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與應星的相遇（二合一章）
時間一晃，來到幾百年後。
羅浮仙舟深處，一方栽滿青竹的小院靜臥在流雲之下，竹影婆娑間，一架藤編搖椅輕輕晃蕩。
軒離斜倚其上，一身寬鬆的素色長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古舊畫本，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慵懶，連陽光落在他發梢，都似被這份閒適揉得柔軟。
院門外沒有半點預兆地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徑直踏碎了小院的寧靜。
來人是位身形魁梧的老者，一身鎏金暗紋的將軍鎧甲被賁張的肌肉撐得緊繃，肩甲處的戰痕刻著歲月與殺伐，一雙鷹目銳利如刃，掃過院中竹影與石桌，轉瞬便定格在搖椅上那道悠閒得不像話的身影上。
正是羅浮現任將軍，騰驍。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搖椅旁，垂眸看著連頭都沒抬的軒離，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無奈。
「軒離，你又在看畫本喔，休息一下吧。」
話音頓了頓，老者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期許，放緩了語氣。
「去殺點豐饒孽物好不好？」
軒離指尖依舊停在畫本的紙頁上，眼皮都未曾掀一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抱怨。
「騰驍將軍，你是學不會敲門嗎？」
一句話精準道出來者身份，騰驍頓時語塞，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眼前這人，幾百年前蒼城一戰橫空出世，一手黑色焚天烈焰殺得豐饒孽物聞風喪膽，隨後便接了仙舟聯盟的最高委託，常駐戰線前線。
自他出手以來，羅浮仙舟連戰連捷，戰損低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往往敵軍還未擺開陣勢，便被那道黑色火焰席捲一空，幾百年間，仙舟聯盟竟安穩得有些過分。
也正因如此，「逍遙客」的名號響徹星河，不止仙舟聯軍，就連肆虐諸星系的豐饒孽物，乃至周邊萬千文明，都知曉仙舟聯盟藏著這樣一位一人可抵千軍萬馬的大殺器。
而更讓聯盟高層震驚的是，軒離的黑火天生克制豐饒賜福，羅浮建木數次暗中躁動，皆被他一把火輕描淡寫壓了回去，連半點禍亂的苗頭都未曾泛起。
騰驍看著眼前癱在搖椅上，懶到連手指都不想多抬一下的青年，實在無法將他與戰場上那道焚盡八方、令敵膽寒的逍遙客聯繫在一起。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臉蛋疼地嘆了口氣。
「你偷懶夠了沒？最近前線敵軍加大攻勢，你不在，損失比以往大了不少。」
軒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手將畫本蓋在臉上，擋住頭頂斑駁的陽光，聲音悶悶的。
「人都要休息一下的啊，而且我家鏡流不是上前線了嗎？我記得她前陣子還拿到了劍首的名號，小丫頭實力不弱，應該能分擔壓力的。」
騰驍點了點頭，認可道。
「那倒是，鏡流小友天賦卓絕，如今已是羅浮頂流戰力。只不過我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在這裡虛度光陰，你難道就沒有什麼事情做嗎？」
軒離猛地將臉上的畫本扯下來，一臉義憤填膺地坐直了身子，看向騰驍，聲音振振有詞。
「騰驍老哥，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他理直氣壯地掰著手指。
「我下午還約了丹楓一起喝酒來著，醉臥竹林，共賞星河，這難道不是頂重要的大事？」
騰驍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瞬間啞口無言，半晌只化作一聲長嘆，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懶得再跟他繞彎子。
「話我就直說了，這裡有份差事需要你去解決。」
軒離立刻重新躺回搖椅，眼皮一耷拉，看都不看他，乾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
「我拒絕。」
可騰驍仿若壓根沒聽見他的拒絕，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不容置喙。
「你要去一趟朱明仙舟，那裡的豐饒禍跡似乎有復發的傾向，懷炎將軍已經在將軍府備妥事宜，等你過去商議。」
軒離張了張嘴，剛想再次重申拒絕，騰驍已經將事情交代完畢，轉身便朝著院外走去，半點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背影乾脆得不留餘地。
軒離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悠悠從躺椅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響，嘴上還不忘隨口抱怨一句。
「哎——加班加班，我來了。」
話音落，他周身驟然燃起一縷縷幽黑火焰，火焰不燙周遭草木，卻帶著撕裂空間的威能，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衝天際，劃破羅浮的雲海，朝著朱明仙舟的方向飛馳而去。
