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叫我軒離吧（二合一章）
星曆6300年。
仙舟，羅浮。
羅浮地界的雲騎軍巡防漸松，市井街巷便多了幾分煙火氣。
某個小酒館內，木窗半敞，酒旗被風卷得輕輕晃動。
屋內煙氣混著米酒的醇香飄在半空，桌凳磨得發亮，牆角堆著幾隻空酒罈，店小二來回穿梭，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杯盞碰撞的脆聲、酒客粗啞的談笑聲，揉成了最尋常的人間喧鬧。
「聽說了嗎？蒼城仙舟……」
靠窗的桌旁，兩個男人壓低了聲音，一句話剛起頭，便勾得周遭幾道目光悄悄飄了過來。
其中一人生著蓬鬆的狐耳，耳尖微微耷拉著，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對面坐著個穿短褐、挎布包的商人，指尖摩挲著酒杯，滿臉都是唏噓。
商人打扮的人先開了口。
「蒼城那邊的消息，終於還是傳實了。」
狐人男子嘆了一口氣。
「唉，誰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旁邊一個長相壯實的光頭男人，本就豎著耳朵聽動靜，此刻索性端著酒碗湊了過來，銅鈴大的眼睛一瞪，語氣里滿是怒火。
「害！這些該死的豐饒孽物！！」
他狠狠一拍桌子，碗裡的濁酒晃出幾滴，義憤填膺地唾罵著。
「居然弄出了一個什麼活體行星來，這些該死的東西，總有一天我們仙舟會把他們趕盡殺絕！！」
此時，這間酒館內四周都並不缺少談論這檔事情的人，畢竟……就算對於仙舟聯盟來說，突然，其中的一艘仙舟被覆滅了，要說影響，那不可謂不大。
酒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攥緊拳頭低聲咒罵，連掌柜擦杯子的動作都慢了幾分，臉上滿是沉重。
突然，酒館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老闆，幫我溫兩碗好酒，嗯……再要一疊茴香豆吧。」
一道清淺的男聲落進屋內，酒館內，眾人的目光被下意識地吸引了過去，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一瞬。
但男人仿若沒發覺一樣，徑直走向前台。
他身形挺拔，衣著簡單卻乾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場。
老闆娘從愣神中回過神來，她露出了一個帶著些歉意，又有些疑惑的笑容。
「不好意思，這位客官，不過我們這沒有你口中的茴香豆。」
「哦，沒事。」
男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我只是下意識的這樣講了，隨便幫我上點小菜吧。」
他在前台的木桌上排出了幾枚巡鏑，錢幣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便走向一旁靠窗的小桌，自顧自坐下。
酒館的眾人也逐漸反應了過來，不再那樣光明正大的看著男人，但還是會有幾個人，時不時的偷偷瞄一眼，交頭接耳的聲音又低低地響了起來。
狐人男子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耳朵都豎了起來。
「喂！！他，他就是………」
商人打扮的男子連連點頭，眼睛瞪得溜圓，生怕自己看錯。
「沒，沒錯，肯定是……」
一旁的光頭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頭頂，滿臉茫然，壓根沒聽懂兩人的啞謎。
「你們在說什麼呢？他是什麼大人物嗎？」
「啊？？」
狐人男子一臉詫異，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不認識他？兄弟，你不看迅報的嗎？」
光頭男人揮了揮手，大大咧咧地滿不在乎。
「我平日裡只顧著鍛鍊一身武藝，對外界的消息，基本上接收的比較慢………所以他到底是誰？」
商人男子一臉興奮的開口，他用一隻手蓋住嘴巴，身子往前探，湊到兩人中間。
「朋友，這傢伙可大有來頭了。」
他語氣頓了頓，朝著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對方沒有在意他們這邊的情況後，這才繼續解說。
「蒼城一戰，活體星球［噬界羅喉］被豐饒民投放到蒼城的上空，雖然蒼城底蘊並不弱，但面對如此恐怖的殺器，也無能為力……」
那光頭男人聽到這裡，突然抬手打斷了商人。
「等等，既然你這麼說，那讓我猜一下……」
他低頭，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思考的樣子。
「嗯……既然和蒼城有關，難道他是那一戰的倖存者嗎？」
商人搖頭。
「不完全對。」
隨後，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幾分敬畏。
「但因為他，蒼城有了更多的倖存者。」
光頭男人一條眉毛挑得老高，顯然有些驚訝。
「此話怎講？」
「誒，我來我來！」
這個時候，狐人男子一把推開了同伴，眼神中帶著點興奮的光芒，尾巴都在身後輕輕晃了起來。
「我跟你說，太神了。」
他既小聲又激動的說，語速快得幾乎要打結。
「雖然只有文字報導，但真的太厲害了………」
