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5 章 借力打力
周三上午，省委小會議室。
靳國強主持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政法系統警力調配和經費保障問題。
李毅飛、呂飛、陳濤、孫超、鄭衛鳴，還有財政廳、人社廳的負責人都在。
「今天主要研究兩個事。」靳國強開門見山，「一是政法系統警力不足問題，二是失蹤人口案件辦理的經費保障。毅飛同志，你先說說情況。」
李毅飛翻開準備好的材料。
「基本情況各位領導都清楚，我就說幾個數據。」他語速平緩，「全省政法專項編制空編率百分之八點三，其中基層空編率更高。
失蹤案件『命案化』辦理推行後，僅上個月就新增專案組一百二十七個，按每個組最低三人計算，需要新增投入警力三百八十餘人。
這還不算技術支撐、後勤保障等輔助人員。」
財政廳長插話：「李書記，這筆帳我們算過。如果全省全面推行，每年新增經費至少一點五個億。現在財政壓力很大，能不能分步實施？」
「可以分步，但不能不分。」李毅飛說，「我的建議是：第一，由人社廳牽頭，三個月內完成全省政法系統空編補錄，重點向基層傾斜。
第二，財政設立失蹤案件辦理專項經費，今年先安排五千萬，明年納入常規預算。
第三，建立跨區域警力調配機制，案件高發地區可以申請省里支援。」
呂飛點點頭：「這個思路可行。不過五千萬可能不夠，財政能不能擠一擠？」
財政廳長面露難色：「呂省長，今年預算已經定了，臨時增加這麼大一筆……」
「預算可以調整。」呂飛說，「失蹤案件涉及千家萬戶，這是民生大事。財政再困難，這筆錢也要擠出來。」
陳濤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道：「我同意呂省長的意見。不過經費使用要規範，要有監督。
建議由政法委牽頭，財政、審計參與，制定專門的資金管理辦法。」
這話說得很漂亮，但李毅飛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陳濤在強調程序，在設置監督環節。表面上是為了規範，實際上可能增加審批流程。
「陳秘書長的建議很好。」李毅飛順勢接話，「資金管理辦法政法委已經草擬了初稿，正好請財政廳、審計廳指導。
不過考慮到工作緊迫性，我建議先按簡易程序撥付啟動資金，邊推進邊完善制度。」
「這個辦法好。」靳國強一錘定音，「人社廳抓緊補錄，財政廳安排資金，政法委負責用好。各部門要密切配合，不要推諉扯皮。」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效率很高。
散會後，李毅飛和呂飛並肩走出會議室。
「毅飛，你最近沉穩多了。」呂飛看似隨意地說，「記得你剛來的時候，什麼事都親力親為，現在學會抓大放小了。」
「在黨校學了三個月，有點長進。」李毅飛笑笑，「再說有周海濤這樣的同志在一線，我省心不少。」
「周海濤確實不錯。」呂飛點頭，「不過臨州那個王洪亮，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毅飛腳步放緩：「呂省長有什麼建議？」
「王洪亮這個人，我了解。能力有，但有時候愛耍小聰明。
這次數據造假，性質嚴重，但如果一棍子打死，可惜了。」呂飛說得很含蓄，「能不能給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我也有這個考慮。」李毅飛說，「周海濤已經派督導組下去了，重點就是幫臨州整改。如果王洪亮能真改，可以繼續用。如果不行，再調整也不遲。」
「嗯，把握得好。」呂飛拍拍他的肩，「你成熟了。」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李毅飛回到辦公室，簡小強正在整理文件。
「書記，周副書記從臨州打來電話，說督導組已經進駐，正在核查數據。王洪亮書記態度很配合。」
「知道了。」李毅飛坐下，「讓辦公廳發個通知，周五下午召開全省政法系統視頻會，我主持，周海濤通報上月工作情況。」
「好的。」簡小強記下，猶豫了一下，「書記，還有件事。最近機關里有些議論，說您現在很少親自過問具體案件了，都是周副書記在一線跑。」
李毅飛抬起頭：「你怎麼看？」
「我覺得……這樣挺好。」簡小強小心地說，「您的位置，應該抓大局，定方向。具體執行，應該交給下面的同志。」
「你倒是會說話。」李毅飛笑了，「不過這話不全對。不是不親自過問，是問的方式變了。
以前是看到問題直接插手，現在是盯著制度，盯著責任人。哪種更有效，你想想。」
簡小強若有所思。
「去吧，把通知發了。」李毅飛揮揮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毅飛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偉人選集》，翻到《黨委會的工作方法》。
這篇文章他讀過很多遍，但每次讀都有新體會。
