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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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爾各答,總督府舊址。

  這座曾經象徵著不列顛在南亞至高權力的建築,如今在戰火中顯得破敗不堪。

  但今天,它的宴會廳被打掃一新,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銀制餐具在燭光下閃爍。

  日記人坐在主位,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儘管其中大部分是在大夏時自封的。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但緊握扶手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

  對面,不列顛駐天竺總督阿奇博爾德·韋維爾上將端著紅茶杯,臉上掛著禮貌但疏離的微笑。

  這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失去一隻眼睛的老將,此刻用僅剩的左眼打量著眼前這位「卡爾基陛下」。

  「將軍,」日記人開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感謝您親自前來。我相信,我們的會談將開啟東西方關係的新篇章。」

  韋維爾放下茶杯:「委X長閣下,我也希望如此。畢竟,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合作比對抗更有益。」

  翻譯將「委X長」這個詞譯出時,日記人心中閃過一絲不悅——韋維爾堅持用這個舊稱,而不是「卡爾基陛下」或「總督閣下」,顯然是在暗示不列顛不承認他的神棍身份。

  但日記人忍住了。他需要這次會談成功,需要不列顛的承認。

  「那麼,我們開始吧。」韋維爾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這是不列顛政府的初步提議。」

  日記人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文件中,不列顛承認日記人對天竺東北部:阿薩姆邦、西孟加拉邦、比哈爾邦東部的實際控制,但堅持這些地區的主權仍屬於不列顛國王。

  不列顛願意提供經濟援助,但要求監督使用。

  不列顛願意協助組建天竺國民軍,但要求指揮權。

  不列顛願意支持日記人政權,但要求其公開宣布效忠不列顛國王。

  「這是承認?」日記人放下文件,聲音冷了下來,「這更像是招安。」

  韋維爾不為所動:「委X長閣下,您要明白,不列顛仍然是天竺的合法統治者。我們願意與您合作,是基於當前的……特殊情況。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放棄主權。」

  「特殊情況?」日記人笑了,那是一種帶著諷刺的笑,「將軍,您說的是不列顛在緬甸被倭寇打得潰不成軍,在新加坡不戰而降,整個遠東殖民地岌岌可危的情況嗎?」

  韋維爾的臉色變了。失去的左眼窩似乎抽搐了一下。

  「委X長閣下,請注意您的言辭。」

  「我很注意。」日記人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亞洲地圖前,「將軍,看看這張地圖。倭寇占領了菲律賓、馬來亞、緬甸、荷屬東印度……現在,他們的前鋒已經打到天竺邊境。而您,還在跟我談主權?」

  他轉身,直視韋維爾:「現實是,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已經名存實亡。您手裡有多少軍隊?十萬?二十萬?而且大部分是天竺士兵,他們真的願意為不列顛流血嗎?」

  韋維爾沉默。日記人說中了痛處。不列顛在天竺的駐軍確實不足,而且忠誠度堪憂。更糟糕的是,國內的注意力都在歐洲,遠東成了被遺忘的戰場。

  「您想要什麼?」最終,韋維爾問。

  「平等。」日記人吐出兩個字,「不列顛承認天竺東北聯盟——這是我給新政權取的名字——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我們願意與不列顛結盟,共同對抗倭寇,但前提是平等。」

  「獨立?」韋維爾搖頭,「這不可能。議會永遠不會同意。」

  「那就讓議會看看地圖。」日記人走回座位,「將軍,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陳述事實。天竺東北部,現在在我的控制之下。

  我有五十萬軍隊,其中二十萬是訓練有素的大夏老兵。倭寇如果要進攻天竺,必須經過我的防區。您覺得,是和我平等合作好,還是多一個敵人好?」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也是事實。

  韋維爾不得不承認,日記人雖然是個流亡軍閥,但他確實控制著天竺東北的要害地區。如果他與倭寇合作,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將瞬間崩潰。

  「我需要請示倫敦。」最終,韋維爾說。

  「請便。」日記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但我提醒您,時間不等人。倭寇不會等倫敦的官僚們慢慢討論。而且……」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聽說,聖雄肝帝先生最近很不滿。他要求不列顛退出天竺,否則就要發動新一輪的不合作運動。您覺得,在這個時候,和我翻臉是明智的選擇嗎?」

  韋維爾臉色鐵青。

  肝帝確實是更大的麻煩。那個乾瘦的小老頭,用非暴力的方式,撼動著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根基。