光頭男人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你到底說不說了？一直在這裡說些廢話，能不能來點有用的？」
狐人男子這才抑制住自己的激動情緒，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咳……行，雖然說來話長，但我長話短說。」
光頭男人：
「………」
但他這次沒有來得及吐槽，就把話憋了回去，因為對方接下來所說的信息，直接讓他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麼說吧，那邊的那位小哥，一個人，解決了那個噁心的活體行星。」
光頭沉默了兩秒，聲音都有些發飄。
「解決？」
「這麼說不準確，實際情況是他好像一把火，把那個使蒼城覆滅的［噬界羅喉］給燒成灰了。」
「那東西居然怕火？！」
光頭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
「當然沒這麼簡單！」
商人接過了話頭，臉上滿是驚嘆。
「逍遙客他本人才是根本所在。」
他一邊說著，一邊砸了砸舌，滿臉的不敢置信。
「居然能把一個堪比星球一般大小的怪物給活活燒死，真不敢想，他究竟是有多強……」
「逍遙客？」
光頭男人再次提出疑問，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蒼城倖存下來的人這麼稱呼他的。」
狐人男子為他解釋，語氣里滿是崇拜。
「據說他原本是一個化外民，平日裡靠接取別人的委託為生，在蒼城那裡算小有名氣，因為行事作風搖擺不定，逍遙自在，江湖上都叫他逍遙客。」
他語氣頓了頓，這才接著說。
「據說他好像挺能打的，不過沒人想到他居然這麼厲害……原本［噬界羅喉］是要吞噬掉整個蒼城的，結果被他硬生生的給阻止了，這也就讓更多的遇難者得以存活。」
商人嘆氣，眼神黯淡了幾分。
「可惜，因為蒼城實在受損太嚴重，無法再繼續工作了，但還好，人活了下來，現在正按照難民分散到其他仙舟去。」
光頭男人接受到這麼龐大的信息量，一時間有些愣神，呆呆地望著那個獨自坐著的身影，半天回不過神。
「怎麼樣？」
狐人男子湊上前來，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他，語氣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你也是習武之人，要不要去和那個逍遙客試試身手？」
光頭男人聽到這話，回過神，不屑的撇嘴。
「切——————我才不去呢。」
「？？」
狐人男子不解，聽剛剛那副語氣，他還以為對方肯定會同意，此刻滿臉錯愕。
光頭男人用一種藐視的眼神掃了一眼面前的狐狸男，語氣理直氣壯。
「我只是習武，我又不是蠢豬，他都能一把火把那個活體行星給燒了，我怎麼可能是對手？你小子是想拿我尋開心吧。」
狐人訕訕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此時，老闆娘的聲音響起，端著盤子快步走了過來。
「客官，你要的兩碗酒和下酒菜好了。」
她端著一個盤子來到少年面前，將溫好的酒、幾碟小菜一一擺放到桌子上，動作麻利。
少年微笑點頭，剛拿起筷子打算動筷，酒館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了。
「砰！」
木門被撞得狠狠晃了一下，聲響不小。
老闆娘，下意識的回過頭，臉上堆著慣常的笑意。
「客官，你要吃點……」
她的話憋在了嘴巴里，看著門口的身影，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見一個穿的簡單樸素的小女孩跑了進來——
她的衣衫有些破舊，沾著淡淡的塵土，一頭藍白色的髮絲披散在背後，紅色的眸子看起來有些生冷，透著不屬於年紀的倔強，可邁動的腳步卻是暴露了她此時的急切，小短腿跑的飛快。
她沒有點菜，無視了酒館內的所有目光，噔噔噔的穿過桌椅，徑直來到了剛打算吃飯的少年面前。
女孩就那樣一屁股的坐到了少年對面，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抿著嘴，也不說話，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
少年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也不好若無其事的繼續吃飯，只得放下了筷子，看向眼前的小不點。
「小傢伙，你有什麼事嗎？」
「………」
她依舊閉著嘴，只是眼神更亮了些。
少年扶了扶額，有些無奈。
「如果你是想來發委託的話，那至少得說話吧。」
女孩眼神微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的開口，聲音帶著些沙啞，卻依舊清脆好聽。
「……我，我叫鏡流……」
「……是……蒼城的倖存者……」
少年眼神閃了一下，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淡了些，收起了那調笑的語氣，神色認真了幾分。
「那……小傢伙，你來找我幹嘛？」
鏡流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低著腦袋，小手攥著衣角，像是在做出什麼艱難的決定一樣。
