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給馮寶寶看照片,這人好熟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這長達十秒鐘的死寂之中。

  空地上的風似乎都變小了。

  馮寶寶並沒有像平時那樣,聽到什麼深奧的話就立刻抓耳撓腮露出蠢萌的表情。

  這一次,她聽完了張正道的詢問和考量後,沒有任何滑稽的反應。

  她只是靜靜地蹲在地上。

  然後,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那雙因為長期乾重活而略顯粗糙的手掌捧著那塊綠油油的極品寶石,動作緩慢。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莊重地,將寶石重新揣回了自己那寬大上衣的貼身口袋裡。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

  這在平時動不動就大力出奇蹟的馮寶寶身上,幾乎是絕無僅有的。

  張楚嵐坐在一旁,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憋氣憋得臉色漲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驚擾了寶兒姐這難得的沉思。

  張正道依舊負手而立,那尊宛如神明般的身體在金色的殘陽中拉出一條孤傲的剪影,沒有催促,只有耐心。

  極遠處。

  公路邊休息的隊伍里,隱隱傳來了龔慶被王也損了之後的憋屈笑罵聲。

  但那嘈雜的煙火氣,在這一刻,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強行隔絕在了這個小山坡之外。

  這片怪石嶙峋的空地中央,這三個人之間,此時此刻……靜得仿佛和整個世俗世界徹底分了家,只剩下一個世界。

  「呼——」

  馮寶寶終於動了。

  她蹲在地上,那雙總是耷拉著的肩膀微微挺直。

  隨後,她緩慢、卻又毫無動搖地,抬起頭直直地迎上了張正道那雙亮著暗金神芒的冷冽眼眸。

  在看清她臉部線條的瞬間,張楚嵐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毛孔瞬間收縮!

  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呆滯的白淨臉龐上。

  此時此刻,竟然 破天荒地……褪去了所有的麻木與空洞,浮現出了一種讓人心頭大震的、 罕見的鄭重。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聚攏,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空無一物的枯井狀態,而是有了焦距,有了屬於一個活人生命應該承載的千萬斤重量。

  馮寶寶直勾勾地盯著張正道。

  然後。

  她那白淨的下巴 沉重、卻又 堅定地,重重一點。

  「我想曉得。」

  馮寶寶薄唇微啟,吐出的川普聲音依舊毫無起伏,但語氣中的篤定卻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的迷茫:

  「我想搞清楚,我到底是個啥子人。」

  「我想搞清楚,我屋裡的人都在哪兒。我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幹啥子的。」

  看著這個眼神突然亮起、第一次主動對過去表達出強烈渴求的寶兒姐。

  張楚嵐眼眶在一瞬間紅了。

  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肉,任由那股劇烈的疼痛刺激著自己的神經,心中掀起了狂瀾:

  「是啊,她想知道……」

  「她比誰都想知道啊!!!」

  「我以前怎麼就這麼瞎呢?我居然真覺得她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什麼都不懂、不需要情感?!」

  「她這長達大半個世紀的流浪和尋找,哪裡是沒有執念?

  她那是把所有的渴望和痛楚,都深深地埋進了那個被全天下異人都看不透的純粹靈魂里了啊!」

  站在正前方的張正道。

  在直面了馮寶寶這雙突然有了神采、宛如星子般亮起的眼睛後。

  他那清冷臉龐上,飛入鬢角的劍眉微微一松,那一抹淡然笑容……在此刻重新浮現。

  「好。」

  張正道淡淡開口,僅僅吐出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緩緩抬起了骨節分明的右手。

  ……

  而在極遠處的山腳下。

  坐在金山背包旁邊的龔慶,到底還是沒按捺住體內那蓬勃燃燒的八奇技全性八卦之魂。

  他用手肘隱蔽地捅了捅旁邊閉目養神的王也,把聲音壓到了最低,酸溜溜地嘀咕道:


  「哎,我說老王。你快瞧瞧那邊……」

  「道君帶著碧蓮和那個邋遢姑娘,擱那山坡後面都嘀咕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

  你說道君是不是在暗搓搓地傳授他們什麼不傳之秘啊?」

  王也連眼皮都懶得睜開,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口裡, 慵懶地回了一句:

  「得了吧,你就少操點那咸吃蘿蔔淡操心的心吧。」

  「那邊愛說什麼說什麼,反正老張談論的絕對不是你,更不可能分你兩塊金條。」

  龔慶翻了個白眼,憋屈道:

  「……」

  還沒等龔慶反唇相譏,一直站在張正道專屬影子位置的無憂。

  此刻也轉過那張毫無波瀾的白淨面癱臉,一雙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鎖定在龔慶臉上。

  他用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 自然地補了最致命的一刀:

  「別看。也別猜。」

  「道君現在正在和他們商量的事情,其蘊含的絕對因果和法則等級太高。」

  「以你現在的這點淺薄修為和滿腦子的算計,你就算是聽到了,也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添亂。」

  龔慶當場就被這句話給干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急敗壞道:

  「不是!小面癱!你這話特麼是幾個意思啊?什麼叫淺薄?」

  無憂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冷冷轉過頭去,聲音毫無波瀾:

  「字面意思。」

  龔慶覺得自己快要心梗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也,指望著這個名門正派的道長能幫他說句公道話。

  結果王也只是 無奈地攤了攤手,打了個哈欠:

  「別看我。雖然這小怪物說話難聽了點,但按照老張的變態邏輯來看……他說的確實是實打實的真理。你歇著吧。」

  小山坡的空地上。

  張正道那隻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自然、優雅地隔空一揮。

  沒有震耳欲聾的聲勢,也沒有任何真炁狂飆的異象。

  一道厚實到了極致、表面密密麻麻瘋狂流轉著無數暗黑色輪迴符文的幽藍色透明屏障,驟然憑空降臨!

  「轟隆隆……」

  伴隨著 沉悶的底層法則咬合聲,這道半球形的隔離屏障,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姿態,瞬間將張正道、張楚嵐、馮寶寶三人嚴嚴實實地扣在了其中!

  在屏障成型的剎那。

  裡面的空間結構瞬間發生了微妙的摺疊。

  外界的所有嘈雜聲、風聲、甚至連天邊西斜的殘陽視線……全都在這一瞬間被絕對屏蔽、強行阻斷!

  屏障內,光線變得極度柔和、幽暗。

  外面的世界依舊在運轉,但在這道由道君親自布下的酆都防護罩內,時間和因果,已經被強行拉上了一層死不透光的黑幕。

  絕對安全。

  絕對隱密。

  張正道負手站在幽藍色的光暈下,那一雙暗金色的眼眸看向了還在地上有些發愣的張楚嵐,淡淡開口:

  「現在可以了。」

  「把你在那洞底貼身藏著的東西拿出來吧。」

  「給馮寶寶看。」

  張楚嵐狠狠地咽了一口夾雜著鐵鏽味的唾沫。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雙劇烈顫抖的雙手穩下來。

  隨後,他的手掌緩緩伸進了自己懷裡那個最內側、最貼身的衣服口袋。

  他的動作慢到了極致,就像是在從自己的血肉里往外剝離某種易碎的聖物一樣。

  片刻後。

  那張邊緣泛黃、尺寸不過手掌大小的黑白老照片,被他顫巍巍地從兜里拈了出來。

  照片表面那層精妙的炁膜在隔離層的幽藍色光暈下,泛著一圈 微弱卻璀璨的溫潤螢光。

  畫面上那歷經了幾十年歲月的長衫男子和羊角辮小女孩,在這一刻,徹底重見天日。

  張楚嵐死死地咬著下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慘白的外翻。


  他看了一眼有些木訥地抬起頭的馮寶寶。

  然後。

  張楚嵐伸出雙手,緩慢、卻又猶如奉上了自己全部生命一般,將那張照片,筆直地遞到了馮寶寶的眼前。

  「寶兒姐……」

  「你看這個。」

  ……

  馮寶寶蹲在地上,兩隻雙手原本還習慣性地抄在寬大的上衣口袋裡。

  當那張有些發黃的薄相紙出現在她的視野正下方時。

  她的目光,在接觸到照片畫面的那一瞬間……

  強橫如同天道般、永遠不會被任何外界攻擊撼動的靈魂,卻驟然發生了劇烈的大地震!

