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好一個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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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帶他昨日講的那些秘辛,也正沿著官道、驛站、茶樓、鏢局,飛快傳向各大王朝腹地。

  同福客棧內。

  「小蘇啊,我昨兒去尋玄慈了,他閉口不談;今兒也沒露面。」

  「少林那邊,是不是已有打算?」

  白展堂皺著眉,聲音里藏著幾分焦灼。

  比起少林千年根基,他和蘇塵,實在太過單薄。

  「無妨。他不肯低頭,我替他低頭!」

  蘇塵隨意抬手一揮,神色輕鬆得像在說天氣。

  旁人畏少林如虎,他偏不怕。

  若少林真要護著玄慈這個偽君子,那他就親手掀開那層金漆——

  讓天下人看看,所謂『禪門聖地』,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白展堂望著他,心口微緊,卻又莫名舒暢。

  那種久違的、初闖江湖時的痛快勁兒,又回來了。

  少林,大雄寶殿。

  玄慈俯身跪在方證面前,額頭抵著青磚,滿面羞慚。

  「方丈,玄慈愧對佛門,願領重罰,請將弟子逐出山門,莫損少林清譽!」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方證低誦一句,目光掃過左右僧眾,緩聲問:

  「諸位師弟,以為如何?」

  空見神僧當即合十道:

  「有過必究,罰當得當。不如令玄慈入達摩洞,面壁三年,靜思己過。」

  話音剛落,殿內僧人紛紛頷首,神色肅然。

  方證略一沉吟,便轉向玄慈:「既如此,你即刻啟程,赴達摩洞思過。」

  「至於蘇施主一事,我等自會妥善處置。」

  玄慈重重叩首,退下時背影佝僂。

  待他走遠,方證翻開玄慈呈上的密報與胭脂榜卷宗,眉頭微蹙:

  「這蘇塵,究竟是何方神聖?對我少林,是劫,還是緣?」

  「師兄,不如由弟子走一趟七俠鎮。」

  空見上前一步,語氣懇切,「一來查清根底,二來,也為玄慈此事做個了斷。」

  「也好。」

  方證略作思量,點頭應允。

  不多時,空見隻身負囊,踏出山門,直奔七俠鎮而去。

  武周,皇宮大殿。

  女帝武瞾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靜靜聽完李元芳回稟。

  末了,唇角微揚,笑意意味深長:

  「你說,他拒了朕的賞?」

  「臣罪該萬死!三番登門,始終未得相見;陛下恩賜,他也一概不受!」

  李元芳單膝跪地,垂首如實奏報。

  「好一個說書人。」

  武瞾輕笑一聲,眸光清亮,「連天子之賜都敢推,膽子倒是不小。罷了,胭脂榜的事,細細道來。」

  李元芳立刻取出幾份密折,雙手高舉呈上。

  「狄卿,你也一同看看。」

  武瞾接過後,順手遞出兩本給狄仁傑。

  「謝陛下。」

  狄仁傑坦然接過,低頭細閱。

  半晌,君臣二人抬眼相望。

  「妙哉東方不敗!若非蘇塵點破,朕竟不知這天下第一高手,竟是個女兒身!」

  武瞾朗聲一笑,興致盎然。

  狄仁傑合上摺子,正色道:

  「陛下,蘇塵來歷成謎,耳目遍及朝野,這般人物,臣以為,宜拉不宜逼。若能為我武周所用,實乃社稷之幸。」

  「狄卿說得是。可此人軟硬不吃,連朕的面子都不賣,又該如何入手?」

  武瞾托腮輕嘆,似真似假地蹙了蹙眉。

  「元芳,你怎麼看?」

  狄仁傑轉頭,溫聲問道。

  「陛下,大人。」

  李元芳稍一遲疑,終是俯身再拜:

  「臣還有一事稟報,只是未經親見,不敢妄斷真假……」


  「但說無妨。」

  武瞾手腕一抬,神色從容。

  「是。」

  三十九

  「臣昨夜離了七俠鎮,剛出鎮口便聽人議論——歐陽峰糾合了一幫亡命之徒,趁黑摸進蘇塵落腳之處,打算來個瓮中捉鱉。結果天光一亮,只瞧見歐陽峰拖著半條命逃回來,渾身焦黑、氣若遊絲。」

  「更奇的是,那晚七俠鎮原本星月分明,轉眼間烏雲壓頂,暴雨如注,霹靂一道接一道劈下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坊間已傳瘋了:說蘇塵抬手招雲,跺腳引雷,雷火隨他心意而動!」

  「這話聽著玄乎,臣不敢信,也不敢不信,只能如實稟報!」

  李元芳雙膝一沉,伏地叩首,把打探來的樁樁件件,全倒了出來——哪條街傳的、誰親眼見的、連客棧夥計抖著手擦桌子的細節都沒漏。

  武瞾與狄仁傑聽得呼吸一滯,臉色驟然沉下。

  「抬手招雲,跺腳引雷?」

  「元芳,你可知道,這等手段,向來只在廟觀神龕里供著,不在人間走動?」

  狄仁傑眉心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屬下不敢欺瞞。」

  「可昨夜七俠鎮上上下下,茶館、酒肆、驛鋪、巡街的衙役,說的都是一般模樣……或許……此人真不是血肉凡胎。」李元芳身為沙場老卒,比誰都清楚什麼叫風起雲湧、什麼叫天威難測,話出口時,自己後脊也泛起一陣涼意。

