒的目光在廣場上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高台之上，聲音如同洪鐘，張狂無比。
「聽聞紫霄聖地出了位萬年一遇的九紋道子，不知是哪一位？」
「可敢下來，與我杜耒比劃比劃？」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數萬紫霄弟子的呼吸瞬間一滯，隨即，無數道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杜耒。
這已不是切磋，而是挑釁。
是當著大周所有宗門的面，踐踏紫霄聖地的尊嚴！
高台之上，松溪長老面色驟然一沉。
「放肆！」
他霍然起身，衣袍無風自動，俯視著下方的杜耒，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仙元，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我紫霄聖地的道子，身份何等尊貴，豈是你想挑戰就能挑戰的？」
「想挑戰我們道子，可以。」
松溪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按照比武規矩，東道主可以有一個弟子直接進入前十！」
「你先在大會上，打進前十再說。別第一輪就被人抬下去了，那才叫丟人現眼！」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誅心。
杜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卻又無從反駁。大會的規矩擺在那裡，他若強行發難，便是與所有宗門為敵。
盪魔大會，在這一段插曲後，正式開始。
抽籤結果很快出現在廣場中-央的水鏡之上。
第一場，紫霄聖地天驕弟子葉青羽，對戰鎮岳宗天驕杜耒。
一襲青衫的葉青羽，面容俊朗，手持一柄秋水長劍，身形飄然，落在擂台中-央。
他朝杜耒拱手，聲音清朗。
「紫霄聖地，葉青羽，請指教。」
杜耒雙手抱胸，大搖大擺地走上台。他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了葉青羽一眼，嘴角咧開，發出一聲嗤笑。
「就你？」
「也配讓我出兵器？」
「對付你這種貨色，我赤手空拳，足矣。」
「你！」
葉青羽俊朗的面容瞬間漲紅，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不再廢話。
手腕一抖，劍光如一匹撕裂空氣的白練，快逾閃電，直刺杜耒胸-前大穴。
杜耒不閃不避，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
他就那樣站著，直到那森然的劍尖離胸口不足三寸，這才猛地一側身。
右手探出，快如幻影。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精準無誤地夾住了疾刺而來的劍身。
「太慢了。」
杜耒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夾住劍身的手指微微發力。
鏗！
一聲刺耳的金屬悲鳴。
葉青羽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劇痛，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駭，急忙催動真元，抽劍後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對方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接下來的數十招，葉青羽劍法愈發凌厲，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劍光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大網，將杜耒全身籠罩。
可杜耒卻如狂風駭浪中的礁石。
任憑劍光如何沖刷，他自巍然不動。
只是偶爾伸出拳腳，每一次出擊都簡單、直接、粗暴，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擊打在劍網最薄弱的節點上，輕易化解葉青羽所有的攻勢。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了個哈欠，顯得遊刃有餘。
「沒意思，不跟你玩了。」
杜耒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爆喝一聲，聲震四野，雙拳齊出。
「幻影千拳！」
剎那間，擂台上空被密密麻麻的拳影徹底布滿。
每一道拳影都凝實無比，虛實難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仿佛一場毀滅性的流星雨，朝著葉青羽鋪天蓋地砸去。
葉青羽臉色劇變，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拼命揮舞長劍，劍光化作一道道圓形光幕，試圖抵擋。
叮叮噹噹！
密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火星在擂台上瘋狂四濺。
咔嚓！
一聲無比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葉青羽手中的精鋼長劍，應聲而斷。
一道拳影突破了所有防禦，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胸口。
噗！
葉青羽的身軀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他口中鮮血狂噴，染紅了胸-前的青衫，掙扎了幾下，終究是沒能站起來。
杜耒站在台上，居高臨下看著台下狼狽不堪的葉青羽，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滿臉都是不屑與鄙夷。
「不過如此。」
「廢物！」
話音落下。
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高台之上，紫霄聖地一眾峰主和長老們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過了！」
凌虛峰峰主李青雲牙關緊咬，身下的玉石扶手被他捏出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這時，唱喏聲再次響起。