「黨委書記要善於當『班長』……黨委要完成自己的領導任務，就必須依靠黨委這『一班人』，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
他現在就在當這個「班長」。
周海濤、劉新建、王副書記，還有各市州的政法委書記，都是他的「一班人」。
他要做的不是自己衝鋒陷陣，而是把這些人用好，把方向把准，把責任壓實。
手機震動，是周海濤發來的信息：「李書記，臨州數據核查基本完成。實際新發失蹤案件十一例，只報了五例。王洪亮書記已主動寫檢查，請求處分。」
李毅飛回覆：「檢查要寫，工作要繼續。給他一周時間整改，下周我看實效。」
「明白。」
省委大院裡，幾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枝幹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遒勁有力。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的自己。
那時他，看到問題就想立刻解決，親自部署，親自協調，忙得腳不沾地。
結果是：自己累，下面的人也不輕鬆，效果還不一定好。
現在呢？
周海濤在一線推改革，遇到阻力他來協調資源；
王洪亮數據造假，他讓周海濤去處理，自己把握處理分寸；
經費不足，他協調財政解決；警力不夠，他推動人事調配。
看似什麼都沒做，實際上什麼都做了。而且做得更系統，更可持續。
這就是成長。
下午，省紀委鄭衛鳴來了。
「毅飛同志，王洪亮的事，你怎麼看？」鄭衛鳴坐下就問。
「性質嚴重，但可以給機會。」李毅飛實話實說，「督導組反饋，他認錯態度好，整改行動快。我讓他戴罪立功一周，看看效果。」
「你倒是大度。」鄭衛鳴說，「不過我得提醒你，對下面的人，不能太寬。寬了，規矩就立不起來。」
「我明白。」李毅飛說，「所以給他設了期限，也給了壓力。一周後如果沒改觀，紀委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絕不干預。」
「有你這句話就行。」鄭衛鳴點頭，「對了，開發集團的審計報告出來了，問題很嚴重。下周紀委要開會研究，你參加一下。」
「好，我一定到。」
送走鄭衛鳴，李毅飛沉思了一會兒。
開發集團的問題，牽扯的人多，涉及的資金大，處理起來要慎之又慎。
但他不急。該查的查，該抓的抓，一步步來。就像下棋，不能因為看到一步好棋就急著落子，要看全盤，算後續。
周五下午的視頻會準時召開。全省政法系統科級以上幹部都在線。
李毅飛主持，但主講的是周海濤。
「上月全省新發失蹤案件八十七起，破獲三十九起，破案率百分之四十四點八。」周海濤通報數據，「比上月提升十五個百分點，但離目標還有差距。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三個……」
他講得很細，有數據，有案例，有分析。
講到臨州數據造假時，他沒點名，但把問題說得很透。
「數據造假，害人害己。害的是老百姓，他們以為案子破了，其實人還沒找到。害的是自己，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會暴露。」
視頻畫面里，各市州的領導表情各異。有的認真記錄，有的低頭不語。
周海濤講完後，李毅飛做了簡短總結。
「剛才海濤同志通報的情況，大家要認真對照，有問題的抓緊整改。這裡我強調三點：第一，數據必須真實，誰造假誰負責。第二，省里的支持政策已經出台，缺人給人，缺錢給錢，但工作必須干好。
第三，省政法委將每月通報排名，連續墊底的，主要領導要到省里說明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政法工作，說到底是為了老百姓。失蹤案件看起來不大，但關係到千家萬戶的安全感。
這項工作做不好，我們對不起這身警服，對不起頭上的國徽。」
視頻會開了五十分鐘。
結束後，李毅飛問周海濤：「效果怎麼樣？」
「應該能起到震懾作用。」周海濤說，「特別是您最後那幾句話，很重。」
「重了才能記住。」李毅飛說，「下周你繼續督導，重點是臨州。
王洪亮如果能改，就是典型案例。如果不能，也是典型案例。」
「我明白。」
周海濤離開後，李毅飛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的改變，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從衝鋒陷陣到運籌帷幄，從親力親到到知人善任，這是一個領導者必須經歷的蛻變。
現在，他正在完成這個蛻變。
而這場蛻變的結果，將決定他能在西南省這片土地上，真正做成多少事，真正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夜色漸濃。
省委大院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這個冬日的傍晚，很多人都在思考，在謀劃，在行動。