片刻後，她猛地抬眼，與面前之人對視，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名為決意的火焰，亮得驚人。
「你……很強……」
她的語氣頓了頓，小身子微微繃緊。
「我……我也想變強……」
女孩的眼神終於軟了一點，還帶上了一些希冀，帶著孩童獨有的期盼，望著少年。
「你……你能……教教我嗎……」
少年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小臉，然後閉上眼睛，輕輕擺了擺手。
「免了吧，小傢伙，我平時很忙的，還沒有收徒的打算………」
鏡流聽到這話，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急切，小手攥得更緊了，指尖都泛白。
「我……我……」
少年沒有再去看她，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夾起一碟小菜，打算繼續吃飯。
「好了，沒別的事話就請………」
「我！！我，我委託你！！」
突然，女孩大聲說道，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她從自己有些破舊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了幾枚巡鏑……還有一些零碎的零錢，銅板、小銀幣胡亂堆在一起，是她全部的家當。
「我，我有錢……我，我想委託你教我，我………」
少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
但女孩的聲音並未就此停歇，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從小就生活在蒼城……」
「……那個怪物……來了後……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爹死了……娘也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甘心……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幾滴眼淚砸落在飯館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痕跡，順著木紋慢慢暈開。
少年聽著耳邊的聲音，視線在堆在桌子上的零錢上停留了一會，那些錢連他平日裡委託零頭的零頭都不到。
他看著這少得可憐的金額，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把錢收回去吧。」
鏡流嬌小的身子一顫，她依然低著頭，淚水還在眼眶翻湧，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還夾著一絲沒扯乾淨的哽咽。
「……我知道了……」
女孩的動作很慢，默默的將桌子上的零錢一枚一枚重新裝回口袋，攥緊口袋，轉身朝大門走去，小小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
「我暫時還沒有收徒的打算………但如果只是教你一招兩招的話，倒也不礙事。」
忽的，少年悠悠然的聲音在酒館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落進女孩耳中。
鏡流猛的回頭，紅著眼睛看向了正在吃飯的少年，眸子中帶著驚訝以及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年還在低頭吃飯，慢條斯理地夾著菜，但一直感覺有道炙熱的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燙得人發慌。
「………」
他再次無奈的抬起頭，看向女孩。
「過來吃點嗎？」
鏡流呆呆的點了點頭，像只迷路的小獸，邁著小步子，一步步重新回到了剛才的位置，乖乖坐下。
少年朝著前台的方向揮揮手，聲音清亮。
「老闆娘，再加兩道菜，以及添一雙筷子。」
「好嘞！」
老闆娘爽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鏡流有些木訥的接過了少年遞來的筷子，看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香氣撲鼻，一時間有些愣神。
少年怪異的看了她一眼，敲了敲桌面。
「吃啊。」
「哦……哦，好，好的……」
鏡流連忙回過神，夾了口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只感覺到眼睛越來越酸澀，熱氣湧上眼眶。
她像是察覺到一般，慌忙抬手用手腕處和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不想在別人面前哭出來。
「師，師傅……我們接下來去哪……」
她小聲開口，帶著怯生生的語氣。
少年被杯子裡的水嗆了一下，猛地咳嗽幾聲，差點噴出來。
「先吃飯……還有，我不是你師傅！」
「那我怎麼稱呼你？」
鏡流眨著紅紅的眼睛，認真地問。
「………」
少年沉默了片刻，看著她期盼的眼神，終是鬆了口。