幾小時過後。
朱明仙舟的將軍府門前，軒離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一臉輕鬆地走了出來，朝著身後相送的懷炎將軍揮了揮手，語氣隨意。
「行，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就在朱明隨便轉轉吧，不用管我，你們忙你們的。」
懷炎將軍望著他閒適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只得轉身回府。
朱明仙舟以鍛造聞名星河，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熱氣騰騰的鐵匠鋪，錘聲叮噹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鐵屑與炭火的氣息。
遠處更矗立著一尊通天徹地的巨型動力爐核心，赤紅的光焰在核心內部翻滾，將整座仙舟都映得暖意融融。
軒離一路閒逛，看著周遭林立的鍛爐與琳琅滿目的兵器，暗自咋舌——
他征戰數百年，一直用的只是雲騎軍標配佩刀，尋常兵器在他手中與廢鐵無異，絕世神兵又可遇不可求，索性便一直將就著，此刻看著朱明的鍛造盛景，倒也覺得新鮮。
他一邊低頭思索著兵器之事，一邊緩步前行，忽然，一陣尖銳的嘲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切，你就是一個化外民，短生種知道嗎？」
軒離循聲望去，只見街角的鍛爐旁，一個身著朱明鍛生服飾、年紀稍長的少年，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對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孩子頤指氣使。
那孩子有著一頭柔軟的白色長髮，懷中緊緊抱著一把小巧的鍛造錘，小腦袋垂著，臉頰漲得通紅，滿是倔強。
年長少年見他不說話，更是得寸進尺，嘴角勾起鄙夷的笑意。
「短生種那區區百年不到的壽命，彈指即過，你能學到多少鍛造之術？就算拼盡全力，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蹩腳的鐵匠，趁早放棄吧，別在這裡占著鍛爐浪費資源！」
白長發小男孩猛地抬起頭，攥緊了手中的小錘，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是浪費資源！我每天都在練，我能打出最好的鐵坯！壽命長短又如何，我能把所有時間都用在鍛造上，比你這種只會嘲諷別人的人強一百倍！」
「呵，還敢頂嘴？」
年長少年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小男孩，語氣愈發刻薄。
「一個化外民也敢跟我叫板？朱明的鍛造之道，豈是你這種短生種能染指的？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一輩子都成不了器！」
「住手。」
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輕飄飄的，卻讓囂張的少年動作一頓。
軒離緩步走了過去，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語氣輕鬆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小年紀，不潛心學鍛造，反倒以出身論高低，以長欺短，朱明的鍛造之道，煉的是神兵，修的是心性，你這心性，怕是連塊廢鐵都煉不好吧？」
少年轉頭看到軒離，見他衣著普通，周身沒有半點凌厲氣場，頓時不服氣地梗起脖子。
「你是誰？這裡的事輪得到你管？我教訓一個化外民，關你什麼事！」
「我是誰不重要。」
軒離笑意不變，上前一步，輕輕擋在小男孩身前，目光淡淡掃過少年。
「重要的是，欺負一個比你小、比你執著的孩子，算什麼本事？有這功夫嘲諷別人，不如回去多揮幾下錘子，免得日後丟了朱明的臉面。」
他語氣看似溫和，可眼底掠過的一絲淺淡威壓，卻讓少年瞬間渾身發僵，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存在鎖定，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少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想說什麼，卻在對上軒離的眼神時，所有氣焰瞬間熄滅，最終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然後狼狽地轉身跑掉了。
待少年跑遠，軒離才轉過身，蹲下身，看向依舊攥著小錘、眼眶微微發紅的小男孩，語氣放得格外輕柔，滿是安慰。
「沒事了，不用怕，他以後不敢再來欺負你了。」
小男孩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依舊低著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軒離看著他懷中緊緊護著的鍛造錘，輕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悶悶地低著頭，手指摳著錘柄，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細若蚊蚋的出聲。
「……應星。」
「應星……」