靳國強主持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政法系統警力調配和經費保障問題。
李毅飛、呂飛、陳濤、孫超、鄭衛鳴，還有財政廳、人社廳的負責人都在。
「今天主要研究兩個事。」靳國強開門見山，「一是政法系統警力不足問題，二是失蹤人口案件辦理的經費保障。毅飛同志，你先說說情況。」
李毅飛翻開準備好的材料。
「基本情況各位領導都清楚，我就說幾個數據。」他語速平緩，「全省政法專項編制空編率百分之八點三，其中基層空編率更高。
失蹤案件『命案化』辦理推行後，僅上個月就新增專案組一百二十七個，按每個組最低三人計算，需要新增投入警力三百八十餘人。
這還不算技術支撐、後勤保障等輔助人員。」
財政廳長插話：「李書記，這筆帳我們算過。如果全省全面推行，每年新增經費至少一點五個億。現在財政壓力很大，能不能分步實施？」
「可以分步，但不能不分。」李毅飛說，「我的建議是：第一，由人社廳牽頭，三個月內完成全省政法系統空編補錄，重點向基層傾斜。
第二，財政設立失蹤案件辦理專項經費，今年先安排五千萬，明年納入常規預算。
第三，建立跨區域警力調配機制，案件高發地區可以申請省里支援。」
呂飛點點頭：「這個思路可行。不過五千萬可能不夠，財政能不能擠一擠？」
財政廳長面露難色：「呂省長，今年預算已經定了，臨時增加這麼大一筆……」
「預算可以調整。」呂飛說，「失蹤案件涉及千家萬戶，這是民生大事。財政再困難，這筆錢也要擠出來。」
陳濤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道：「我同意呂省長的意見。不過經費使用要規範，要有監督。
建議由政法委牽頭，財政、審計參與，制定專門的資金管理辦法。」
這話說得很漂亮，但李毅飛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陳濤在強調程序，在設置監督環節。表面上是為了規範，實際上可能增加審批流程。
「陳秘書長的建議很好。」李毅飛順勢接話，「資金管理辦法政法委已經草擬了初稿，正好請財政廳、審計廳指導。
不過考慮到工作緊迫性，我建議先按簡易程序撥付啟動資金，邊推進邊完善制度。」
「這個辦法好。」靳國強一錘定音，「人社廳抓緊補錄，財政廳安排資金，政法委負責用好。各部門要密切配合，不要推諉扯皮。」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效率很高。
散會後，李毅飛和呂飛並肩走出會議室。
「毅飛，你最近沉穩多了。」呂飛看似隨意地說，「記得你剛來的時候，什麼事都親力親為，現在學會抓大放小了。」
「在黨校學了三個月，有點長進。」李毅飛笑笑，「再說有周海濤這樣的同志在一線，我省心不少。」
「周海濤確實不錯。」呂飛點頭，「不過臨州那個王洪亮，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毅飛腳步放緩：「呂省長有什麼建議？」
「王洪亮這個人，我了解。能力有，但有時候愛耍小聰明。
這次數據造假，性質嚴重，但如果一棍子打死，可惜了。」呂飛說得很含蓄，「能不能給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我也有這個考慮。」李毅飛說，「周海濤已經派督導組下去了，重點就是幫臨州整改。如果王洪亮能真改，可以繼續用。如果不行，再調整也不遲。」
「嗯，把握得好。」呂飛拍拍他的肩，「你成熟了。」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李毅飛回到辦公室，簡小強正在整理文件。
「書記，周副書記從臨州打來電話，說督導組已經進駐，正在核查數據。王洪亮書記態度很配合。」
「知道了。」李毅飛坐下，「讓辦公廳發個通知，周五下午召開全省政法系統視頻會，我主持，周海濤通報上月工作情況。」
「好的。」簡小強記下，猶豫了一下，「書記，還有件事。最近機關里有些議論，說您現在很少親自過問具體案件了，都是周副書記在一線跑。」
李毅飛抬起頭：「你怎麼看？」
「我覺得……這樣挺好。」簡小強小心地說，「您的位置，應該抓大局，定方向。具體執行，應該交給下面的同志。」
「你倒是會說話。」李毅飛笑了，「不過這話不全對。不是不親自過問，是問的方式變了。
以前是看到問題直接插手，現在是盯著制度，盯著責任人。哪種更有效，你想想。」
簡小強若有所思。
「去吧，把通知發了。」李毅飛揮揮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毅飛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偉人選集》，翻到《黨委會的工作方法》。
這篇文章他讀過很多遍，但每次讀都有新體會。
「黨委書記要善於當『班長』……黨委要完成自己的領導任務，就必須依靠黨委這『一班人』，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
