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她也是人!她只是平時不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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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穿過最後一道狹窄逼仄的山岩裂隙。

  眼前,豁然開朗!

  「嘩——」

  刺眼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帶著久違的溫度。

  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遠處青山綠水,微風拂過,送來陣陣清脆的鳥鳴與真實的花草香氣。

  這外面生機勃勃的真實世界,與谷內那種陰森、詭譎、壓抑的氣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啊啊啊啊——!!!」

  龔慶第一個像撒了歡的野狗一樣衝出了谷口。

  他直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張開雙臂,仰著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變調的長嘯:

  「老子活著出來了!老子還活著!!!」

  王震球走出谷口,閉上眼睛,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那張漂亮的臉上滿是感慨:

  「呼……球兒我感覺自己跟重新投胎做了一回人一樣。」

  「這一趟任務,太特麼刺激了!刺激到差點把命給玩丟了!」

  黑管點了點頭, 認真地附和道:

  「確實。以後如果公司再派這種送命的活兒,我絕對裝病不接了。」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眼鏡,語氣平淡,卻 務實地補了一刀:

  「下次再有這種級別的任務,記得提醒趙董,得加錢。」

  眾人聞言,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紛紛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而。

  與眾人的徹底放鬆截然不同,隊伍里有一個人,此刻卻顯得異常拘謹。

  無憂。

  他孤零零地站在谷口的交界處,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衝進陽光里。

  他那雙常年空洞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外面這廣闊無垠、五彩斑斕的真實世界。

  眼神中,少有地透出了一絲純粹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於未知環境的本能不安。

  這是他自無盡的詛咒黑暗中化形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出這片囚禁了他無數歲月的通天谷。

  外面的風、陽光、甚至空氣的味道,對他來說,全都是陌生的。

  王也注意到了無憂的異樣。

  他溜達過去,雙手插兜,懶洋洋地站在無憂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方:

  「怎麼了小無憂?第一次出遠門,怯場了?」

  無憂沒有轉頭,那張白淨的面癱臉上看不出情緒,但聲音卻比平時輕了許多,微不可察地應了一聲:

  「……嗯。」

  剛才還在那邊發瘋的龔慶見狀,也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他自來熟地拍了拍無憂單薄的肩膀,擺出一副過來人的老大哥架勢:

  「哎呀!別緊張嘛!」

  「外面的世界一點都不可怕!就是人多了點、車多了點、吵了點、亂了點、爾虞我詐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無憂緩緩轉過頭,用那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龔慶:

  「……你確定你是在安慰我,而不是在嚇我?」

  龔慶一拍胸脯,理直氣壯:

  「當然是在安慰你!你看看我,當初一個全性代掌門,天天被人追殺,在外面不也活得好好的、活蹦亂跳的嗎?」

  無憂看了他兩秒,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暴擊:

  「你剛才在裡面,差點被王也的一個低級幻象給嚇得尿褲子,還哭了。」

  龔慶:「……」

  王也在一旁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

  龔慶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又無從下口,只能憋屈地直跺腳。

  而站在眾人後方的張正道。

  他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無憂那略顯單薄、卻又因為這幾句鬥嘴而沾染上了一絲鮮活「人味兒」的背影。

  他沒有開口說話,但那張向來淡漠如冰的面容上,嘴角卻 柔和地微微彎起,目光中透出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

  眾人就在谷口外圍的草地上稍作休整,喝了點水,準備一鼓作氣趕路返回龍虎山。


  就在這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正道,突然開口了。

  「張楚嵐,馮寶寶。」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

  正坐在石頭上喝水的張楚嵐,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但他掩飾得極好,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慌亂, 鎮定地站起身,應道:「來了,小師叔,怎麼了?」