軒離輕聲念了一遍，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
「是個好名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應星的肩膀，語氣溫和而堅定。
「不要為那種人生氣，他不是看不起你，他是在嫉妒你的才華，嫉妒你比他更熱愛鍛造，比他更有恆心。化外民也好，長生種也罷，鍛造之道從不論出身，只論初心與堅持，你的這份執著，比什麼都珍貴。」
應星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溫柔笑著的青年，眼底的委屈漸漸散去，多了幾分懵懂的光亮。
「好了。」
軒離站起身，抬手輕輕揉了揉應星柔軟的白色長髮，目光中滿是鼓勵。
「既然想鍛造出絕世神兵，那光在這裡生悶氣可沒有用，握緊你的錘子，守住你的初心，一步一步往前走。」
「繼續努力吧，你會變得更強的，終有一天，你打造的兵器，會響徹整個仙舟聯盟。」
說完這句話，軒離便轉身，朝著街巷深處緩步走去，身影漸漸沒入往來的人群之中。
「等等！」
一道稚嫩卻急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叫住了他。
軒離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應星攥著小錘子，小跑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忐忑。
「你……你叫什麼名字？」
軒離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倔強與憧憬的孩子，呵呵一笑，眉眼彎彎。
「我叫軒離。」
應星猛地一怔，這個名字，他聽師傅懷炎將軍反覆提起過——那位一人鎮住豐饒禍亂、連建木躁動都能輕鬆平息的逍遙客，那位整個仙舟聯盟都奉為傳奇的軒離。
軒離看著他震驚的小模樣，伸出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做了一個「保密」的手勢，眼底帶著幾分俏皮。
隨即，他再次轉身，準備離去。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走到半路，軒離忽然微微偏過頭，逆光的身影顯得格外溫和，眼神中盛滿了真切的鼓勵，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應星耳中：
「我也是化外民哦。」
話音落，黑色火焰輕輕一閃，軒離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街巷盡頭，再也尋不見蹤跡。
應星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中的鍛造錘，目光久久地凝望著軒離離去的方向，小臉上的茫然、委屈、忐忑，一點點褪去，最終被無比堅定的光芒取代。
風掠過街巷，吹起他白色的長髮，也吹起了少年心中，那顆名為夢想與執著的火種。
——————
一小會過後，軒某人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軒離的身影從朱明仙舟的天際消失，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道黑色流光便劃破羅浮仙舟的雲海，輕飄飄落回了那方栽滿青竹的小院。
他前腳剛跨過院門，腳步還未站穩，眉頭便輕輕一蹙。
不對勁。
空氣中除了竹香，還多了一縷極淡的、屬於寒鐵劍鋒的冷冽氣息。
幾乎是念頭剛落，一道嗖的破空聲驟然炸響在身後！
一柄泛著瑩白寒光的長劍快如閃電，直刺他後心，劍風凌厲卻留了三分餘地，顯然不是真的下殺手。
軒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腦袋輕輕向左一歪，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劍鋒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帶起一縷髮絲。
他順勢轉身，手腕一抬，精準握住了身後那人持劍的手腕。
「鏡流，你每次回來都非得來這麼一下嗎？」
被抓住手腕的少女半點沒有偷襲失敗的尷尬，眼神淡漠，手腕輕輕一翻便收回了長劍，劍身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眼看向軒離，紅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呵，近日來你一直怠惰消極，我來幫你試試水，看看你的武藝有沒有退步。」
軒離鬆開手，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心底忍不住輕輕感慨。
真是女大十八變。
眼前的鏡流，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不點。
一頭藍白色長髮如流水般披散在肩頭，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利落的劍者勁裝勾勒出修長的線條。那雙標誌性的紅色眼眸，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常年練劍的身體看似柔軟，卻每一寸都藏著驚人的韌性與爆發力。
軒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如你所見，我好著呢，躲你這一劍還是綽綽有餘。」