「下一場，天劍山莊對紫霄聖地！」
話音未落，擂台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飄然落下，身姿瀟灑。
來人正是天劍山莊莊主莫辰風的親傳弟子，陸玄宸。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紫霄聖地弟子的陣列中，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豬羊。
「下一場，誰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來領教！」
一聲怒喝炸響，陳長生排開眾人，一步踏出。
作為聖地僅次於道子江楓的天驕，葉青羽的慘敗，已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一戰，他退無可退。
此刻，陳長生不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著整個紫霄聖地的顏面！
「哦？」
陸玄宸上下打量著陳長生，那眼神中的輕蔑不加絲毫掩飾。
「凌虛峰的陳長生？我聽說過你。五年前入門的六紋天才，闖天衍樓止步二十三層，實力……尚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帶譏誚。
「可惜，你我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廢話少說！」
陳長生怒火攻心，再也無法忍耐。
他腳下真元一催，身形瞬間變得模糊。
登虛步雲法！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飄忽不定，瞬息之間便已欺近陸玄宸身前。
「凌雲劍典，驚鴻！」
嗆啷！
長劍出鞘，劍光如一道掠過水麵的飛鴻，快、准、狠，直刺陸玄宸的咽喉。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然而，陸玄宸只是搖了搖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笑意。
他動也未動，直到那凌厲的劍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
叮！
一聲輕響。
陳長生瞳孔驟然收縮。
他只感覺自己的劍仿佛刺入了一塊萬年玄冰，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順著劍身瘋狂倒卷而來，瞬間凍僵了半邊手臂。
「太弱了。」
陸玄宸輕聲說道，屈指一彈。
一股沛然巨力湧來，陳長生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持劍的手臂一陣酸麻，虎口已然裂開，滲出絲絲血跡。
高台之上，江楓身旁的沈清辭，秀眉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看得分明。
陳長生的功力與對方在伯仲之間，劍法也足夠精妙。
敗，就敗在了兵器上。
陸玄宸手中的，是天劍山莊的鎮莊之寶之一，玄霜寒月劍。
此劍乃是由極北之地的萬載寒鐵精英，輔以冰魄玄晶鍛造而成，劍刃自帶凍結萬物的寒氣，與人對敵，光是那股寒意就足以讓對手實力大打折扣。
而陳長生的佩劍，不過是一把普通的黃階兵器。
雲泥之別。
擂台之上，陳長生臉色漲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再來！」
他爆喝一聲，劍勢再起。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凌雲劍典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劍光時而如流雲舒捲，綿密無縫；時而如狂風過境，霸道絕倫。
整個擂台都被他的劍光籠罩，空氣被切割得發出陣陣尖嘯。
面對如此狂暴的攻勢，陸玄宸卻顯得遊刃有餘。
他手持玄霜寒月劍，隨意格擋。
每一次碰撞，都會濺起一蓬冰藍色的寒霜。
那寒霜落在擂台上，堅硬的青石板立刻被凍結出一層厚厚的冰晶，並迅速朝著四周蔓延。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個擂台已然化作一片冰雪世界。
陳長生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起來。
每揮出一劍。
都要分出一部分真元，去抵禦那侵入骨髓的寒氣。
此消彼長之下，他漸漸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結束了。」
陸玄宸似乎失去了繼續玩弄下去的興趣。
他握住劍柄的手，終於動了。
鏗！！！
一聲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
玄霜寒月劍，直刺陳長生面門！
剎那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流，以陸玄宸為中心，轟然爆發。
廣場上的溫度驟然下降，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
「霜天凍地十三式！」
陸玄宸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手中長劍一抖，十三道凝若實質的冰藍色劍影憑空出現，帶著冰封千里的恐怖威勢，封死了陳長生所有的退路。
每一道劍影，都散發著足以凍裂神魂的極寒氣息。
陳長生臉色慘白如紙。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在這股力量面前，自己的一切掙扎仿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體內最後一絲真元盡數灌入手中長劍，迎著那十三道劍影，斬出了自己此生最強的一劍。
想要捍衛紫霄聖地最後的尊嚴！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咔嚓！
陳長生的劍刃與第一道劍影接觸的瞬間，清脆的斷裂聲便響了起來。
劍身之上，冰藍色的裂紋飛速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長生手中的長劍，寸寸斷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渣。
最後一道劍影，穿透了所有的防禦，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噗！