  如果日記人和肝帝聯手……

  「我會盡力說服倫敦。」韋維爾最終說,「但我需要您的保證——絕不與倭寇合作,絕不對不列顛在天竺的其他地區提出主權要求。」

  「我可以保證不主動與倭寇合作。」日記人說得很巧妙,「但如果倭寇進攻我,我會反擊。至於主權要求……將軍,天竺是三億天竺人的天竺,不是我一個人的,也不是不列顛的。未來如何,應該由天竺人自己決定。」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韋維爾聽出了弦外之音——日記人不承諾放棄對整個天竺的野心,只是暫時不提出而已。

  「狡猾的東方人。」韋維爾在心中暗罵,但臉上依然保持微笑:「那麼,我會將您的意見傳達給倫敦。下次會談,我們希望能有更具體的成果。」

  「期待下次見面。」

  會談結束。韋維爾匆匆離去,他要去發電報,向倫敦匯報這次艱難的談判。

  而日記人,在韋維爾離開後,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委座?」陳布X推門進來,一臉困惑。

  「布雷,你看到了嗎?」日記人還在笑,「不列顛的上將,在我面前低頭了!他不得不跟我談判,不得不考慮我的條件!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啊!」

  陳布X明白了。

  是啊,這是第一次。

  日記人這一生,和西方列強打過無數次交道,但每次都是屈辱的、不平等的。

  簽《淞X停戰協定》時,簽《何X協定》時,甚至請求鷹醬援助時,他都是哀求的一方。

  但今天,不列顛的將軍,不得不坐在他對面,平等地談判。

  雖然離真正的平等還很遠,但這已經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

  「恭喜委X!」陳布X由衷地說。

  「同喜,同喜。」日記人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不過,這只是開始。不列顛人不會輕易讓步,他們還會耍花招。我們要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兩手準備。」日記人放下酒杯,「一方面,繼續談判,爭取最好的條件。另一方面……聯繫肝帝。」

  「肝帝?」陳布X嚇了一跳,「委座,那是個麻煩人物。不列顛人恨他入骨,我們和他接觸,會不會……」

  「正因為他們恨他,我們才要接觸。」日記人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肝帝是不列顛的軟肋。有他在,不列顛就不敢對我們太過分。而且,如果我們能和肝帝達成某種默契,那天竺的未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陳布X懂了。

  委座這是要在不列顛和天竺民族主義者之間走鋼絲,兩邊下注,爭取最大利益。

  「可是肝帝會理我們嗎?他主張非暴力,而我們……是軍人政權。」

  「試試看。」日記人說,「告訴肝帝,我支持天竺獨立,支持不列顛『退出天竺』。但我認為,天竺需要強有力的領導,而不是一盤散沙。

  如果他願意合作,我可以保證,天竺獨立後,他將是國父,而我將是……守護者。」

  「守護者?」

  「對,用軍隊守護新生的天竺。」日記人微笑,「很合理,不是嗎?」

  陳布X不得不承認,這招很高。

  肝帝想要道義,想要歷史地位,給他。

  日記人想要實權,想要軍隊,自己拿。兩人各取所需,至少在趕走不列顛這一點上,目標一致。

  「我這就去安排。」

  「小心點,別讓不列顛人知道。」

  「明白。」

  接下來的兩周,加爾各答成了情報戰的中心。

  不列顛的間諜,日記人的特工,肝帝的信徒,倭寇的密探……各路人馬在這座城市裡明爭暗鬥。

  而談判,也在艱難地進行。


  幾天後,第二次會談。

  韋維爾帶來了倫敦的回覆:不列顛願意承認天竺東北自治政府,但必須在不列顛聯邦框架內。

  軍事上,雙方組成聯合司令部,由不列顛軍官擔任總司令。經濟上,不列顛提供500萬英鎊貸款,但要求監督使用。

  「自治政府?聯邦?」日記人冷笑,「將軍,您覺得我會滿足於當一個地方長官嗎?」

  「這是倫敦的底線。」韋維爾堅持。

  「那就告訴倫敦,底線是可以變的。」日記人將文件推回去,「我要的是獨立國家,不是自治政府。

  軍事上,可以組建聯合司令部,但總司令必須是我。經濟上,貸款可以要,但怎麼用是我們的事。」

  「這不可能……」

  「那就讓倭寇來告訴您,什麼可能,什麼不可能。」

  日記人起身,「將軍,我的時間有限。如果您不能代表倫敦做出決定,那我們就沒必要談下去了。

  我可以等,等倭寇打過來,等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崩潰。到那時,我們再談,條件就不一樣了。」