鏡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身上沒有半點傷勢，氣息也平穩如常，才淡淡點了點頭。
「朱明的事，解決了？」
「嗯，一點小麻煩而已。」
軒離走到搖椅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倒是你，前線最近打得那麼凶，怎麼有空跑回羅浮？」
鏡流走到石桌旁，隨手拿起桌上軒離沒看完的畫本，翻了兩頁，語氣平淡。
「戰事暫時穩住了，回來休整幾日。」
「順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懶死在這院子裡了。」
軒離翻了個白眼。
「我這叫修身養性，不叫懶。」
鏡流沒接話，指尖輕輕划過畫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淡漠的眸子裡飛快掠過一絲調侃。
她放下畫本，看向軒離。
「對了，你曾經說過，我拿到劍首之名後，就沒什麼教我的了。」
話音落下，鏡流忽然上前一步。
她毫無預兆地湊近，那張清冷又驚艷的臉，一下子湊到了軒離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動作大膽又突兀，絲毫沒有劍首的矜持。
「那我現在算不算出師了？」
軒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湊近嗆了一下，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輕咳兩聲。
「我說過好幾遍了，我沒收你為徒。」
鏡流看著他略顯不自然的樣子，清冷的臉上終於綻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
「好好好，你只是照顧我生活起居，將我視如己出，教我武藝的陌生好心人而已。」
軒離一本正經地點頭。
「對，就是這樣。」
鏡流搖了搖頭，拿眼前這個嘴硬的人沒辦法。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又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紅色的眸子裡笑意更濃了幾分。
「對了，說到徒弟……」
軒離抬眼。
「嗯？」
鏡流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最近倒是遇到一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吵著鬧著非要拜我為師……」
她頓了頓，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個少年的名字。
「好像是叫什麼……景元？」
羅浮仙舟深處，一方栽滿青竹的小院靜臥在流雲之下，竹影婆娑間，一架藤編搖椅輕輕晃蕩。
軒離斜倚其上，一身寬鬆的素色長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古舊畫本，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慵懶，連陽光落在他發梢，都似被這份閒適揉得柔軟。
院門外沒有半點預兆地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徑直踏碎了小院的寧靜。
來人是位身形魁梧的老者，一身鎏金暗紋的將軍鎧甲被賁張的肌肉撐得緊繃，肩甲處的戰痕刻著歲月與殺伐，一雙鷹目銳利如刃，掃過院中竹影與石桌，轉瞬便定格在搖椅上那道悠閒得不像話的身影上。
正是羅浮現任將軍，騰驍。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搖椅旁，垂眸看著連頭都沒抬的軒離，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無奈。
「軒離，你又在看畫本喔，休息一下吧。」
話音頓了頓，老者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期許，放緩了語氣。
「去殺點豐饒孽物好不好？」
軒離指尖依舊停在畫本的紙頁上，眼皮都未曾掀一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抱怨。
「騰驍將軍，你是學不會敲門嗎？」
一句話精準道出來者身份，騰驍頓時語塞，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眼前這人，幾百年前蒼城一戰橫空出世，一手黑色焚天烈焰殺得豐饒孽物聞風喪膽，隨後便接了仙舟聯盟的最高委託，常駐戰線前線。
自他出手以來，羅浮仙舟連戰連捷，戰損低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往往敵軍還未擺開陣勢，便被那道黑色火焰席捲一空，幾百年間，仙舟聯盟竟安穩得有些過分。
也正因如此，「逍遙客」的名號響徹星河，不止仙舟聯軍，就連肆虐諸星系的豐饒孽物，乃至周邊萬千文明，都知曉仙舟聯盟藏著這樣一位一人可抵千軍萬馬的大殺器。
而更讓聯盟高層震驚的是，軒離的黑火天生克制豐饒賜福，羅浮建木數次暗中躁動，皆被他一把火輕描淡寫壓了回去，連半點禍亂的苗頭都未曾泛起。
騰驍看著眼前癱在搖椅上，懶到連手指都不想多抬一下的青年，實在無法將他與戰場上那道焚盡八方、令敵膽寒的逍遙客聯繫在一起。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臉蛋疼地嘆了口氣。