陳長生如遭雷擊，身體向後倒飛而出，一口鮮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激起一片冰屑。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又無力地倒下，胸-前的衣襟已被鮮血徹底染紅。
兩輪比試。
兩輪慘敗。
特別是陳長生，他可是紫霄聖地公認的第二號天驕，是無數弟子追趕的目標。
可即便是他……
在其他宗門的天才面前，竟也如此不堪一擊。
這樣的結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接下來的比試，簡直成了一場紫霄聖地的公開處刑。
「砰！」
又一名紫霄聖地的弟子，被人一掌拍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重重砸在擂台之下，當場昏死過去。
這已經是第十五場了。
廣場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鏡之上，排名和積分被清晰地展示出來，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紫霄聖地弟子的臉上。
乾坤道院：二十三分。
九霄聖地：二十一分。
天劍山莊：二十分。
鎮岳宗：十九分。
……
一長串的名字和積分滑落下去，而在那榜單的最底端，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紫霄聖地：零分。
那個刺眼的「零」，與一眾積分只有個位數的小宗門並列在一起，顯得無比諷刺。
整個廣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最初的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議論。
「我靠，不是吧？紫霄聖地這麼拉了？一場都沒贏過？」
「贏？我看能撐過三十招的都沒幾個！這還是當年那個能號令天下的紫霄聖地嗎？」
「自打上一代聖主坐化之後，他們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現在這批弟子，簡直是斷崖式下跌啊！」
「青黃不接，說的就是這個吧！還搞什麼盪魔大會，選盟主？我看是來自取其辱的！」
「哈哈哈哈，別這麼說，萬一人家最後能贏一場呢？」
「贏個屁！我看懸！」
各種刺耳的議論聲，像無數根鋼針，扎進在場所有紫霄弟子的耳朵里。
他們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輸了，就是輸了。
技不如人，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高台之上，一眾長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沉寂，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屈辱的重量。
李青雲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自己那個同樣落敗的弟子陳長生，後者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道心幾乎破碎，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沈清辭的絕美容顏上，也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楓，卻發現他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眼前這關乎宗門榮辱的慘烈場面，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
鎮岳宗的杜耒又一次跳了出來，他指著台上剛剛獲勝的天劍山莊弟子，又掃了一眼紫霄聖地這邊，張狂大笑。
「沒勁！太沒勁了！」
「你們紫霄聖地就這點本事？乾脆別一個個上來丟人了，直接跪地認輸得了！」
「或者，讓你們那個什麼萬年一遇的九紋道子滾下來受死！」
一枚枚鐫刻著古樸「紫霄」二字的燙金請帖，由聖地弟子駕馭飛劍，劃破長空，送往大周皇朝境內各大正道宗門。
然而，回應者寥寥無幾。
天劍山莊。
莊主莫辰風將那封請帖隨手扔在桌上，嗤笑一聲。
「盪魔大會？紫霄聖地？他們也配？」
下手處，一位長老撫著鬍鬚，附和道：「莊主說的是。如今的紫霄聖地，早就不是萬年前那個能號令天下的龐然大物了。」
「聖主方太古困在真仙四重天都快百年了吧？門下弟子更是青黃不接，連一個真仙五重天的強者都拿不出來，拿什麼去跟魔道斗？」
「就是，發請帖，搞得自己好像還是正道領袖一樣，可笑至極。」
莫辰風端起茶杯，撇了撇嘴：
「派個普通弟子，帶幾句場面話過去應付一下就行了，別當回事。」
可就在這時，一名弟子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莊主！最新消息！紫霄聖地傳出話來，這次盪魔大會，將公開比試，勝者為王！」
莫辰風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次大會，要重新推選出大周的正道盟主！誰家的弟子能在比試中拔得頭籌，誰家就是新的盟主！」
「哐當！」
莫辰風手裡的茶杯瞬間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說什麼？！選盟主？！」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方才還滿臉不屑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呼吸都急促起來。
正道盟主！
這四個字，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榮耀，更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大周境內所有正道宗門的資源！
「消息屬實？」
莫辰風死死盯著那名弟子。
「千真萬確！現在神霄道宗、七星閣、百花谷……全都炸開鍋了！」
「好！好一個紫霄聖地！好一個方太古！」莫辰風不怒反笑，臉上滿是貪-婪與狂熱，「我還當他真是心懷天下，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達命令。
「傳我命令！讓天驕王沖立刻出關！告訴他，這次盪魔大會，關乎我天劍山莊未來千年的氣運！盟主之位，我們志在必得！」