  這是最後通牒。韋維爾臉色鐵青,但他知道日記人說的是事實。

  倭寇在緬甸的攻勢越來越猛,天竺邊境已經能聽到炮聲。不列顛,真的沒有時間了。

  「我需要再請示……」

  「不,您現在就要決定。」日記人打斷他,「答應我的條件,我們就是盟友。不答應,我們就是陌生人。至於倭寇來了會怎樣,那就看天意了。」

  壓力全部壓在了韋維爾身上。

  這位老將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但從未面對過如此艱難的抉擇。答應,等於承認不列顛在天竺的失敗。

  不答應,可能意味著整個遠東殖民地的崩潰。

  「我……原則上同意。」最終,韋維爾艱難地說,「但細節需要進一步商討。」

  「可以。」日記人重新坐下,「那麼,我們開始討論細節。」

  接下來的三天,雙方就每一個條款展開了激烈爭論。

  日記人展現了驚人的談判技巧——他時而強硬,時而妥協,時而威脅,時而利誘。

  而韋維爾,在倫敦的催促和戰局的壓力下,節節敗退。

  最後,《加爾各答協定》草案出爐。

  主要內容包括:

  1.不列顛承認天竺東北聯盟為獨立主權國家,雙方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

  2.雙方組成軍事同盟,共同防禦倭寇進攻。組建「盟軍天竺戰區司令部」,總司令由日記人擔任,副總司令由不列顛將領擔任。

  3.不列顛向天竺東北聯盟提供1000萬英鎊無償援助,以及價值500萬英鎊的軍事裝備(包括步槍5萬支、機槍1000挺、火炮200門、飛機50架)。

  4.天竺東北聯盟保證不與倭寇及其盟國(包括日耳曼、義大利)合作,並在戰後國際秩序中支持不列顛。

  5.關於天竺其他地區的主權問題,留待戰後由「天竺人民自決」。

  「戰後」、「自決」……這些含糊的詞彙,是雙方妥協的結果。

  日記人沒有放棄對整個天竺的野心,但不列顛也沒有放棄殖民地的幻想。

  大家心照不宣,先把眼前的敵人對付了再說。

  「委座,簽嗎?」陳布雷看著草案,手在發抖。這可能是近代以來,日記人第一次在和西方列強的談判中,取得如此有利的條件。

  「簽,為什麼不簽?」日記人拿起筆,「但這只是開始。有了這些裝備,有了國際承認,我們才能真正在天竺站穩腳跟。到時候……」

  他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有力,充滿野心。

  「天竺,將是我的天竺。」

  消息傳出,舉世譁然。

  倫敦,議會吵成一團。

  保守黨罵韋維爾是賣國賊,工黨質疑憑什麼承認一個軍閥政權,連丘都不得不親自出面解釋:「這是戰時特殊安排,是為了保住天竺。」

  華盛頓,羅斯福看著電報,眉頭緊鎖。

  他不喜歡日記人,但更不喜歡倭寇。


  如果日記人真的能在天竺牽制倭寇,那對太平洋戰場是有利的。

  所以,鷹醬保持了沉默——不承認,不否認,不干涉。

  莫斯科,大菸袋冷笑:「資產階級的內鬥。」

  他對天竺沒興趣,他的全部精力都在莫斯科保衛戰上。

  東京,東條暴怒:「八嘎!不列顛居然承認那個流亡政權!命令南方軍,加快進攻天竺的速度!我要在三個月內,拿下加爾各答!」

  而在天竺,反應更加複雜。

  德里,不列顛總督府。

  聖雄肝帝盤腿坐在客廳地板上,手中紡車吱呀作響。他聽完弟子的匯報,沉默良久。

  「老師,日記人這是背叛了天竺獨立事業!」年輕弟子憤怒地說,「他和不列顛合作,等於承認不列顛的殖民統治!」

  肝帝沒有回答,繼續紡線。

  一分鐘後,他才緩緩開口:「你覺得,日記人真的忠於不列顛嗎?」

  弟子一愣。

  「他和不列顛合作,是為了裝備,為了承認,為了壯大自己。」肝帝說,「一旦他羽翼豐滿,第一個要對付的,可能就是他的『盟友』。這樣的人,比不列顛更危險。」

  「那我們怎麼辦?」

  「靜觀其變。」肝帝停下紡車,「日記人想利用我們,我們也可以利用他。現在,不列顛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正是我們發動新一輪不合作運動的好時機。