「你偷懶夠了沒？最近前線敵軍加大攻勢，你不在，損失比以往大了不少。」
軒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手將畫本蓋在臉上，擋住頭頂斑駁的陽光，聲音悶悶的。
「人都要休息一下的啊，而且我家鏡流不是上前線了嗎？我記得她前陣子還拿到了劍首的名號，小丫頭實力不弱，應該能分擔壓力的。」
騰驍點了點頭，認可道。
「那倒是，鏡流小友天賦卓絕，如今已是羅浮頂流戰力。只不過我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在這裡虛度光陰，你難道就沒有什麼事情做嗎？」
軒離猛地將臉上的畫本扯下來，一臉義憤填膺地坐直了身子，看向騰驍，聲音振振有詞。
「騰驍老哥，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他理直氣壯地掰著手指。
「我下午還約了丹楓一起喝酒來著，醉臥竹林，共賞星河，這難道不是頂重要的大事？」
騰驍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瞬間啞口無言，半晌只化作一聲長嘆，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懶得再跟他繞彎子。
「話我就直說了，這裡有份差事需要你去解決。」
軒離立刻重新躺回搖椅，眼皮一耷拉，看都不看他，乾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
「我拒絕。」
可騰驍仿若壓根沒聽見他的拒絕，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不容置喙。
「你要去一趟朱明仙舟，那裡的豐饒禍跡似乎有復發的傾向，懷炎將軍已經在將軍府備妥事宜，等你過去商議。」
軒離張了張嘴，剛想再次重申拒絕，騰驍已經將事情交代完畢，轉身便朝著院外走去，半點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背影乾脆得不留餘地。
軒離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悠悠從躺椅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響，嘴上還不忘隨口抱怨一句。
「哎——加班加班，我來了。」
話音落，他周身驟然燃起一縷縷幽黑火焰，火焰不燙周遭草木，卻帶著撕裂空間的威能，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衝天際，劃破羅浮的雲海，朝著朱明仙舟的方向飛馳而去。
幾小時過後。
朱明仙舟的將軍府門前，軒離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一臉輕鬆地走了出來，朝著身後相送的懷炎將軍揮了揮手，語氣隨意。
「行，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就在朱明隨便轉轉吧，不用管我，你們忙你們的。」
懷炎將軍望著他閒適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只得轉身回府。
朱明仙舟以鍛造聞名星河，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熱氣騰騰的鐵匠鋪，錘聲叮噹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鐵屑與炭火的氣息。
遠處更矗立著一尊通天徹地的巨型動力爐核心，赤紅的光焰在核心內部翻滾，將整座仙舟都映得暖意融融。
軒離一路閒逛，看著周遭林立的鍛爐與琳琅滿目的兵器，暗自咋舌——
他征戰數百年，一直用的只是雲騎軍標配佩刀，尋常兵器在他手中與廢鐵無異，絕世神兵又可遇不可求，索性便一直將就著，此刻看著朱明的鍛造盛景，倒也覺得新鮮。
他一邊低頭思索著兵器之事，一邊緩步前行，忽然，一陣尖銳的嘲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切，你就是一個化外民，短生種知道嗎？」
軒離循聲望去，只見街角的鍛爐旁，一個身著朱明鍛生服飾、年紀稍長的少年，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對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孩子頤指氣使。
那孩子有著一頭柔軟的白色長髮，懷中緊緊抱著一把小巧的鍛造錘，小腦袋垂著，臉頰漲得通紅，滿是倔強。
年長少年見他不說話，更是得寸進尺，嘴角勾起鄙夷的笑意。
「短生種那區區百年不到的壽命，彈指即過，你能學到多少鍛造之術？就算拼盡全力，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蹩腳的鐵匠，趁早放棄吧，別在這裡占著鍛爐浪費資源！」
白長發小男孩猛地抬起頭，攥緊了手中的小錘，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是浪費資源！我每天都在練，我能打出最好的鐵坯！壽命長短又如何，我能把所有時間都用在鍛造上，比你這種只會嘲諷別人的人強一百倍！」
「呵，還敢頂嘴？」
年長少年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小男孩，語氣愈發刻薄。