「叫我軒離吧。」
仙舟，羅浮。
羅浮地界的雲騎軍巡防漸松，市井街巷便多了幾分煙火氣。
某個小酒館內，木窗半敞，酒旗被風卷得輕輕晃動。
屋內煙氣混著米酒的醇香飄在半空，桌凳磨得發亮，牆角堆著幾隻空酒罈，店小二來回穿梭，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杯盞碰撞的脆聲、酒客粗啞的談笑聲，揉成了最尋常的人間喧鬧。
「聽說了嗎？蒼城仙舟……」
靠窗的桌旁，兩個男人壓低了聲音，一句話剛起頭，便勾得周遭幾道目光悄悄飄了過來。
其中一人生著蓬鬆的狐耳，耳尖微微耷拉著，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對面坐著個穿短褐、挎布包的商人，指尖摩挲著酒杯，滿臉都是唏噓。
商人打扮的人先開了口。
「蒼城那邊的消息，終於還是傳實了。」
狐人男子嘆了一口氣。
「唉，誰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旁邊一個長相壯實的光頭男人，本就豎著耳朵聽動靜，此刻索性端著酒碗湊了過來，銅鈴大的眼睛一瞪，語氣里滿是怒火。
「害！這些該死的豐饒孽物！！」
他狠狠一拍桌子，碗裡的濁酒晃出幾滴，義憤填膺地唾罵著。
「居然弄出了一個什麼活體行星來，這些該死的東西，總有一天我們仙舟會把他們趕盡殺絕！！」
此時，這間酒館內四周都並不缺少談論這檔事情的人，畢竟……就算對於仙舟聯盟來說，突然，其中的一艘仙舟被覆滅了，要說影響，那不可謂不大。
酒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攥緊拳頭低聲咒罵，連掌柜擦杯子的動作都慢了幾分，臉上滿是沉重。
突然，酒館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老闆，幫我溫兩碗好酒，嗯……再要一疊茴香豆吧。」
一道清淺的男聲落進屋內，酒館內，眾人的目光被下意識地吸引了過去，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一瞬。
但男人仿若沒發覺一樣，徑直走向前台。
他身形挺拔，衣著簡單卻乾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場。
老闆娘從愣神中回過神來，她露出了一個帶著些歉意，又有些疑惑的笑容。
「不好意思，這位客官，不過我們這沒有你口中的茴香豆。」
「哦，沒事。」
男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我只是下意識的這樣講了，隨便幫我上點小菜吧。」
他在前台的木桌上排出了幾枚巡鏑，錢幣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便走向一旁靠窗的小桌，自顧自坐下。
酒館的眾人也逐漸反應了過來，不再那樣光明正大的看著男人，但還是會有幾個人，時不時的偷偷瞄一眼，交頭接耳的聲音又低低地響了起來。
狐人男子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耳朵都豎了起來。
「喂！！他，他就是………」
商人打扮的男子連連點頭，眼睛瞪得溜圓，生怕自己看錯。
「沒，沒錯，肯定是……」
一旁的光頭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頭頂，滿臉茫然，壓根沒聽懂兩人的啞謎。
「你們在說什麼呢？他是什麼大人物嗎？」
「啊？？」
狐人男子一臉詫異，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不認識他？兄弟，你不看迅報的嗎？」
光頭男人揮了揮手，大大咧咧地滿不在乎。
「我平日裡只顧著鍛鍊一身武藝，對外界的消息，基本上接收的比較慢………所以他到底是誰？」
商人男子一臉興奮的開口，他用一隻手蓋住嘴巴，身子往前探，湊到兩人中間。
「朋友，這傢伙可大有來頭了。」
他語氣頓了頓，朝著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對方沒有在意他們這邊的情況後，這才繼續解說。
「蒼城一戰，活體星球［噬界羅喉］被豐饒民投放到蒼城的上空，雖然蒼城底蘊並不弱，但面對如此恐怖的殺器，也無能為力……」
那光頭男人聽到這裡，突然抬手打斷了商人。
「等等，既然你這麼說，那讓我猜一下……」
他低頭，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思考的樣子。
「嗯……既然和蒼城有關，難道他是那一戰的倖存者嗎？」
商人搖頭。
「不完全對。」
隨後，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幾分敬畏。
「但因為他，蒼城有了更多的倖存者。」
光頭男人一條眉毛挑得老高，顯然有些驚訝。
「此話怎講？」
「誒，我來我來！」
這個時候，狐人男子一把推開了同伴，眼神中帶著點興奮的光芒，尾巴都在身後輕輕晃了起來。
「我跟你說，太神了。」
他既小聲又激動的說，語速快得幾乎要打結。
「雖然只有文字報導，但真的太厲害了………」
光頭男人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你到底說不說了？一直在這裡說些廢話，能不能來點有用的？」