  說著,他拉了一把還在旁邊蹲著的馮寶寶,兩人快步走到了張正道面前。

  此時的馮寶寶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

  她手裡正捏著那塊從藏寶洞裡順出來的綠色極品寶石,舉在半空中,微微眯起一隻眼睛,正津津有味地對著太陽光研究裡面的雜質。

  至於其他人,則被這 明顯的「單獨談話」信號,給「晾」在了一邊。

  王也、陸瑾、黑管等人都是識趣的,紛紛將目光移開,該休息休息。

  唯獨龔慶這個八卦狂魔,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壓低聲音問身邊的王也:

  「哎老王!你說……道君這剛出谷,就把碧蓮和那個姑娘單獨叫過去,是想幹嘛?」

  王也連眼皮都沒抬,一把將龔慶那快要伸出去的腦袋給按了回來:

  「你一天到晚管那麼多閒事幹嘛?嫌命長?」

  龔慶委屈巴巴:「我就是好奇嘛……」

  王也打了個哈欠:

  「好奇害死貓。尤其是老張的閒事,你最好連聽都不要聽。」

  不遠處。

  張正道看著站在面前的張楚嵐,以及還在專心致志看石頭的馮寶寶。

  他沉默了片刻。

  沒有布置什麼隔音的陣法,他只是用一種極低、低到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開口:

  「照片的事……」

  張楚嵐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大氣都不敢出。

  張正道目光深邃地看了馮寶寶一眼,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回去之後,找個合適的機會,把真相告訴她。」

  「這段因果既然已經浮出水面,她作為當事人,有權知道這一切。」

  「……」

  張楚嵐猛地一愣。

  他原本以為小師叔是要叮囑他繼續死守秘密,卻沒想到,小師叔竟然讓他主動坦白!

  張楚嵐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馮寶寶。

  馮寶寶依舊保持著那個舉著寶石的動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陽光下的那抹綠色。

  她似乎根本沒聽到張正道的話——又或者,她聽到了,但那顆失去了過去和未來的心,做不出任何屬於正常人類的反應。

  看著寶兒姐這副模樣,張楚嵐的心裡猛地一酸。

  是啊,她找了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不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身世嗎?

  現在線索就在懷裡,自己憑什麼瞞著她?

  張楚嵐深吸了一大口空氣,將所有的顧慮壓下。

  他轉過頭,看著張正道,眼神變得 鄭重,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小師叔。」

  「您放心,等回去之後,安頓下來之後,我會找機會,原原本本地跟寶兒姐說清楚的。」

  張正道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夕陽西下。

  通天谷外,三人的影子在金色的餘暉中被拉得極長。

  張正道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如淵。

  張楚嵐站在他對面,臉上的圓滑盡數褪去,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而馮寶寶則安靜地站在張楚嵐身邊,低著頭,還在專心地擺弄著手裡的那塊綠色寶石。

  在更遠處的背景里,龔慶正伸長了脖子想偷聽,被王也毫不留情地一把薅住了後衣領拖走。

  ……

  夕陽西斜,漫天紅霞如熔金般潑灑在通天谷外。


  山腳下這片僻靜的亂石空地上,金色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張正道一襲黑衣,雙手負在身後。

  他靜靜地矗立在暮風中,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冽淡然,猶如一座不染塵埃的冰山。

  張楚嵐站在他的正前方,雙手有些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臉上的圓滑和偽裝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與緊繃。

  而在他身邊,馮寶寶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

  那頭亂糟糟的長髮隨意地散落著,她正將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手裡那塊拳頭大小、泛著冷光的極品綠寶石上。

  正眯起一隻眼睛對著太陽, 專注地研究著裡面那幾道雜亂的裂紋。

  遠處的下山路邊,臨時工小隊和陸瑾等人已經開始就地休息,喝水翻看乾糧。

  龔慶那個全性的小賊坐在大石頭上,幾乎將脖子伸成了長頸鹿,兩隻賊溜溜的眼睛拼命地往這邊瞅,試圖偷聽點什麼天大的八卦。

  可還沒看清,他就被一旁走過來的王也一把薅住了後衣領,給毫不客氣地強行拖了回去。

  在這片死寂的僻靜空地中央。

  張正道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看石頭的馮寶寶。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深邃如淵,仿佛在思索著某些直接錨定在天道底層法則上的深遠邏輯。