「一個化外民也敢跟我叫板？朱明的鍛造之道，豈是你這種短生種能染指的？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一輩子都成不了器！」
「住手。」
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輕飄飄的，卻讓囂張的少年動作一頓。
軒離緩步走了過去，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語氣輕鬆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小年紀，不潛心學鍛造，反倒以出身論高低，以長欺短，朱明的鍛造之道，煉的是神兵，修的是心性，你這心性，怕是連塊廢鐵都煉不好吧？」
少年轉頭看到軒離，見他衣著普通，周身沒有半點凌厲氣場，頓時不服氣地梗起脖子。
「你是誰？這裡的事輪得到你管？我教訓一個化外民，關你什麼事！」
「我是誰不重要。」
軒離笑意不變，上前一步，輕輕擋在小男孩身前，目光淡淡掃過少年。
「重要的是，欺負一個比你小、比你執著的孩子，算什麼本事？有這功夫嘲諷別人，不如回去多揮幾下錘子，免得日後丟了朱明的臉面。」
他語氣看似溫和，可眼底掠過的一絲淺淡威壓，卻讓少年瞬間渾身發僵，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存在鎖定，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少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想說什麼，卻在對上軒離的眼神時，所有氣焰瞬間熄滅，最終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然後狼狽地轉身跑掉了。
待少年跑遠，軒離才轉過身，蹲下身，看向依舊攥著小錘、眼眶微微發紅的小男孩，語氣放得格外輕柔，滿是安慰。
「沒事了，不用怕，他以後不敢再來欺負你了。」
小男孩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依舊低著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軒離看著他懷中緊緊護著的鍛造錘，輕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悶悶地低著頭，手指摳著錘柄，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細若蚊蚋的出聲。
「……應星。」
「應星……」
軒離輕聲念了一遍，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
「是個好名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應星的肩膀，語氣溫和而堅定。
「不要為那種人生氣，他不是看不起你，他是在嫉妒你的才華，嫉妒你比他更熱愛鍛造，比他更有恆心。化外民也好，長生種也罷，鍛造之道從不論出身，只論初心與堅持，你的這份執著，比什麼都珍貴。」
應星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溫柔笑著的青年，眼底的委屈漸漸散去，多了幾分懵懂的光亮。
「好了。」
軒離站起身，抬手輕輕揉了揉應星柔軟的白色長髮，目光中滿是鼓勵。
「既然想鍛造出絕世神兵，那光在這裡生悶氣可沒有用，握緊你的錘子，守住你的初心，一步一步往前走。」
「繼續努力吧，你會變得更強的，終有一天，你打造的兵器，會響徹整個仙舟聯盟。」
說完這句話，軒離便轉身，朝著街巷深處緩步走去，身影漸漸沒入往來的人群之中。
「等等！」
一道稚嫩卻急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叫住了他。
軒離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應星攥著小錘子，小跑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忐忑。
「你……你叫什麼名字？」
軒離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倔強與憧憬的孩子，呵呵一笑，眉眼彎彎。
「我叫軒離。」
應星猛地一怔，這個名字，他聽師傅懷炎將軍反覆提起過——那位一人鎮住豐饒禍亂、連建木躁動都能輕鬆平息的逍遙客，那位整個仙舟聯盟都奉為傳奇的軒離。
軒離看著他震驚的小模樣，伸出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做了一個「保密」的手勢，眼底帶著幾分俏皮。
隨即，他再次轉身，準備離去。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走到半路，軒離忽然微微偏過頭，逆光的身影顯得格外溫和，眼神中盛滿了真切的鼓勵，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應星耳中：
「我也是化外民哦。」
話音落，黑色火焰輕輕一閃，軒離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街巷盡頭，再也尋不見蹤跡。
應星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中的鍛造錘，目光久久地凝望著軒離離去的方向，小臉上的茫然、委屈、忐忑，一點點褪去，最終被無比堅定的光芒取代。