狐人男子這才抑制住自己的激動情緒，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咳……行，雖然說來話長，但我長話短說。」
光頭男人：
「………」
但他這次沒有來得及吐槽，就把話憋了回去，因為對方接下來所說的信息，直接讓他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麼說吧，那邊的那位小哥，一個人，解決了那個噁心的活體行星。」
光頭沉默了兩秒，聲音都有些發飄。
「解決？」
「這麼說不準確，實際情況是他好像一把火，把那個使蒼城覆滅的［噬界羅喉］給燒成灰了。」
「那東西居然怕火？！」
光頭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
「當然沒這麼簡單！」
商人接過了話頭，臉上滿是驚嘆。
「逍遙客他本人才是根本所在。」
他一邊說著，一邊砸了砸舌，滿臉的不敢置信。
「居然能把一個堪比星球一般大小的怪物給活活燒死，真不敢想，他究竟是有多強……」
「逍遙客？」
光頭男人再次提出疑問，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蒼城倖存下來的人這麼稱呼他的。」
狐人男子為他解釋，語氣里滿是崇拜。
「據說他原本是一個化外民，平日裡靠接取別人的委託為生，在蒼城那裡算小有名氣，因為行事作風搖擺不定，逍遙自在，江湖上都叫他逍遙客。」
他語氣頓了頓，這才接著說。
「據說他好像挺能打的，不過沒人想到他居然這麼厲害……原本［噬界羅喉］是要吞噬掉整個蒼城的，結果被他硬生生的給阻止了，這也就讓更多的遇難者得以存活。」
商人嘆氣，眼神黯淡了幾分。
「可惜，因為蒼城實在受損太嚴重，無法再繼續工作了，但還好，人活了下來，現在正按照難民分散到其他仙舟去。」
光頭男人接受到這麼龐大的信息量，一時間有些愣神，呆呆地望著那個獨自坐著的身影，半天回不過神。
「怎麼樣？」
狐人男子湊上前來，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他，語氣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你也是習武之人，要不要去和那個逍遙客試試身手？」
光頭男人聽到這話，回過神，不屑的撇嘴。
「切——————我才不去呢。」
「？？」
狐人男子不解，聽剛剛那副語氣，他還以為對方肯定會同意，此刻滿臉錯愕。
光頭男人用一種藐視的眼神掃了一眼面前的狐狸男，語氣理直氣壯。
「我只是習武，我又不是蠢豬，他都能一把火把那個活體行星給燒了，我怎麼可能是對手？你小子是想拿我尋開心吧。」
狐人訕訕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此時，老闆娘的聲音響起，端著盤子快步走了過來。
「客官，你要的兩碗酒和下酒菜好了。」
她端著一個盤子來到少年面前，將溫好的酒、幾碟小菜一一擺放到桌子上，動作麻利。
少年微笑點頭，剛拿起筷子打算動筷，酒館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了。
「砰！」
木門被撞得狠狠晃了一下，聲響不小。
老闆娘，下意識的回過頭，臉上堆著慣常的笑意。
「客官，你要吃點……」
她的話憋在了嘴巴里，看著門口的身影，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見一個穿的簡單樸素的小女孩跑了進來——
她的衣衫有些破舊，沾著淡淡的塵土，一頭藍白色的髮絲披散在背後，紅色的眸子看起來有些生冷，透著不屬於年紀的倔強，可邁動的腳步卻是暴露了她此時的急切，小短腿跑的飛快。
她沒有點菜，無視了酒館內的所有目光，噔噔噔的穿過桌椅，徑直來到了剛打算吃飯的少年面前。
女孩就那樣一屁股的坐到了少年對面，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抿著嘴，也不說話，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
少年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也不好若無其事的繼續吃飯，只得放下了筷子，看向眼前的小不點。
「小傢伙，你有什麼事嗎？」
「………」
她依舊閉著嘴，只是眼神更亮了些。
少年扶了扶額，有些無奈。
「如果你是想來發委託的話，那至少得說話吧。」
女孩眼神微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的開口，聲音帶著些沙啞，卻依舊清脆好聽。
「……我，我叫鏡流……」
「……是……蒼城的倖存者……」
少年眼神閃了一下，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淡了些，收起了那調笑的語氣，神色認真了幾分。
「那……小傢伙，你來找我幹嘛？」
鏡流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低著腦袋，小手攥著衣角，像是在做出什麼艱難的決定一樣。