  「轟!」

  馮寶寶的身體,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 明顯地……死死僵住了!

  在這個沒有任何多餘物質的絕對防禦屏障內。

  時間的流動在這一秒鐘變慢了千萬倍。

  馮寶寶的雙眼死死地鎖定在照片左側、那個被無根生用結實的手臂穩穩抱在懷裡、長得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羊角辮小女孩臉上。

  緊接著。

  這個在整部異人界歷史裡,無論面對被徐翔拋棄、面對被土匪追殺、面對龍虎山上萬眾矚目都永遠木訥、呆滯、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反饋的不老少女……

  她的臉上,在此刻……終於史無前例地,發生了細微、卻又真實的變化。

  那是長達大半個世紀的麻木軀殼。

  在這一瞬間,被一根熾熱,鋒利的因果線條,生生切開了一條血肉模糊的口子!

  她那雙死水一般的眼睛裡,浮現出了光。

  那不是王也那風后奇門的算計之光,也不是張正道那高高在上的暗金神芒。

  那是一種最純粹、最原始、屬於一個活生生的、擁有過去和人類情感的生命,在靈魂最深處的枯井廢墟里……重新點燃的一粒火星。

  火星雖然微弱到了極點,在幽藍色的光幕下若隱若現,但它……確實存在。

  就像是一潭死寂了幾十年的黑水,突然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狠狠地投入了一顆重達千萬斤的巨石,轟然間泛起了滔天的、無法直視的規則漣漪!

  馮寶寶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她那乾癟的嘴唇瘋狂地哆嗦了兩下。

  她似乎拼了命地想要從記憶最深處、那片長滿了荒草和塵埃的斷崖後面,喊出一個讓她靈魂都在哀鳴的塵封名字!

  可由於聲帶和語言中樞早就因為當年的某種變故而退化。

  她除了發出幾聲殘破、乾癟的無意義音節之外,什麼都喊不出來。

  「啪、嗒。」

  她那兩隻藏在兜里的雙手,在顫抖中緩緩地伸了出來。

  她的指尖抖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恐懼,一點一點地,靠近了那張黑白照片。

  最終。

  馮寶寶那蒼白修長的指尖,輕柔地,貼上了照片裡那個中年長衫男子。

  ……

  幽藍色的絕對防禦屏障內,空氣安靜得仿佛凝固。

  光線柔和地打在馮寶寶的臉上。

  她的指尖依舊停在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雙一向如枯井般死寂的眼眸中,此刻正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一個在濃霧中迷路的人,拼了命地想要伸手抓住點什麼,卻又一次次地從指縫間溜走,什麼也抓不住。

  張楚嵐雙手舉著照片,為了配合馮寶寶的視線,他半蹲著馬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微微顫抖。

  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死死地咬著牙硬撐,生怕自己哪怕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會驚擾了寶兒姐這長達幾十年裡、唯一一次對「過去」產生的觸動。

  「呼……」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屏障內的空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輕柔,就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受驚的小孩:

  「寶兒姐……」

  「你仔細看看,你對照片上的這個人……有印象嗎?」


  他空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指了指照片裡那個抱著小姑娘的中年男子——無根生。

  馮寶寶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照片裡的那張臉,又足足看了好幾秒。

  隨後。

  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

  馮寶寶的聲音很輕,那口標誌性的川普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罕見、讓人心疼的困惑:

  「我對這個人……感覺很熟悉。」

  「但是……」她皺起眉頭,「我想不起來他是哪個了。」

  「我也想不起來……他跟我,到底有啥子關係。」

  聽到這幾句話,張楚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就像是被人綁了塊石頭直接扔進了深淵。

  「明明感覺很熟悉,卻死活想不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