相似的一幕，在大周皇朝各大宗門不斷上演。
原本對紫霄聖地不屑一顧的宗門，在得知可以爭奪盟主之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一時間，風雲匯聚紫霄。
大周皇朝境內，無數道或隱晦或張揚的強橫氣息，正朝著同一個方向急速趕來。
然而，任憑外界風起雲湧。
蓮花峰上，江楓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盪魔大會？
正道盟主？
在他眼中，皆是過眼雲煙，一場鬧劇罷了。
他所求的，是長生，是仙路盡頭的風景。
若非聖地有令，九紋道子必須出席，以彰顯聖地威儀，他甚至懶得踏出蓮花峰半步。
大會之日。
紫霄聖地上下張燈結彩，瑞氣升騰。
數萬名身著統一道袍的弟子匯聚於山門前的巨大廣場，神情中混雜著激動、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楓隨沈清辭來到廣場一側的高台。
高台之上，聖主方太古居中而坐，身後是數位氣息深沉的太上長老。問劍峰峰主齊雲霄、凌虛峰峰主李青雲等一眾高層分列左右，個個神情肅穆，威嚴自生。
咚！！！
山門處，宏大的鐘聲響起，傳遍百里。
「神霄道宗到！」
「鎮岳宗到！」
「太玄門到！」
「冰璃聖地到！」
……
伴隨著知客弟子高亢悠長的唱喏，一支支氣勢磅礴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踏入廣場。
為首的，皆是各宗門名聲在外的天驕，他們個個氣息強橫，神情倨傲，目光掃過周圍的紫霄聖地弟子，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鎮岳宗的隊伍中，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青年，在一片低語聲中越眾而出。
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青筋盤繞，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此人，便是當今鎮岳宗第一天驕。
杜耒。
杜耒的目光在廣場上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高台之上，聲音如同洪鐘，張狂無比。
「聽聞紫霄聖地出了位萬年一遇的九紋道子，不知是哪一位？」
「可敢下來，與我杜耒比劃比劃？」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數萬紫霄弟子的呼吸瞬間一滯，隨即，無數道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杜耒。
這已不是切磋，而是挑釁。
是當著大周所有宗門的面，踐踏紫霄聖地的尊嚴！
高台之上，松溪長老面色驟然一沉。
「放肆！」
他霍然起身，衣袍無風自動，俯視著下方的杜耒，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仙元，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我紫霄聖地的道子，身份何等尊貴，豈是你想挑戰就能挑戰的？」
「想挑戰我們道子，可以。」
松溪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按照比武規矩，東道主可以有一個弟子直接進入前十！」
「你先在大會上，打進前十再說。別第一輪就被人抬下去了，那才叫丟人現眼！」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誅心。
杜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卻又無從反駁。大會的規矩擺在那裡，他若強行發難，便是與所有宗門為敵。
盪魔大會，在這一段插曲後，正式開始。
抽籤結果很快出現在廣場中-央的水鏡之上。
第一場，紫霄聖地天驕弟子葉青羽，對戰鎮岳宗天驕杜耒。
一襲青衫的葉青羽，面容俊朗，手持一柄秋水長劍，身形飄然，落在擂台中-央。
他朝杜耒拱手，聲音清朗。
「紫霄聖地，葉青羽，請指教。」
杜耒雙手抱胸，大搖大擺地走上台。他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了葉青羽一眼，嘴角咧開，發出一聲嗤笑。
「就你？」
「也配讓我出兵器？」
「對付你這種貨色，我赤手空拳，足矣。」
「你！」
葉青羽俊朗的面容瞬間漲紅，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不再廢話。
手腕一抖，劍光如一匹撕裂空氣的白練，快逾閃電，直刺杜耒胸-前大穴。
杜耒不閃不避，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
他就那樣站著，直到那森然的劍尖離胸口不足三寸，這才猛地一側身。
右手探出，快如幻影。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精準無誤地夾住了疾刺而來的劍身。
「太慢了。」
杜耒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夾住劍身的手指微微發力。
鏗！
一聲刺耳的金屬悲鳴。
葉青羽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劇痛，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駭，急忙催動真元，抽劍後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對方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接下來的數十招，葉青羽劍法愈發凌厲，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劍光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大網，將杜耒全身籠罩。
可杜耒卻如狂風駭浪中的礁石。
任憑劍光如何沖刷，他自巍然不動。
只是偶爾伸出拳腳，每一次出擊都簡單、直接、粗暴，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擊打在劍網最薄弱的節點上，輕易化解葉青羽所有的攻勢。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了個哈欠，顯得遊刃有餘。