  隨後,他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清晰響起:

  「馮寶寶。」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聽到這略帶冰冷的聲音,原本還在專注地看石頭的馮寶寶,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遲鈍地將目光從那塊綠寶石上移開,緩緩地抬起頭,那張白淨卻毫無生氣的面癱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的無辜。

  「嗯?」她歪了歪腦袋,發出一個含糊的鼻音。

  張正道直視著她那雙猶如枯井般清澈卻又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的花里胡哨與拐彎抹角,一字一頓,問得極重:

  「對於你自己那撲朔迷離的身世之謎……」

  「你,究竟持有什麼樣的態度?」

  張正道那雙亮著暗金神芒的眼眸微微眯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審判感:

  「你是極度看重,拼了命也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從哪來……」

  「還是覺得,其實現在這樣無痛無感地在人間盪著,也無所謂?」

  「轟!」

  聽到這個問題,站在一旁的張楚嵐,心臟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瞬間凝固在喉嚨里,渾身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下意識地轉過頭,雙眼死死地死鎖在馮寶寶的臉上。

  張正道並沒有給馮寶寶留出冗長的發呆時間,他依舊負手而立,看著她,繼續用那種不摻雜人類情感的平淡語氣說出了他的考量:

  「如果你很看重你的過去,現在就想搞清楚答案。」

  「我現在,就可以在這裡親口告訴你所有的一切。」

  張正道那幽暗的目光掃了一眼極遠處休息的隊伍,聲音壓低:

  「我就在這裡張開一個絕對防禦的輪迴隔離層。

  阻斷萬物,將所有的外界探查、視線、哪怕是因果痕跡都徹底隔絕。」

  「只有我們三人,當場在這裡把事情說明白。

  這也省得你跟張楚嵐回去之後,夜長夢多。」

  張正道頓了頓,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高位強者的清冷認可:

  「至於張楚嵐之前的打算……他是想等找個萬無一失的機會再偷偷告訴你。」

  「可人心叵測,這世俗之中,誰能保證一路上不會有隔牆有耳的紕漏?」

  「你要明白,馮寶寶……」

  「這種關於打破了生老病死自然規律的『長生者秘密』,除非是像我和張楚嵐這樣,絕對信得過的、靈魂相托的自己人……」

  「否則,但凡在這世間被任何一個具有貪慾的異人或者勢力知道一星半點,對你來說,都將是天塌地陷、萬劫不復的絕對災難。」

  聽完張正道這番 冷靜且滴水不漏的考量。


  張楚嵐只覺得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一股尖銳的涼氣順著脊椎骨狂飆。

  他的心中一片駭然,忍不住在內心瘋狂地自省自責起來:

  「壞了!我特麼之前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我只想著等回去後,回到自己的地盤上再偷偷摸摸地跟寶兒姐坦白照片的事……可我壓根就沒想到,這一路上要跨越多少崇山峻岭,要面對多少心懷鬼胎的老怪物!」

  「哪怕是哪都通公司的那些高層,誰又敢保證在長生不死的誘惑面前,他們還能保持人類的理智?!」

  張楚嵐有些羞愧地攥緊了拳頭,目光落在身邊的邋遢姑娘身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我張楚嵐自打認識寶兒姐那天起,我就像是大包大攬的家長一樣,天天一門心思地替她擋危險、替她藏秘密、替她做任何決定……」

  「可我,竟然特麼的從沒有一次,蹲下來 認真地問過她自己:『寶兒姐,你心裡到底想不想要知道過去?你對那個所謂的答案,到底是個啥態度?』」

  張楚嵐低下頭,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

  「我自以為是在保護她……卻忘了,她也是個有尊嚴、有獨立思想的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

  「她只是……平時不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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