他現在就在當這個「班長」。
周海濤、劉新建、王副書記，還有各市州的政法委書記，都是他的「一班人」。
他要做的不是自己衝鋒陷陣，而是把這些人用好，把方向把准，把責任壓實。
手機震動，是周海濤發來的信息：「李書記，臨州數據核查基本完成。實際新發失蹤案件十一例，只報了五例。王洪亮書記已主動寫檢查，請求處分。」
李毅飛回覆：「檢查要寫，工作要繼續。給他一周時間整改，下周我看實效。」
「明白。」
省委大院裡，幾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枝幹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遒勁有力。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的自己。
那時他，看到問題就想立刻解決，親自部署，親自協調，忙得腳不沾地。
結果是：自己累，下面的人也不輕鬆，效果還不一定好。
現在呢？
周海濤在一線推改革，遇到阻力他來協調資源；
王洪亮數據造假，他讓周海濤去處理，自己把握處理分寸；
經費不足，他協調財政解決；警力不夠，他推動人事調配。
看似什麼都沒做，實際上什麼都做了。而且做得更系統，更可持續。
這就是成長。
下午，省紀委鄭衛鳴來了。
「毅飛同志，王洪亮的事，你怎麼看？」鄭衛鳴坐下就問。
「性質嚴重，但可以給機會。」李毅飛實話實說，「督導組反饋，他認錯態度好，整改行動快。我讓他戴罪立功一周，看看效果。」
「你倒是大度。」鄭衛鳴說，「不過我得提醒你，對下面的人，不能太寬。寬了，規矩就立不起來。」
「我明白。」李毅飛說，「所以給他設了期限，也給了壓力。一周後如果沒改觀，紀委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絕不干預。」
「有你這句話就行。」鄭衛鳴點頭，「對了，開發集團的審計報告出來了，問題很嚴重。下周紀委要開會研究，你參加一下。」
「好，我一定到。」
送走鄭衛鳴，李毅飛沉思了一會兒。
開發集團的問題，牽扯的人多，涉及的資金大，處理起來要慎之又慎。
但他不急。該查的查，該抓的抓，一步步來。就像下棋，不能因為看到一步好棋就急著落子，要看全盤，算後續。
周五下午的視頻會準時召開。全省政法系統科級以上幹部都在線。
李毅飛主持，但主講的是周海濤。
「上月全省新發失蹤案件八十七起，破獲三十九起，破案率百分之四十四點八。」周海濤通報數據，「比上月提升十五個百分點，但離目標還有差距。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三個……」
他講得很細，有數據，有案例，有分析。
講到臨州數據造假時，他沒點名，但把問題說得很透。
「數據造假，害人害己。害的是老百姓，他們以為案子破了，其實人還沒找到。害的是自己，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會暴露。」
視頻畫面里，各市州的領導表情各異。有的認真記錄，有的低頭不語。
周海濤講完後，李毅飛做了簡短總結。
「剛才海濤同志通報的情況，大家要認真對照，有問題的抓緊整改。這裡我強調三點：第一，數據必須真實，誰造假誰負責。第二，省里的支持政策已經出台，缺人給人，缺錢給錢，但工作必須干好。
第三，省政法委將每月通報排名，連續墊底的，主要領導要到省里說明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政法工作，說到底是為了老百姓。失蹤案件看起來不大，但關係到千家萬戶的安全感。
這項工作做不好，我們對不起這身警服，對不起頭上的國徽。」
視頻會開了五十分鐘。
結束後，李毅飛問周海濤：「效果怎麼樣？」
「應該能起到震懾作用。」周海濤說，「特別是您最後那幾句話，很重。」
「重了才能記住。」李毅飛說，「下周你繼續督導，重點是臨州。
王洪亮如果能改，就是典型案例。如果不能，也是典型案例。」
「我明白。」
周海濤離開後，李毅飛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的改變，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從衝鋒陷陣到運籌帷幄，從親力親到到知人善任，這是一個領導者必須經歷的蛻變。
現在，他正在完成這個蛻變。
而這場蛻變的結果，將決定他能在西南省這片土地上，真正做成多少事，真正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夜色漸濃。
省委大院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這個冬日的傍晚，很多人都在思考，在謀劃，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