「沒意思，不跟你玩了。」
杜耒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爆喝一聲，聲震四野，雙拳齊出。
「幻影千拳！」
剎那間，擂台上空被密密麻麻的拳影徹底布滿。
每一道拳影都凝實無比，虛實難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仿佛一場毀滅性的流星雨，朝著葉青羽鋪天蓋地砸去。
葉青羽臉色劇變，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拼命揮舞長劍，劍光化作一道道圓形光幕，試圖抵擋。
叮叮噹噹！
密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火星在擂台上瘋狂四濺。
咔嚓！
一聲無比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葉青羽手中的精鋼長劍，應聲而斷。
一道拳影突破了所有防禦，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胸口。
噗！
葉青羽的身軀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他口中鮮血狂噴，染紅了胸-前的青衫，掙扎了幾下，終究是沒能站起來。
杜耒站在台上，居高臨下看著台下狼狽不堪的葉青羽，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滿臉都是不屑與鄙夷。
「不過如此。」
「廢物！」
話音落下。
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高台之上，紫霄聖地一眾峰主和長老們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過了！」
凌虛峰峰主李青雲牙關緊咬，身下的玉石扶手被他捏出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這時，唱喏聲再次響起。
「下一場，天劍山莊對紫霄聖地！」
話音未落，擂台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飄然落下，身姿瀟灑。
來人正是天劍山莊莊主莫辰風的親傳弟子，陸玄宸。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紫霄聖地弟子的陣列中，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豬羊。
「下一場，誰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來領教！」
一聲怒喝炸響，陳長生排開眾人，一步踏出。
作為聖地僅次於道子江楓的天驕，葉青羽的慘敗，已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一戰，他退無可退。
此刻，陳長生不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著整個紫霄聖地的顏面！
「哦？」
陸玄宸上下打量著陳長生，那眼神中的輕蔑不加絲毫掩飾。
「凌虛峰的陳長生？我聽說過你。五年前入門的六紋天才，闖天衍樓止步二十三層，實力……尚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帶譏誚。
「可惜，你我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廢話少說！」
陳長生怒火攻心，再也無法忍耐。
他腳下真元一催，身形瞬間變得模糊。
登虛步雲法！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飄忽不定，瞬息之間便已欺近陸玄宸身前。
「凌雲劍典，驚鴻！」
嗆啷！
長劍出鞘，劍光如一道掠過水麵的飛鴻，快、准、狠，直刺陸玄宸的咽喉。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然而，陸玄宸只是搖了搖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笑意。
他動也未動，直到那凌厲的劍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
叮！
一聲輕響。
陳長生瞳孔驟然收縮。
他只感覺自己的劍仿佛刺入了一塊萬年玄冰，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順著劍身瘋狂倒卷而來，瞬間凍僵了半邊手臂。
「太弱了。」
陸玄宸輕聲說道，屈指一彈。
一股沛然巨力湧來，陳長生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持劍的手臂一陣酸麻，虎口已然裂開，滲出絲絲血跡。
高台之上，江楓身旁的沈清辭，秀眉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看得分明。
陳長生的功力與對方在伯仲之間，劍法也足夠精妙。
敗，就敗在了兵器上。
陸玄宸手中的，是天劍山莊的鎮莊之寶之一，玄霜寒月劍。
此劍乃是由極北之地的萬載寒鐵精英，輔以冰魄玄晶鍛造而成，劍刃自帶凍結萬物的寒氣，與人對敵，光是那股寒意就足以讓對手實力大打折扣。
而陳長生的佩劍，不過是一把普通的黃階兵器。
雲泥之別。
擂台之上，陳長生臉色漲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再來！」
他爆喝一聲，劍勢再起。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凌雲劍典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劍光時而如流雲舒捲，綿密無縫；時而如狂風過境，霸道絕倫。
整個擂台都被他的劍光籠罩，空氣被切割得發出陣陣尖嘯。
面對如此狂暴的攻勢，陸玄宸卻顯得遊刃有餘。
他手持玄霜寒月劍，隨意格擋。
每一次碰撞，都會濺起一蓬冰藍色的寒霜。
那寒霜落在擂台上，堅硬的青石板立刻被凍結出一層厚厚的冰晶，並迅速朝著四周蔓延。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個擂台已然化作一片冰雪世界。
