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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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外。

  男人一襲大紅官袍,身姿端挺,墨發如瀉。

  他跪在那冷涼奢華的金磚之上,脊背筆直如松,眸光清冷平靜。

  官袍圓領,胸口的補子上是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男人手中捏著一塊象牙笏板,目視前方,不卑不亢。

  金鑾殿內,天子高坐明堂之上,臉色鐵青,神情冷沉。

  君臣相隔數百步,誰都不肯開口,如無聲的對峙。

  天子要殺他的權勢與風頭。

  君王多疑,哪怕純臣如容諫雪。

  秋日的日頭不算大,但正值正午,還是曬人。

  皇帝身邊的內侍進進出出,走到男人身邊,神情為難:「少傅大人,您……您這是何必呢?」

  「您向陛下認個錯,娶了安陽郡主,陛下仁慈,必定會原諒您的!」

  容諫雪目視前方,神情淡漠,眸光平靜。

  那內侍還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卻也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他跪得筆直。

  裴驚絮奔至金鑾大殿外時,看到的便是跪在青磚上的男人。

  偌大的金鑾殿外,那些白色的金磚好似一層厚重的積雪,男人跪在茫茫雪海之中,一襲大紅官袍,惹眼得厲害。

  裴驚絮帶了容諫雪的手令,所以進入皇宮並無人敢阻攔。

  「容諫雪!」

  裴驚絮喊了他一聲。

  男人的脊背似有半分頓住,微微側目,就見女子一襲青衣,提著裙擺向他跑來。

  花香繚繞,將他裹挾。

  霜雪般的眉眼總算柔和幾分,容諫雪清冷開口,不見半分狼狽:「怎麼來這裡了?」

  裴驚絮一言不發,陪著容諫雪跪在了他身邊的位置。

  「紅藥說你在這裡罰跪。」

  容諫雪見她跪下,稍稍擰眉,扶住了她的腰身:「你裙子太薄。」

  膈得膝蓋會疼。

  裴驚絮聞言,不太高興地撇撇嘴,毫不客氣地抓過男人垂在地上的衣尾,還十分認真地疊了幾下,墊著他的衣裳,重新跪好。

  舒服多了。

  容諫雪見狀,輕笑一聲,卻是看她:「不讓江晦告訴你,是怕你會擔心。」

  「你不說,我知道了更擔心。」

  男人眉眼間帶了幾分無奈,看她時的眸光柔和下來:「只是做戲而已,賜婚一事,本也要有個交代的。」

  裴驚絮也不說話,只是跪在他身邊,挺了挺脊背。

  她被容諫雪養嬌了,才跪了一會兒,就覺得不舒服。

  容諫雪見狀,沒再說什麼,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金鑾殿外,守在那裡的內侍。

  內侍沒說什麼,看了二人一眼,推門重新入了金鑾殿中。

  不多時,那位貼身內侍從大殿中走了出來,來到兩人面前:「少傅大人,裴二娘子,陛下有話要跟二位說。」

  容諫雪扶著裴驚絮起身,跟隨在內侍身後,往金鑾殿內走去。

  裴驚絮動了動心思,心中盤算著萬千思緒,面上卻是不顯,只是緊貼著容諫雪,看上去有些擔憂害怕。

  容諫雪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帶著她走進大殿之中。

  「微臣攜臣妻,見過陛下。」

  男人微微頷首,算作拜見。

  他分明站在殿下,卻抬眸看向明堂上的那位人皇,氣勢竟未被逼退分毫。

  天子臉色冷沉凝重,視線從容諫雪身上,移到了裴驚絮臉上。

  「你就是玄舟將軍的正妻,裴驚絮裴氏?」

  裴驚絮微微欠身,聲音輕軟卻格外清晰:「陛下明鑑,妾與玄舟將軍早已和離,婚喪嫁娶,各不相干。」

  明堂上的天子冷哼一聲,情緒不辨:「各不相干?」

  「你所謂的各不相干,難道就是棄了容玄舟,改嫁給他的兄長?」

  「裴氏,你到底是何居心?」

  像是被官家的威嚴嚇了一跳,裴驚絮眼尾泛紅,聲音顫抖卻認真:「妾對少傅大人,情深一片,並無什麼居心。」


  「朕曾聽疏桐提起,容玄舟尚未歸京時,你願意為他守寡多年,服喪祈福,侍奉公婆,本以為你是個賢良淑德,恪守孝道之人,萬萬沒想到,你嫁給容玄舟還不夠,如今又勾引少傅,裴驚絮,你該當何罪!?」

  天子一怒。

  裴驚絮面上慌亂一片,眼眶一紅,眼淚滾落下來,欲跪地陳情。

  可還不等她跪下,身旁傳來男人低沉淡漠的嗓音:「陛下,過了。」

  他扶住了她的腰身。

  仿佛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滿殿威壓盡退,明堂上的天子朗聲大笑:「容卿,這才兩句話便受不住了?」

  容諫雪上前幾步,將裴驚絮擋在身後,寬大的衣袖牽住了她微涼的手:「陛下,吾妻嬌弱。」

  天子笑意更深,看向容諫雪的眼中儘是調侃:「朕還在想,容卿這種男子,日後的妻室會是什麼模樣,如今一看……實在是沒想到。」

  裴驚絮像是嚇壞了,震驚地看了一眼容諫雪,又看了一眼天子,仿佛不明白君臣之間又為何突然這般……友好和睦了?

  天子撫須郎笑:「罷罷罷,既容卿當真喜歡,朕也不再說什麼了。」

  頓了頓,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道:「只是兩日後的祀天大典,不能交由你來操辦,你也不便出席。」

  容諫雪微微頷首:「微臣明白。」

  那位天子還想再說些什麼,下一秒,他臉色一白,隨即便劇烈咳嗽起來!

  一旁的內侍見狀,急忙端來事先備好的湯藥,送到天子面前:「陛下。」

  官家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臉色這才好些。

  容諫雪語氣平靜:「陛下保重龍體。」

  天子聞言,不甚在意地擺手笑笑:「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你們先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微臣告退。」

  --

  離開金鑾殿,裴驚絮坐在了馬車上。

  眼中仍是帶著不解與茫然,裴驚絮看向端坐在身邊的容諫雪:「你與陛下……」

  容諫雪並未打算隱瞞,輕聲道:「做戲而已。」

  裴驚絮一臉震驚:「為什麼要做戲?」

  「陛下身中劇毒,龍體抱恙,」容諫雪十分平靜地說出宮門「秘辛」,語氣淡漠,「他需要我幫他找出兇手。」

  所以,君王即便當真多疑,忌憚他的權勢與高位,此時此刻,也不會輕易動手,與他君臣鬩牆。

  今日的罰跪與憤怒,本就是演給有心之人看的。

  聽了容諫雪的解釋,裴驚絮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卻勾起一抹暗笑。

  ——她猜對了。

  雖然不記得話本中這個天子最後是怎麼死的了,但按照時間與年紀計算,肯定不是老死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動了什麼手腳。

  裴驚絮就是想到這一點,又想到天子若當真意識到有人對自己不利,絕不可能在這種節骨眼兒上得罪容諫雪。

  所以今日種種,大概是演給旁人看的。

  裴驚絮之所以闖進皇宮,無非就是想刷一刷容諫雪的好感,順便了解一下天子的態度而已。

  壓下腦海中的心思,裴驚絮面上一副慌亂無措的模樣:「阿絮還以為,陛下真的動了怒,要治罪你了。」

  莫名的,男人突然想起那晚,白氏口不擇言的低吼。

  【若是有一日,你從高位墜落,你覺得裴驚絮還會留在你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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