片刻後，她猛地抬眼，與面前之人對視，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名為決意的火焰，亮得驚人。
「你……很強……」
她的語氣頓了頓，小身子微微繃緊。
「我……我也想變強……」
女孩的眼神終於軟了一點，還帶上了一些希冀，帶著孩童獨有的期盼，望著少年。
「你……你能……教教我嗎……」
少年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小臉，然後閉上眼睛，輕輕擺了擺手。
「免了吧，小傢伙，我平時很忙的，還沒有收徒的打算………」
鏡流聽到這話，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急切，小手攥得更緊了，指尖都泛白。
「我……我……」
少年沒有再去看她，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夾起一碟小菜，打算繼續吃飯。
「好了，沒別的事話就請………」
「我！！我，我委託你！！」
突然，女孩大聲說道，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她從自己有些破舊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了幾枚巡鏑……還有一些零碎的零錢，銅板、小銀幣胡亂堆在一起，是她全部的家當。
「我，我有錢……我，我想委託你教我，我………」
少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
但女孩的聲音並未就此停歇，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從小就生活在蒼城……」
「……那個怪物……來了後……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爹死了……娘也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甘心……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幾滴眼淚砸落在飯館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痕跡，順著木紋慢慢暈開。
少年聽著耳邊的聲音，視線在堆在桌子上的零錢上停留了一會，那些錢連他平日裡委託零頭的零頭都不到。
他看著這少得可憐的金額，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把錢收回去吧。」
鏡流嬌小的身子一顫，她依然低著頭，淚水還在眼眶翻湧，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還夾著一絲沒扯乾淨的哽咽。
「……我知道了……」
女孩的動作很慢，默默的將桌子上的零錢一枚一枚重新裝回口袋，攥緊口袋，轉身朝大門走去，小小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
「我暫時還沒有收徒的打算………但如果只是教你一招兩招的話，倒也不礙事。」
忽的，少年悠悠然的聲音在酒館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落進女孩耳中。
鏡流猛的回頭，紅著眼睛看向了正在吃飯的少年，眸子中帶著驚訝以及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年還在低頭吃飯，慢條斯理地夾著菜，但一直感覺有道炙熱的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燙得人發慌。
「………」
他再次無奈的抬起頭，看向女孩。
「過來吃點嗎？」
鏡流呆呆的點了點頭，像只迷路的小獸，邁著小步子，一步步重新回到了剛才的位置，乖乖坐下。
少年朝著前台的方向揮揮手，聲音清亮。
「老闆娘，再加兩道菜，以及添一雙筷子。」
「好嘞！」
老闆娘爽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鏡流有些木訥的接過了少年遞來的筷子，看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香氣撲鼻，一時間有些愣神。
少年怪異的看了她一眼，敲了敲桌面。
「吃啊。」
「哦……哦，好，好的……」
鏡流連忙回過神，夾了口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只感覺到眼睛越來越酸澀，熱氣湧上眼眶。
她像是察覺到一般，慌忙抬手用手腕處和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不想在別人面前哭出來。
「師，師傅……我們接下來去哪……」
她小聲開口，帶著怯生生的語氣。
少年被杯子裡的水嗆了一下，猛地咳嗽幾聲，差點噴出來。
「先吃飯……還有，我不是你師傅！」
「那我怎麼稱呼你？」
鏡流眨著紅紅的眼睛，認真地問。
「………」
少年沉默了片刻，看著她期盼的眼神，終是鬆了口。
「叫我軒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