風掠過街巷，吹起他白色的長髮，也吹起了少年心中，那顆名為夢想與執著的火種。
——————
一小會過後，軒某人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軒離的身影從朱明仙舟的天際消失，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道黑色流光便劃破羅浮仙舟的雲海，輕飄飄落回了那方栽滿青竹的小院。
他前腳剛跨過院門，腳步還未站穩，眉頭便輕輕一蹙。
不對勁。
空氣中除了竹香，還多了一縷極淡的、屬於寒鐵劍鋒的冷冽氣息。
幾乎是念頭剛落，一道嗖的破空聲驟然炸響在身後！
一柄泛著瑩白寒光的長劍快如閃電，直刺他後心，劍風凌厲卻留了三分餘地，顯然不是真的下殺手。
軒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腦袋輕輕向左一歪，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劍鋒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帶起一縷髮絲。
他順勢轉身，手腕一抬，精準握住了身後那人持劍的手腕。
「鏡流，你每次回來都非得來這麼一下嗎？」
被抓住手腕的少女半點沒有偷襲失敗的尷尬，眼神淡漠，手腕輕輕一翻便收回了長劍，劍身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眼看向軒離，紅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呵，近日來你一直怠惰消極，我來幫你試試水，看看你的武藝有沒有退步。」
軒離鬆開手，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心底忍不住輕輕感慨。
真是女大十八變。
眼前的鏡流，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不點。
一頭藍白色長髮如流水般披散在肩頭，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利落的劍者勁裝勾勒出修長的線條。那雙標誌性的紅色眼眸，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常年練劍的身體看似柔軟，卻每一寸都藏著驚人的韌性與爆發力。
軒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如你所見，我好著呢，躲你這一劍還是綽綽有餘。」
鏡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身上沒有半點傷勢，氣息也平穩如常，才淡淡點了點頭。
「朱明的事，解決了？」
「嗯，一點小麻煩而已。」
軒離走到搖椅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倒是你，前線最近打得那麼凶，怎麼有空跑回羅浮？」
鏡流走到石桌旁，隨手拿起桌上軒離沒看完的畫本，翻了兩頁，語氣平淡。
「戰事暫時穩住了，回來休整幾日。」
「順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懶死在這院子裡了。」
軒離翻了個白眼。
「我這叫修身養性，不叫懶。」
鏡流沒接話，指尖輕輕划過畫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淡漠的眸子裡飛快掠過一絲調侃。
她放下畫本，看向軒離。
「對了，你曾經說過，我拿到劍首之名後，就沒什麼教我的了。」
話音落下，鏡流忽然上前一步。
她毫無預兆地湊近，那張清冷又驚艷的臉，一下子湊到了軒離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動作大膽又突兀，絲毫沒有劍首的矜持。
「那我現在算不算出師了？」
軒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湊近嗆了一下，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輕咳兩聲。
「我說過好幾遍了，我沒收你為徒。」
鏡流看著他略顯不自然的樣子，清冷的臉上終於綻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
「好好好，你只是照顧我生活起居，將我視如己出，教我武藝的陌生好心人而已。」
軒離一本正經地點頭。
「對，就是這樣。」
鏡流搖了搖頭，拿眼前這個嘴硬的人沒辦法。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又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紅色的眸子裡笑意更濃了幾分。
「對了，說到徒弟……」
軒離抬眼。
「嗯？」
鏡流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最近倒是遇到一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吵著鬧著非要拜我為師……」
她頓了頓，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個少年的名字。
「好像是叫什麼……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