  「仙蹤?異士?方外高人?」

  「李元芳,聽旨!」

  武瞾喃喃自語一句,眸光陡然銳利如刀。

  「臣在!」

  「即刻率內衛再赴七俠鎮——活要見人,死要見底,務必摸清蘇塵是人是鬼、是神是妖!」

  「臣,萬死不辭!」

  ……

  狄仁傑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內衛是誰掌的權?是他親手為武瞾挑的人,也是她最鋒利的一把暗刃。

  可當他瞥見女皇眼中跳動的那簇火光——不是怒焰,而是久旱逢霖般的灼熱——便默默垂下了眼。

  當天晌午。

  上百名黑衣內衛,披甲佩刃,由李元芳親自帶隊,踏著青石板路直出皇城。

  這支隊伍一動,滿朝文武皆聞風色變。

  連素來橫行無忌的酷吏來俊臣,都在府中攥著茶盞手心冒汗,生怕哪道密令就落到自己頭上。

  可誰也沒料到——

  驚動整座神都、震動整個武周的雷霆之勢,源頭竟只是個說書的先生。

  就在內衛鐵騎馳出洛陽的同時——

  大秦咸陽宮中。

  秦始皇端坐丹陛之上,玄袍廣袖,靜如淵岳。

  階下,中車府令趙高五體伏地,雙手高擎一封火漆密信,指節繃得發白。

  「陛下,昨夜飛鴿急遞,密信在此,請聖覽。」

  「呈上來。」

  「喏!」

  趙高這才屏息起身,疾步上前,將信恭恭敬敬捧過頭頂。

  信中內容,他早已默背如流。

  而秦始皇的目光,自始至終未落他身上半分,只牢牢釘在攤開的絹紙上。

  「胭脂榜?市井哄鬧的玩意兒罷了。」

  「嗯?抬手招雲,跺腳引雷?」

  話音未落,他眼底寒光一閃,抬眼直刺趙高:「此事虛實,可有確證?」

  趙高額頭沁汗,忙磕頭道:「目擊者,儘是同福客棧里的食客與店伙——臣已加急密令,正連夜提人核驗!」

  「即刻遣羅網精銳趕赴七俠鎮——查!但不得驚擾,更不可傷他分毫!」

  「速召東皇太一!」

  秦始皇語聲不高,卻字字如鐵墜地。趙高領命退下,殿內霎時只剩青銅燈影搖曳。

  不多時,一道黑影無聲入殿。

  那人戴覆面玄面具,袍擺垂地,步履似緩實疾,仿佛踩著陰陽交界而行。

  「見過陛下。不知今日召我,所為何事?」

  語氣平和,毫無俯仰之態,倒像舊友閒敘。

  秦始皇不以為忤,只抬手示意座旁設席,開門見山:「你曾言,陰陽家承道家衣缽,可對?」

  「正是。」東皇太一頷首。

  「那朕問你——道門典籍之中,可有真人能驅風雲、攝雷霆?」

  話音落處,一雙鷹目已如鉤鎖,牢牢扣住對方。

  「……無。」

  東皇太一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秦始皇神色微黯,卻未動怒,只將密信推至案前:「你細看,再答朕。」

  「遵命。」

  東皇太一展開密信,逐字讀去。

  待看到「當夜初更尚是晴空萬里,俄而狂飆裂幕,電蛇撕天;多人親見紫雷劈落院中,屍身焦脆如炭,皮肉盡化黑齏」一句時——

  那具裹在黑袍里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若非面具遮面,秦始皇定會看見——這位向來雲淡風輕、深不可測的陰陽宗主,此刻瞳孔驟縮,喉結微顫。

  良久,他才穩住氣息,抬眼望向帝座:「陛下,此人……可是此前江湖傳言中,那位七俠鎮說書的蘇塵?」

  「正是。」

  「原來是他。」

  東皇太一忽然躬身,聲音竟帶一絲罕有的鄭重:「臣有一事,本該早奏,今請陛下恕罪。」

  秦始皇眸光一凜,殺意如刃出鞘,旋即斂盡,只淡聲道:「赦你無罪。說。」

  「數日前,臣觀天象,見熒惑守心之兆,赤星墜於東方天域。」

  「此象既現,恐與此人出世,息息相關。」

  話音未落,秦始皇霍然起身。

  熒惑守心——兵戈將起,王權動搖,天下易勢之徵!

  他凝視東皇太一,目光如炬,心底對那個遠在七俠鎮的說書人,已然重逾千鈞。

  旋即。

  他當即轉向東皇太一,沉聲下令:「速遣陰陽家精銳趕赴七俠鎮,務必挖出蘇塵的底細!羅網那邊,即刻協同行動!」

  「遵命!」

  當日未時。

  陰陽家弟子與羅網密探如黑雲壓境,齊刷刷向東疾馳。

  更有眼尖者瞥見一道青影掠過山脊——正是陰陽家五大統領之一的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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