  告訴全國人民:不列顛已經虛弱到要靠軍閥來維持統治,這是我們爭取獨立的最好機會!」

  「是!」

  肝帝的號召迅速傳遍天竺。新一輪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開始了。

  工人罷工,學生罷課,商人罷市……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雪上加霜。

  而這,正是日記人想看到的。

  迪斯布爾,總督府。

  「委座,肝帝發動不合作運動,不列顛焦頭爛額。」戴X報告,「我們在德里的內線說,不列顛可能調兵鎮壓,這樣他們在邊境的防禦就會削弱。」

  「好,很好。」日記人很滿意,「讓肝帝去鬧,鬧得越大越好。不列顛越被動,就越需要我們。我們的地位,就越穩固。」

  「可是,肝帝的運動也會影響我們控制區。有些天竺人受到鼓舞,開始抵制我們的統治。」

  「那就殺一儆百。」日記人輕描淡寫,「抓幾個帶頭的,公開處決。告訴那些天竺人,跟著肝帝鬧,沒飯吃,要死。跟著我,有飯吃,能活。他們會選哪個?」

  戴X懂了。委座這是要把天竺人逼到絕路,讓他們只能在餓死和服從之間選擇。而大多數人,會選擇活著。

  「還有,」日記人想起什麼,「不列顛答應給的裝備,到了多少?」

  「第一批已經到了。」陳布雷遞上清單,「步槍兩萬支,子彈兩百萬發;機槍兩百挺;火炮五十門;飛機……還沒有。」

  「催他們。告訴他們,裝備不到位,我軍就無法有效布防。如果倭寇打過來,別怪我守不住。」

  「是。」

  接下來的日子,日記人政權開始了瘋狂的擴軍備戰。

  不列顛的裝備源源不斷運來,大夏送來的技術人員日夜趕工,天竺的壯丁被強征入伍……日記人麾下的軍隊已經膨脹到八十萬,其中三十萬是裝備精良的作戰部隊。

  不久後,倭寇南方軍第15軍突破印緬邊境,攻占英帕爾。天竺,門戶大開。

  不列顛緊急求援。韋維爾親自飛到迪斯布爾,要求日記人立即出兵。

  「委員長閣下,倭寇已經打進來了!我們需要您的部隊,立即開赴前線!」

  日記人很淡定:「將軍,我的部隊還在訓練,裝備也不齊。現在上去,是送死。」

  「但戰局危急……」

  「我知道。」日記人打斷他,「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多的裝備,更多的援助,還有……更多的承認。」

  「您還要什麼?」

  「我要不列顛公開宣布,支持天竺東北聯盟對天竺全境的主權要求。」日記人圖窮匕見,「戰後,天竺必須統一,而統一後的天竺,必須由我領導。」

  韋維爾倒吸一口涼氣。這已經不是要援助,是要整個天竺。


  「這不可能……」

  「那就讓倭寇打到德里,打到加爾各答。」日記人起身送客,「將軍,您慢慢考慮。但我提醒您,倭寇不會等。」

  韋維爾走了,帶著絕望。他知道,日記人吃定他了。不列顛在天竺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如果不能擋住倭寇,一切都完了。而能擋住倭寇的,只有日記人。

  幾天後,倫敦傳來緊急電報:原則上同意日記人的要求,但必須在戰後由「天竺人民自決」。

  又是「自決」。日記人笑了。戰後?等戰後,天竺已經是他的了,還自決什麼?

  但他答應了。因為現在,他需要不列顛的全力支持。

  隨後,天竺東北聯盟軍二十萬,開赴印緬邊境。指揮官是杜X明,參謀長孫X人,都是日記人麾下最能打的將領。

  而日記人,留在迪斯布爾,繼續他的「造神運動」。

  他讓人在控制區的每一個村莊都建起「卡爾基神廟」,每一所學校都開設「卡爾基思想」課,每一份報紙都刊登「卡爾基神跡」。

  他還推出了「虔誠等級制」——按對「大夏天竺教」的虔誠程度,給予不同待遇。最虔誠的,可以當官,可以分地,子女可以上最好的學校。不虔誠的,服苦役,繳重稅,子女不能受教育。

  「這是宗教封建主義!」有西方記者批評。

  「這是天竺特色。」日記人這樣回應,「天竺人習慣被神統治,那我就給他們一個神。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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