陳長生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起來。
每揮出一劍。
都要分出一部分真元，去抵禦那侵入骨髓的寒氣。
此消彼長之下，他漸漸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結束了。」
陸玄宸似乎失去了繼續玩弄下去的興趣。
他握住劍柄的手，終於動了。
鏗！！！
一聲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
玄霜寒月劍，直刺陳長生面門！
剎那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流，以陸玄宸為中心，轟然爆發。
廣場上的溫度驟然下降，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
「霜天凍地十三式！」
陸玄宸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手中長劍一抖，十三道凝若實質的冰藍色劍影憑空出現，帶著冰封千里的恐怖威勢，封死了陳長生所有的退路。
每一道劍影，都散發著足以凍裂神魂的極寒氣息。
陳長生臉色慘白如紙。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在這股力量面前，自己的一切掙扎仿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體內最後一絲真元盡數灌入手中長劍，迎著那十三道劍影，斬出了自己此生最強的一劍。
想要捍衛紫霄聖地最後的尊嚴！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咔嚓！
陳長生的劍刃與第一道劍影接觸的瞬間，清脆的斷裂聲便響了起來。
劍身之上，冰藍色的裂紋飛速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長生手中的長劍，寸寸斷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渣。
最後一道劍影，穿透了所有的防禦，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噗！
陳長生如遭雷擊，身體向後倒飛而出，一口鮮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激起一片冰屑。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又無力地倒下，胸-前的衣襟已被鮮血徹底染紅。
兩輪比試。
兩輪慘敗。
特別是陳長生，他可是紫霄聖地公認的第二號天驕，是無數弟子追趕的目標。
可即便是他……
在其他宗門的天才面前，竟也如此不堪一擊。
這樣的結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接下來的比試，簡直成了一場紫霄聖地的公開處刑。
「砰！」
又一名紫霄聖地的弟子，被人一掌拍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重重砸在擂台之下，當場昏死過去。
這已經是第十五場了。
廣場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鏡之上，排名和積分被清晰地展示出來，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紫霄聖地弟子的臉上。
乾坤道院：二十三分。
九霄聖地：二十一分。
天劍山莊：二十分。
鎮岳宗：十九分。
……
一長串的名字和積分滑落下去，而在那榜單的最底端，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紫霄聖地：零分。
那個刺眼的「零」，與一眾積分只有個位數的小宗門並列在一起，顯得無比諷刺。
整個廣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最初的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議論。
「我靠，不是吧？紫霄聖地這麼拉了？一場都沒贏過？」
「贏？我看能撐過三十招的都沒幾個！這還是當年那個能號令天下的紫霄聖地嗎？」
「自打上一代聖主坐化之後，他們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現在這批弟子，簡直是斷崖式下跌啊！」
「青黃不接，說的就是這個吧！還搞什麼盪魔大會，選盟主？我看是來自取其辱的！」
「哈哈哈哈，別這麼說，萬一人家最後能贏一場呢？」
「贏個屁！我看懸！」
各種刺耳的議論聲，像無數根鋼針，扎進在場所有紫霄弟子的耳朵里。
他們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輸了，就是輸了。
技不如人，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高台之上，一眾長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沉寂，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屈辱的重量。
李青雲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自己那個同樣落敗的弟子陳長生，後者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道心幾乎破碎，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沈清辭的絕美容顏上，也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楓，卻發現他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眼前這關乎宗門榮辱的慘烈場面，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
鎮岳宗的杜耒又一次跳了出來，他指著台上剛剛獲勝的天劍山莊弟子，又掃了一眼紫霄聖地這邊，張狂大笑。
「沒勁！太沒勁了！」
「你們紫霄聖地就這點本事？乾脆別一個個上來丟人了，直接跪地認輸得了！」
「或者，讓你們那個什麼萬年一遇的九紋道子滾下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