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給她一些空間吧,讓她慢慢解開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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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嵐猛地扭過頭,用一種充滿了求助、焦灼與不解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張正道:

  「小師叔,寶兒姐她這到底是……」

  他的話沒有問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為什麼有了這麼強烈的因果刺激,她還是想不起來?

  張正道雙手負在身後,一襲黑衣。

  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馮寶寶,並沒有立刻回答張楚嵐的疑問。

  他似乎是在仔細地觀察著馮寶寶靈魂深處的某種反應,又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底層規則。

  就在這凝重、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中。

  「不過……」

  馮寶寶突然再次開口了。

  她指著照片,用認真、毫無波瀾的語氣指出了一點:

  「照片裡這個男的,抱我的姿勢有點不對頭。」

  張楚嵐整個人直接愣住了,腦子瞬間沒轉過彎來:「啊?」

  馮寶寶伸出雙手,在半空中專業地比劃了一下:

  「他這個手臂太僵硬了。」

  「應該左手托著腰,右手再稍微往上一點扶著背,把重心卸掉。這樣抱著,我才會更舒服一點。他這樣抱,勒得慌。」

  張楚嵐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徹底扭曲了。

  他看著一本正經的馮寶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寶兒姐,都這節骨眼上了,你特麼是在評價這魔頭的抱姿嗎?!」

  馮寶寶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嗯。」

  張楚嵐一時語塞,舉著照片在風中凌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張正道看著這齣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淡淡地掃了馮寶寶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直接將那個足以震碎異人界天花板的答案,扔了出來:

  「照片上的這個人,叫無根生。」

  「他是三十六賊的頭領,也是當年全性名副其實的掌門。」

  「更是引發甲申之亂的絕對核心人物,八奇技誕生至今的最終引路人。」

  張正道每吐出一個頭銜,張楚嵐的心臟就跟著狠狠地抽搐一下。

  然而。

  聽完這一連串足以讓任何一個異人發狂的恐怖信息,馮寶寶卻依舊是那副木訥的樣子。

  她有些遲鈍地搖了搖頭:

  「無根生……全性……三十六賊……」

  她用平淡的語氣重複著這些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些名字,我聽著好像有點耳熟。但還是想不起來。」

  「就好像……」

  她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毫無意義地抓了一把:

  「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霧。推不開。」

  話音剛落。

  「呃——」

  馮寶寶的身體突然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原本平淡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了一起,直接鬆開了照片,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頭好疼……」

  她的聲音里,不再是平時那種毫無起伏的死水,而是帶上了一種真實、撕裂般的恐怖痛苦!

  「感覺腦殼……像是要從裡面裂開了一樣……」

  「寶兒姐!!!」

  張楚嵐嚇得魂都飛了,一把將手裡的照片塞進懷裡,直接撲了上去,死死地扶住了馮寶寶因為劇痛而搖晃的肩膀:

  「別想了!寶兒姐,快停下!別想了!」

  他看著馮寶寶那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臉龐,心疼得簡直在滴血。

  「你聽我說!」

  張楚嵐用力地搖晃了一下她的肩膀,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沒關係的!」

  「哪怕你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張楚嵐發過誓,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的身世之謎的!」

  「咱們不急這一時,咱們一點一點地慢慢找,總有一天會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的!」


  「你相信我!」

  在這番堅定、近乎咆哮的安撫下。

  馮寶寶劇烈顫抖的身體,終於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緩緩地放下了捂著腦袋的雙手。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急得眼眶發紅的張楚嵐。

  她眼中那絲因為強行回憶而帶來的撕裂痛苦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平時的木訥和空洞。

  但這一次。

  在那片空洞的枯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對眼前這個青年的依賴。

  「嗯。」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張楚嵐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了地,鼻子瞬間酸得發澀。

  一直負手站在一旁的張正道,靜靜地旁觀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手干預,只是在看到張楚嵐果斷地打斷馮寶寶的回憶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讚許,微微點了點頭。

  等馮寶寶的情緒徹底平復下來,重新像個沒事人一樣開始翻衣兜里的紅寶石時。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張正道,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鼓起勇氣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請求:

  「小師叔……」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張楚嵐咽了口唾沫,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試探與壓抑不住的期待:

  「以您那種連天地規則都能強行碾碎的……神秘力量。」

  「您能不能……直接出手,強行把寶兒姐腦子裡那些被封印的記憶,給喚醒?」

  張楚嵐知道這個請求很冒犯,但他實在太想幫馮寶寶解脫了。

  既然小師叔是無所不能的道君,那恢復記憶這種事,對他來說應該不難吧?

  張正道看著張楚嵐那張寫滿了希冀的臉。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張楚嵐所有的心思,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汪死水:

  「可以。」

  「臥槽!」張楚嵐眼睛瞬間大亮,狂喜之色剛要湧上眉梢,剛準備下跪磕頭道謝。

  張正道卻殘忍地,補上了下半句:

  「但是……沒必要。」

  張楚嵐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沒……沒必要?小師叔,這怎麼會沒必要呢?這可是她一輩子的執念啊!」

  張正道沒有理會張楚嵐的急躁。

  他的目光越過張楚嵐,落在了正在專心致志地把玩著那顆紅寶石的馮寶寶身上。

  「從剛才她接觸到照片時的靈魂反應來看,她腦海中的那部分核心記憶……」

  張正道語氣冷靜地進行著底層邏輯的解析:

  「要麼,是被某種超越了這方天地常理的極強力量,給死死地封存了。」

  「要麼,就是被人用某種粗暴的手段,給直接物理刪除了。」

  張正道收回目光,看著張楚嵐,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冰冷:

  「我確實可以強行撕開那道封印。」

  「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以她現在這種幾乎被抽乾了人類情感、只剩下本能的極度脆弱的心智狀態。」

  「如果我強行把那長達幾十年的恐怖記憶、以及當年的血腥真相,一股腦地灌進她的腦子裡……」

  張正道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張楚嵐的心上:

  「這段故事的結局,絕對不是什麼皆大歡喜。它很可能會直接撐爆她的靈魂,讓她當場崩潰,徹底淪為一個真正的瘋子。」

  「……」

  張楚嵐渾身猛地打了個冷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張正道看著他那副後怕的模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深意:

  「與其去強行撬開一個隨時會炸毀一切的潘多拉魔盒,不如讓她自己,跟著你,一點一點地去探索。」


  「每找到一塊記憶的碎片,就用時間去消化一塊。」

  「等她積累得足夠多、情感恢復得足夠堅韌的時候,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地浮出水面。」

  「只有到那個時候,她,才擁有足夠的力量,去承受那個殘酷的答案。」

  聽完張正道這番高屋建瓴的剖析。

  張楚嵐恍然大悟。

  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同時心中湧起了一股深不見底的感激與慚愧:

  「小師叔說得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我只想著讓她早點知道真相解脫,卻特麼根本沒想過,當年的真相如果是個血淋淋的地獄,她那張白紙一樣的心智,拿什麼去承受?!」

  「如果她一下子瘋了,那我特麼才是真正害死她的罪魁禍首!」

  張楚嵐雙腿併攏,腰板挺得筆直,對著張正道,鄭重、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小師叔,我徹底明白了。受教了。謝謝您攔著我犯渾!」

  張正道微微頷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右手,隨意地在半空中一揮。

  「嗡——」

  那道堅不可摧的幽藍色屏障,瞬間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外界的蟲鳴聲、風聲、以及遠處隊伍的嘈雜聲,瞬間重新湧入耳畔。

  遠處的公路邊,一直像個長頸鹿一樣伸長脖子張望的龔慶,看到三人重新出現,第一個興奮地跳了起來,瘋狂地揮舞著手臂:

  「道君!!!你們終於說完啦?!」

  張楚嵐直起腰,深吸了一大口山谷外微涼的空氣,強行將所有的沉重壓回心底。

  他轉過身,臉上重新擠出了那個燦爛、不要臉的招牌笑容,大聲回應道:

  「說完啦說完啦!讓各位久等了!咱們走吧!」

  馮寶寶慢吞吞地跟在張楚嵐的身後。

  她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事不關己的木訥模樣。

  但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度。

  她藏在寬大衣兜里的那隻手,卻用力地、死死地攥緊了那塊紅色的寶石,攥得指節都有些微微發白。

  ……

  幽藍色的屏障無聲無息地消散後,眾人沿著山腳下那條被風化得有些模糊的古老山道,一路不緊不慢地向著谷外走去。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處呈「丫」字型的荒涼岔路口。

  其中一條,穿過茂密的叢林,筆直地指向龍虎山的方向;

  而另一條,則是蜿蜒向下,通往距離二十四節通天谷最近的一處世俗城鎮,那是哪都通公司的臨時工們返回各自大區的必經之路。

  走在最前面的張正道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負在身後,一襲黑衣在暮風中獵獵作響,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掃了黑管等人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一汪死水:

  「就此別過。」

  言簡意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更沒有什麼多餘的江湖客套。

  「得咧,小師叔,王道長,咱們龍虎山再見哈!」

  張楚嵐臉上堆滿了燦爛、不要臉的招牌笑容,點頭哈腰地衝著這邊揮了揮手,順便隱蔽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馮寶寶。

  馮寶寶兜里揣著那塊綠寶石,也是慢吞吞地抬起頭,衝著張正道一揚下巴:「走了咯。」

  兩撥人就在這岔路口一分為二,各自踏上了不同的歸途。

  ……

  剛剛分流,龍虎山小隊這邊的氣氛,瞬間就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變得歡快、甚至是有些嘈雜了起來。

  張正道、陸瑾、王也、龔慶、無憂,外加那隻賊眉鼠眼的老猴王,組成了一個鬆散的陣型,朝著龍虎山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著。

  龔慶把那個沉甸甸的破包袱往肩膀上狠狠一掛,整個人眉飛色舞,走起路來腳底下都快帶風了:

  「哎呀我的媽呀!可算是出來了!這一趟通天谷走下來,別的先不說,我龔慶敢指天發誓,我特麼至少在裡面被嚇掉了五斤肉!」

  走在旁邊的王也雙手插在道袍的袖子裡,懶洋洋地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行了吧龔代掌門,你就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那不是掉肉,你那是剛才在酆都領域裡,被道爺我的低級幻象給活生生嚇出來的虛汗。」

  龔慶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

  「虛汗那也是從老子肉里排出來的水分!反正就是瘦了!」

  他狗腿地小跑了兩步,湊到張正道身側,一臉諂媚地問道:

  「道君,這趕了半天路,我這肚子都快餓扁了。咱們今晚回了山,到底吃點啥好的呀?是不是得整一桌滿漢全席犒勞犒勞我這個首席道童?」

  張正道連頭都沒回一下,對他的殷勤完全視若無睹。

  而一直像個殭屍一樣走在龔慶另一邊的無憂,此刻卻突兀地停下了腳步。

  他那張白淨的面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勾勾地盯著龔慶,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我想吃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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